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谈判地热火朝天,隔壁屋子某人一袭白衣,慵懒的身子软软卧于床榻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到小狐狸“呜呜”的声音响起,那人才猛地睁了眼:“鸢尾~”
“主子!”清瘦的身影闪进屋子。
“去天字一号查探是否灵狐在他们手上……”
“是!”
男子仿佛又想起了什么,懒懒地吩咐道:“暂且打探消息,不必急于行动!”男子吩咐完,便又慵懒地闭上了眼睛。
“是!”女子身影轻盈一闪,出了屋子。
再回天字一号,林翎不要则已,一要便是狮子大张口,两万两千金自然不是小数目,林翎一脸挑衅地看着羲和灸舞。羲和灸舞则依旧悠悠地喝着酒,似乎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那小村子也不过十二户人家,你和宠物这伤自然也用不了两千金来养~”一杯饮尽,羲和灸舞再倒一杯,温柔的句子从那柔软的唇中倾洒而出,却把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提醒了林翎的讹诈行为,又暗示林翎并不是村中的人——连村子里有多少人都还搞不清楚,“两万两千金,本太子自然不会给你,不过本太子会给你两万金,让你给那些村民一个交代,不过,这金子是本太子聘丞相的费用~”羲和灸舞垂下眼睑,将要求提的一清二楚——想要为那些村民出头,便要付出代价。
“如若我不同意呢~”林翎倒是没有半点惧怕。
“那你猜你能不能拿到钱,还有那只狐狸!”犀利的眼神冷冷地瞪向地板上的小狐狸,小狐狸打了个冷战,怯怯地望向林翎,仿佛此刻已经被某人抽筋剥皮去了似的,“不过你可以有三天时间考虑~”一切说的仿佛就是那样的水到渠成,说罢,羲和灸舞便又独自饮起酒来,动作之优雅,让林翎都怀疑这满心的算计和眼前的翩翩公子是否真的是一体的。
安静了片刻,林翎才想起身边还有个第一公子,话说刚才那第一公子有的是能耐怎么顿时没声音了,林翎忍不住转头去找璃子逸,不找还好,一看差点晕掉,那家伙居然窝在桌角沉沉睡了过去。再次抬头羲和灸舞也霸了一方桌角,睡着了。林翎顿觉好笑,两个大男人酒力如此不济,笑罢才发现自己光顾着吃菜,竟还没一品这美酒的滋味,遂举杯一饮而尽。
甘洌的美酒顺着喉咙一散而下,顿觉周身热乎了起来——好一个“风花雪月”,醇香甘洌,自有一般才子佳人的缠绵悱恻,下肚之后更是百转千回,余味无穷——只怕喝了这酒便是曾经沧海难为水了吧?林翎继续倒酒,几杯下肚,顿觉舒爽,招过小狐狸,朝门外迈去,竟觉脚下有些飘飘然——毕竟林翎在前世已是经历过各种药剂的熏染,已达到了“刀枪不入”的地步,恐怕连毒药都不会让她有任何感觉,更别说喝醉了——可现在的状况,分明是醉了——林翎勾起嘴角。
“姑娘留步!”羲和灸舞的廷尉守在门外,不见太子自然也不会让任何人离开。
林翎醉醺醺地推开廷尉,幽幽道:“你拦我做什么?你家太子醉卧在里面呢,再不去看看,可是要着凉了的……”说罢,便软着步子往来时的路走去。廷尉自是顾不得摇摆而去的女子,冲进屋子便看见了趴在桌上的两个大男人,刚要唤人进来带走太子,羲和灸舞便从桌上爬起来,冷冷问道:“那个女人走了?”
“回主子,走了!”廷尉拱手,恭敬道,“太子您不是……”
“我没事!”说着便抬眼扫了一眼在窝在桌角的璃子逸,“跟上~”说完便大步流星地跨出门去。
听到羲和灸舞已经离开,璃子逸也从桌上利落地爬起来:“清风,飞鹰!”
