《映秀十年事》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映秀十年事- 第4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瓷先セ滥偈苯悦姹Ц郝タ哪羌宜凭拥钠蒲沽讼氯ァ�

江一草二人这一路行来竟是默然无语,待远远看到天香居的招牌,他才讷讷问道:“莫少,要不要去喝杯?只是……”故作窘状拍拍腰间道:“却忘了带钱。”

莫矶知道他是刻意想打破二人间的尴尬,不由摇摇头一笑道:“两年不见,自然是我作东的。”一言毕,复又默然,眉头也皱了起来。

江一草见他这番愁苦模样,笑着说道:“此时你纵不愿,也不能了。”拉着他的手,直往里走。

刚进店门,迎客的小厮早已迎了上来,哈着腰堆着笑容说道:“二位客倌,实在对不住,小店此时满座,二位是在这儿坐着候会儿,还是去转一圈再来。”莫矶一愣,方才想起此时已是入夜,酒席早开,似这等出名酒家,自然没有空处,正待携着阿草转身而去,不料正在门口蹲着的一个青皮瞧见他们,笑嘻嘻地歪着脑袋靠了过来。

青皮抬起眼来,细细瞧着江一草的模样,乐呵呵地说道:“原来是江爷。您请,您请,我这就喊掌柜的过来招呼。”转头对小二吩咐道:“是符老大的朋友。”小二一听,笑容更是谄媚,连忙让进,说道:“原来是西城的客人,快请上楼,有雅间特意留着侍侯。”

莫矶身份尊贵,且不提家世如何,单单他自己在这京中也是享有大名之人,只是去岁在南诏奉旨领兵剿匪,加之极少出入这等热闹地方,因此未被人认出倒是寻常。只是此时见着小厮偏生对这刚回京没有几日的江一草如此恭敬,莫矶不禁有些奇怪,转眼看看江一草,只见他耸肩一笑:“我也不知何故。”

那青皮在一旁凑上话:“江爷,小的是符老大手下兄弟,那天在楼里见着您大发神威咯。这些天老大怕东城的人再来惹事,便派了小的们在这儿守着……”

江一草心道原来如此,与他随意聊了数句,便让着莫矶向楼上行去。

※※※

甫一落座,热手巾,各式茶点,便转风灯似地传了上来,江一草天性淡散,莫矶则是这种场面见惯了,二人也是受之若素。只是江一草想着已是饭余,茶点是不敢多吃的。倒是那小厮在旁招呼的实在过于殷勤,让人颇为不耐。还好过不多时,只见一个朱衣朱颜的老者急冲冲地走了进来,一边抹着满头的大汗,一边嚷着:“怠慢,怠慢了,尊客莫怪。”

江一草笑着站起,道:“初次相会,掌柜何须这般客气。”莫矶却不理会这些,只是低着头细细将瓜仁的薄皮搓掉,送进嘴中。

朱掌柜方才自手下人口中得知,来人是西城老大符言的朋友。他这楼子前些天很是承了符言一个人情,事后得知符老大还为此事挨了三刀,正愁没有孝敬的地方,此时听说符老大的朋友来了,自然赶着来巴结,只是今夜那边雅间也来了几位贵客,而且实在弄不懂,那几位贵客本应在水云居出现才应该的,所以在那边小心应酬了半天,这才来的晚了。他看见江一草身旁还坐着个青年,虽不知是谁,但生意场中人,自是行事周全,问道:“这位公子一表人材,却不知高姓大名。”

江一草笑着介绍道:“这是我的朋友,莫矶。”

朱掌柜一愣,心想这名字倒是耳熟,和那名冠京华的京城四公子当中一位倒有些音同。正想着,却对上那缓缓抬起的英俊面容。

“莫公子!”朱掌柜瞧清楚那人面容,不由一惊,心想今天是怎么了,平日里难得碰面的京中四公子,这一下来了三位,连忙上前行了一礼,急声道:“在下实在不知道莫公子大驾光临,失迎了,得罪得罪。”

江一草见莫矶眉心渐皱,知道这人最厌恶旁人逢迎的硬脾气又要发作,不由轻咳两声道:“饿了,点东西吃。”