“是,主子!”清风和小鹰同时闪了出来。
“飞鹰通知孟老鬼东西留下,迅速撤离——必须赶在少主回去之前!”小鹰点头,扑腾着翅膀转瞬没了踪影。
“清风,随我去看看羲和灸舞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说完便循着羲和灸舞的步子跟了过去。
隔壁房间的人听着天字一号的人都离开了,悠悠睁开双眼:“鸢尾!”
“主子,灵狐确实在那群人手中,不过不像是被挟持,而像是自愿跟着那女子的……”被唤作“鸢尾”的女子一口气将打探到的消息报了出来。
“女子?可是熟人?”男子心中闪过一个俏丽的身影。
“回主子,不是熟人,看样子子逸公子与她甚是亲密,而灸舞太子则跟她疏远许多……”
“有意思!再探!”男子勾起嘴角,凤目微挑,露出一丝鬼魅的微笑。
“是!”鸢尾得令,转身离开,也随着前几波人的步子去了。
林翎出了酒家,便沿着原路返回,说来也奇怪,明明是按着原路走的,可是走到林子的时候,里面已布满了雾气,林翎自诩记忆力超群,却是绕来绕去竟又回了原地,时间已有一炷香了,林翎却愣是没绕出林子,双手不禁抱紧了小狐狸,心里开始隐隐地不安起来。小狐狸见林翎有些不安的神情,知道林翎迷了路,便挣脱了林翎的双手,跳到林翎脚前,用嘴叼了叼林翎的衣角,示意林翎跟着自己。林翎想想也别无选择,便抬脚跟着小狐狸走去。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小狐狸顺利地将林翎带了回去。
跟随而来的几波人自然都没现身,只是远远地看着林翎从原地绕圈到被小狐狸领回了家里。羲和灸舞轻笑,招手带着自己的人跟了过去;璃子逸则撇撇嘴角,悠然地踱了过去;鸢尾自知远远不及前面两位公子,自然监视也要保持好距离,便在众人都离开之后,悄声跟上了队伍。
林翎回了院子,只见自己屋子还存着点点火光,揣度二老已经睡去,便抱起小狐狸兀自进了屋子,后觉醉酒醉得厉害,便歪身倒进被里,和衣而眠。小狐狸则像一个淘气的孩童一般,从林翎怀里挣脱,跳下地面四处打量这新环境,刚走几步便被桌上的物什儿引了过去。
窗外传来窸窣的声响,小家伙的耳朵自然灵光,趁外面的人还没靠近,叼起那物什儿便上了床,将那东西藏进林翎怀里之后,便用力脱开了被子,给林翎盖好,然后佯装困顿,便钻进被子里,再次从林翎怀里叼出那物件儿,给林翎扣在了手上,随后便和着身旁均匀的呼吸声,沉沉睡了过去。
前途未可知
或许是醉酒的缘故,林翎这一觉睡得踏实得很,一觉醒来已经日上三竿,林翎刚要起身,太阳穴便传来阵阵疼痛——还真是喝醉了——林翎忆起前一晚的“风花雪月”,倒觉这一次倾醉倒没辜负了那酒的美味。纤手轻按太阳穴,疼痛感渐渐驱散,林翎试着起身,却还是一身的绵柔。
均匀的呼噜声传来,林翎将目光移下,这才发现自己起得还真不是最晚的——那被子里的雪团睡得正高兴,慵懒地翻了个身,呼声再起。
林翎再次扬了嘴角,这老天还真是待她不薄,前世历经多少最终也只能一个人孤寂,而今生刚醒来不久便多了这个家伙伴陪着——倒也不是她没把孟老夫妇做朋友,只是她根据自己醒来时的情景和天生的敏感判断出即便是在这个世界,她恐怕也是个麻烦,还是趁早离开的好……不知为何,想到这里林翎的眼睛渐渐酸涩起来,林翎忍不住自嘲——自己本是好酒量,这一世的身子未免太金贵,已到这个时辰了竟还没醒酒,还要继续说胡话——但细了去想,自己只是不舍得那救她一命,借她这些日子安逸的那俩老人而已……呵,林翎啊,林翎,上辈子杀人不眨眼,这一生倒还活出了些许人情味。
林翎轻巧起身,越过“雪团”,下了床榻,然后又小心翼翼地给小家伙盖好被子,心中唏嘘,自己竟与昨天给小狐狸盘子的那人做了类似的事情——是人变善良了,还是这小家伙真具灵性,让人忍不住便要将它当人来对待?林翎暗笑自己多心,抬手准备揉揉额头——云袖悠然散下,露出通透雪白的手臂,一条坠子配在这皓腕之上,竟觉察不出有任何不妥。
坠子绕在手腕并未绕紧,林翎轻轻一拽,便将它护在了手心——柔滑的触感沿着手掌溜进了心底,清亮的光泽透着高傲的脾性,玲珑剔透,晶莹有致,倒符了这玉刻的样式——一枚精致的小狐狸。雕者亦是功夫深厚,一笔而至,连了狐狸的眉眼和尾巴,一气呵成——粗中有细,倒也不失精美。林翎见了自是欢喜,但转念一想,不知是谁给的东西,便又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
小狐狸哼哼唧唧地从床上爬起来,见林翎已经下了床,便撒娇似的又呜呜叫了两声。林翎这才回神,见床上的雪球抖了抖柔亮的毛发,兴高采烈地蹿到自己眼前。
“你伤好了?”林翎见雪球四肢灵活的很,突然想起昨天它受过一箭的事情。
小家伙高兴地点点头,转身给林翎瞧它的后腿——果真已不见了血迹。若在平时,林翎一定会揉揉眼睛,蹲下身子扒着那狐狸后腿的毛看个仔细——明明昨晚还伤那么重,怎么今儿个就什么都没了——不过,现在林翎另有打算,不能因为一条狐狸腿儿搅了全局。雪团见林翎似乎并不大领情,便扭着身子在林翎眼皮子底下跳了跳,似乎在告诉林翎它已经没事了。林翎白了雪团一眼,背过身去:“既然好了,就赶紧滚吧!”一句话说的小狐狸顿时呆掉,转瞬便又可怜兮兮地望着林翎,嘴里还呜咽着什么,好不可怜。
林翎回头瞅见这小东西的可怜相,撇撇嘴道:“你想跟着我?”小狐狸连忙点头。林翎心中窃喜,却依旧面不改色,冷冷说道:“可是我现在一身麻烦,你跟着我必定没有好日子过,再说,如果我想留你,那羲和灸舞必定要让我成为他的心腹,倒也是个麻烦!”说着便叹了口气,大有悲天悯人之势。本来话说到这里被收留者该表态了,林翎顿了一顿,才想起来对方是只狐狸,大概也表不出什么来,还是继续一般疑问句好了“你确定还要跟着我?”林翎再将视线移到小狐狸身上的时候,小狐狸已经急红了眼眶,听到林翎这一疑问,仿佛完全没听到前面的话一般,急忙点了点头。林翎想笑却不能笑,依旧摆着扑克脸,道:“你要跟着我也行……但你必须什么都听我的!”小狐狸依旧狠命地点头,虽然林翎不相信畜生有什么信用,但被这小家伙一闹,倒也信了几分。
“那我现在有个事情问你……”林翎缓和了语气,翩然坐下,面对着小狐狸,亮出坠子,问道,“这个是你给我的?”
小狐狸认真地点点头,随即,又茫然地摇摇头……
林翎彻底蒙掉了:“到底是还是不是!”