朱掌柜一愣,赶忙问道:“不知二位今日想吃点儿什么,隔屏听雨可是小店的招牌菜,要不要先上一份尝尝。还有……”

还待介绍,只见江一草咧嘴一笑说道:“两年没在这儿吃过东西了。狗肉吧,就馋这口,先给我们来两斤,待会儿随叫随上。”

朱掌柜一闻此言,深吸一口气道:“二位公子真是识货行家,小店这狗肉乃用羊汤所煨,膻上带鲜,开封城里别无二家。一般人只道此物不洁,哪知这狗肉滚三滚,神仙也站不稳。”还待吹嘘一番,莫矶抢着说道:“贵店生意如此兴隆,掌柜还是去招呼别的客人,有事我们自会叫小二。”

朱掌柜闻言会意,应了声“是”,退了下去。

莫矶见他有些心神不定地盯着自己,喝了一口茶道:“我的脸上只有刀疤,没有鲜花。”江一草闻言方注意到他的脸上有几道淡淡的疤痕,但却半点没有丑陋之感,反平添几分英武之气。

“南诏前线留下的?”

“嗯。”

二人复又默然。

半晌后,莫矶忽地开口。

“我们是不是朋友?”

“当然是。”

“你究竟是谁?”莫矶一脸严肃地望着他。

“我?”江一草失笑道:“你怎么了?我当然就是我,姓江名一草,现为中土左路军安康大营帐下边城小司兵是也……”

见莫矶仍是一脸严肃,江一草不由笑声渐低,咳咳干笑两下,终究敌不过他那执着的沉默,半晌后道:“不要问我是谁,你就当我是个寻常人吧。”

莫矶摇摇头,站起身来走到临街窗畔,沉声道:“交友贵乎诚。阿草,这两年你我少有联络,即便有信,也是靠春风转的,我也不知你为何要躲着我,只是……只是你欺瞒于我,真是令我很是痛心。”

江一草正待分说数句,不料他背也不转,挥手道:“虽说知晓春风乃是易夫人的千金后,我已在怀疑你的身份。只是得知你竟和望江郡有扯不清楚的干系,我仍是吃惊不小,枉我当年还数次劝说你少与西城虎狼之徒交往,现如今看来,真是多此一举。这几天里我不止一次想过,当年你接近我,究竟是何目的,只是……”

他忽地转过身来。

令人吃惊的却是,这位贵公子却是毫无愠色,一抹轻笑浮上面容,轻轻说道:“只是想来想去,当年并不是你刻意接近我,倒是我刻意接近你。不知为何,你身上总有种令人想亲近的感觉。如今细细想来,打当年在浅水滩上,你救了我一命那日起,我便想结交你,而你却是对我有些躲避之意。如此说来,你隐瞒身分倒也算不上什么有心之过。”

江一草见他一心为自己想着,好生感动,正待说话,却见他凑近身来,用打趣的神色瞧着自己,“从前我只知你总把一副好身手藏着,只道你是天性如此,不想引人注目,不料当年巡城司里众口诋毁贪生怕死的江一草,原来也是大有来头的人物。”

江一草苦笑道:“莫打趣我可好?”

莫矶欲言又止,天香楼的酒肉却已上来了。

江一草卷起袖口,高声叫道:“烦心事少提,开动。”

“且慢。”

他听着莫矶发话,不由一愣,慢慢将筷子搁到桌上,静听其言。

“你知道我这人,不沾家荫,不承父泽,现如今能有这身武将行头,全是我一刀一枪,在阵前厮杀换来的。”莫矶静静地讲着:“你也知道朝野上下对我莫家是如何看待,也知道按察院在这世间的口碑如何。正因如此,我自降临这世间起,便受到了更多的关注,更多的尊崇,更多不请自来的谄媚,恭维,便利,令人恶心的气息的包围,自然随之而来的,想必是更多的腹诽,不过我并不在意……并不在意!”话虽如此说着,这最末几个字却是吐的异常艰涩。

江一草垂首低眉,手指在两根乌箸上轻轻击打着。

“现如今,易家显是与望江携手,助圣上整饬朝中局面,我那执掌按察院十余的父亲想必是首当其冲。你我交情在这当中如何办?我自不愿扯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之中,只是父子之情,又如何能一朝尽抛?我也不知,在目前这局势中,你江一草,又是何等人物,我只想就你我数年相交之义,请求你一件事情。”

江一草食指一顿,抬起头来,咧嘴一笑道:“说。”

“你们两方尽可冲突,只是莫要因这官场之争,而损着我中土的利益,莫要害了天下千万黎民百姓的身家性命。你可愿答应我?”莫矶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

江一草原以为他会说到春风的事情,万没料着却是这简单两句。只是这简简单单的两句话,倒把他那颗清风霁月之心显得那般无尘。他看着莫矶平静无波的双眼,深吸一口气,诚恳道:“我答应你。”

两个人的右掌轻轻击了一下。

“只是。”江一草嘴角轻轻撇了下,微笑道:“我只能保证我自己。”

莫矶望着他缓缓道:“不是只能。而是若你能保证自己,就已经很让我安心。”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见他如此回答,江一草略有些不安地看着他的双眼。

莫矶摇摇头:“或许你不信,只是感觉罢了。”

江一草默然无语,半晌后忽然失声哑笑,黯然想着,莫非自己真是个会为这世上惹来太多烦扰的灾星?虽不信命理感应之类,可为何偏偏莫矶的感觉却会如此契合自己的命运呢?

“且饮杯中酒。”江一草一叹举杯。

“且饮。”莫矶相和。

刚刚还和莫矶一样长吁短叹的江一草把鼻子凑到碗边,深吸一口气,顿时眉头一展,唤来小二问道:“这是何酒?”

天香楼对着这二位,尤其是对着按察院莫公的公子,哪敢怠慢,那小厮以为他不满意,吓的脸已变色,慌忙答道:“这是曲沃匏。”

江一草惊道:“果然好酒。”接着叹道:“不知道你是怎么把他们吓住了,连这本是进贡宫中御用的曲沃匏也端了出来。”

莫矶听见他那个“吓”字,不由面上一黑。

小厮赶紧陪着笑脸道:“这可是本楼珍藏的最后两壶,专门用来孝敬二位公子。”

莫矶酒量不大,几杯下肚,各种杂思乱想纷纷涌来,一时想着幼时在街上游玩,却被众人冷眼相看,一时又像是绕于父母膝下,一时又记着那南诏线上的血火,一时又想起两年前在这天香楼下的长街上,闻着红石贼人痛骂的那句:“贼子!”,只觉胸中烦闷难挡,不过他本不善言辞,也只一味喝着酒。

此时的江一草也是难禁酒力,脑已有些浑,胸已有些闷,眼亦有点迷,舌亦有些笨,不知怎地,眼前似飘过一层轻纱,心头一阵无措,喃喃道:“酒当快意饮且尽,客……客有可人不敢期,世事相违每如此……小二,再来一壶!”

他一面轻轻哼着,一面不自知地往嘴里倒着酒,不觉夜已渐近,人之将醉。

※※※

长街华灯不过夜。

此时夜尚未深,在天香楼的长廊那头,有一处极清静的雅间,灯光从里面透了出来,映的窗上白纸翠枝分外清楚。雅间门外立着几名身着半袖长衫的精干汉子,眼神沉稳,气息从容。屋内有两个青年人正在对饮着。只是较诸在长廊那头厢房内已呈酩酊之态的江莫二人,他们是饮的浅,谈的也浅。

“谢大人请用。”一名贵公子浅浅笑着。

“世子客气。”一身便服的礼部侍郎谢仲歌浅浅应着。

二人举杯,微一点颌,浅浅沾唇。

“谢大人一心为民,官声素来甚佳。此番微服出访边城查实望江郡走私盐一事,功在社稷。本爵为您向朝廷请功,也是理所当然之事,大人何苦坚辞?”

“非下官孤耿不通情理,只是……只是边城之事,如今尚无定论,断不敢说到查实二字。况且此事本由按察院主查,下官当日也只是适逢其会罢了。如何敢贪此功为己有?”谢仲歌自然知道面前这位贵公子心中打的什么盘算,只是自己一心为民,上拜天地,下拜君亲,如何愿与这权势薰天的东都按察院一路走的太近,何况最近京中流言如风,自己也有所耳闻。

“呵呵……”那贵公子一笑道:“侍郎大人无须过虑,本爵也是想为朝廷分忧罢了。为防外间物议,今日特地在这天香楼摆宴,而舍自家的水云居不用,这层心意,难道谢大人不能稍体一二?”

对方贵为亲王世子,又给足了言语,谢仲歌虽自诩孤耿,也不好在面上太过强硬,斟酌半晌又道:“世子应该清楚,边城走盐一事牵扯甚广,而且皇上下过秘旨,下官实在无能为力。”

“秘旨?”贵公子用两个指头拈住青瓷小酒杯,微红的唇轻轻含住杯沿,缓缓啜吸一口,叹一口气道:“皇上春秋鼎盛,圣心长谋,实在是我们做臣子的福份。”

好一句颂圣之语,却是叹着气道出。

谢仲歌见他语调漫涎,却又不好指责,只好默不作声。贵公了似方醒过神,解嘲般翘起唇角一笑,拿起细耳酒壶自斟,却发觉壶中已磬,轻声向门外吩咐了一声。

门外立着的,都是那位贵公子的贴身护卫,看神情想来亦非寻常人物,但在这公子面前,却仍是如仆人一般低声应了。领头的姓宋名纲,乃是家臣首领,见公子发话,便欲去吩咐店家上酒,一转头却见着天香楼一小厮正端着食案向楼上行来,案上放着一个青瓷壶,还有一摆清炒黄田螺,正是下酒妙品,他不由暗赞一声,难怪自己水云居一直未曾占得此楼的半分便宜,看这周到细致的服待便可知其缘由了。

宋纲向着小厮微微一笑,便欲伸手接过。

不料那小厮竟是一愣,陪笑道:“这位客倌,这酒菜是哪面厢房客人的,您有什么吩咐?”

宋纲闻言一愣,干笑两声道:“那你快去给我家公子取壶曲沃匏来。”

那小厮脆脆地应了声,然后向那边厢房行了过去,忽地似想起件什么事情来,转头满面歉意道:“客倌,实在是对不住,曲沃匏已经没了。”见宋纲面有不豫,连忙解释道:“确实如此,这不,我手上就是最后一壶。”

“那我们要了。”另一个守在雅间外的家臣冷冷道:“既然还有一壶,那当然是先给我家公子端上来。”说罢便伸手去接食案。

那小厮见这些人凶狠,哪敢阻拦,只得嗫嗫嚅嚅分辩着:“这酒是那边的客倌先点的,您几位这样可……”但一想到雅间里那贵公子的身份,也不好多说什么。

宋纲此人虽不是什么惯会仗势欺人的豪奴,不过向来跟着公子,一心只以公子为天,想着公子既然点名要这酒,那便是必得办到。加之在这中土朝中也没几人敢真的逆公子之意,自然也不以为这等行径有何不妥。向那小厮摆摆手道:“既然只有一壶,你就跟那边的客人好好说说,这酒我们要了。”说着掏出块银子,丢了出去。

那小厮连忙伸手接住,觉着入手甚沉,不由一喜,但转念一想,那边厢房里的二位也不是好相与的人物,哪肯自己去触这个霉头,不由一个劲摇着头,抓住食案的一角不肯放手。

宋纲见这小厮不识抬举,也是怒意渐上。

恰在这时,朱掌柜急忙赶了上来,一问原委,不由大慌,又听着那边厢房里一个半醉声音急着催酒,连忙道:“宋先生莫慌,待我去与那边的客人商议一下。”

宋纲冷冷道:“真是好笑,我家公子何等身份,难道还要与那边的人争酒喝不成,有何商议的道理。你去告诉那边人一声,想来他们也不敢有何怨言。”

朱掌柜心中暗气,想着本是你方无理,怎还摆出一副不肯商量的神情,说道:“那边厢房的客人,却也不是我们小店能得罪得起的。虽说世子爷身份尊贵,可也不知那两位客人卖不卖这面子。”

易家与东都抱负楼争斗不停,自然也让他这家天香楼与对门的水云居势如水火。无论如何他也想不到,身为抱负楼身后东家的世子爷,今天会上自己楼来吃饭。由于生怕一不小心惹出什么�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