不远处传来一丝异响,虽是门窗紧闭,依旧瞒不过林翎那灵敏的双耳,林翎即刻收起坠子,衣袖一挥便开了门窗——目光所及,连个鬼影都没有。林翎冷冷扫了一眼门外,虽是没看见什么可疑的东西,但却心知肚明自己不会听错。
“你该饿了吧?我去给你弄点吃的……”林翎百般刁难之后,终于松了口,起身,出了屋子——孟老夫妇屋门紧闭,安静地有些出奇,林翎本是直奔厨房做饭吃的,可是经过隔壁的屋子还是忍不住停了脚步,敲门:“孟伯伯,孟婆婆?”一连敲了几遍都没人反应,林翎垂头,低声说了句“得罪了”便一脚踹到了门上——要知道这练过空手道的人连防盗门都能踹瘪一块,更何况这本就经不起风雨的古代木头门了——林翎这一脚过去,虽只使了三四分的气劲,却将门生生地踹了下来,然后直直地倒向屋里,惊起一团烟雾——当然,这一动作也完完整整地收进了正监视林翎的三波队伍眼里,有人惊讶,有人扬了嘴角……
“孟伯伯,孟婆婆~”林翎自然没有好心情像监视者们那样悠闲地看戏,门一倒下,她便冲进了屋里——屋内有几分寥落,既没有桌椅又没有像样的器具,只有一张大床孤零零地摆在墙角,被褥已折叠整齐——虽然只在隔壁,却似与自己的屋子差距了十万八千里。林翎没有找到人,倒沾惹了一身灰尘,便默默退出房间,兀自进了厨房——还好,还有半袋子米和少许的蔬果可以充饥。
林翎先找水进行简单梳洗了,然后用手将长发随意打理了一下,便开始用仅剩的食材布置这一早的吃食。乌亮的长发悠然泻下,配着那忙碌于灶前窈窕的身姿,让某些“偷窥者”再次迷了眼眸。
不过片刻,悠然的饭香已是溢满小院,急匆匆地像四面八方散了去。小狐狸自是管不住嘴馋,从林翎的屋子里窜出来找林翎。但刚出门口,那小巧的耳朵便动了动,随即,一双狐狸眼眯起冲着不远处的林子瞄了瞄。
“饿了?”林翎一出厨房便发现了小狐狸的异常,便随着小狐狸的目光望向林子,清亮的声音响起,仿佛这话并不止是说给小狐狸听。
林翎脸上闪过一丝狡黠的微笑,一手端碗,一手抱起小狐狸走进屋里,刚一进门,门窗便被关起来。
“林姑娘好手艺!”一抹紫色悠然落在院心,朝林翎的屋子走去。
“翎儿的确好手艺~”不知何时那抹青色也已然落下,与紫衣并肩,雅然一笑。
“贵客莫不会是要来跟我这荒野村姑讨饭吃的吧?”屋里传来林翎声音的同时,一阵巨大的力量袭来,门窗再次被打开,“或者是来欣赏本姑娘我吃早饭的?”林翎挑眉兀自将剩下的半碗稀饭放在了桌上。
“不请自来,多有打扰,还请姑娘看在来客饥肠辘辘的份儿上,借些吃食~”羲和灸舞挑唇,躬身一礼,自有大家公子风范。璃子逸不屑地瞥了羲和灸舞一眼,兀自抬步进了屋子,挨着林翎坐下,端起林翎刚放下的碗,便大口吃起来,怡然自得。
“太子殿下都这样说了,小女子还是给太子殿下再盛一些得好~”林翎倒也没打算为难羲和灸舞,起身,出屋,就在踏出门槛的那一刻,仿佛突然间想起什么,回头问道:“要不子逸公子也跟太子殿下凑合用一碗?”
璃子逸自然不愿意,头不抬眼不睁地回到:“我吃这剩的正好!”
“倒不是林翎小气,一来家里米食实在有限,二来这些吃食本是给那小东西备着的,既然子逸公子不嫌弃……”林翎抬脚,轻快地闪到了厨房,徒留一脸抑郁地璃子逸坐在房间吞也不是吐也不是,直到把脸憋得铁青。
门外的隐卫自是看得仔细,虽然戏弄主子的人是少主,但这玩笑未免也太过分了些,尚且不说主子爱洁成癖,就算没什么大讲究也不能让主子这般尊贵的人吃狐狸剩下的啊……隐卫们虽然已是忍无可忍,但迫于璃子逸嘱咐过没有命令不许现身,都只得忍气吞声,不敢妄动。
羲和灸舞自然好笑,天下第一公子被一小丫头戏弄,着实也是一大奇观。
“还站着干嘛?等着做祷告啊?”林翎回来的时候见羲和灸舞还忍着笑傻杵在门口,忍不住叫他进来吃饭。“祷告”一词自然新鲜,惹得羲和灸舞一愣,好奇地望着林翎。
林翎发觉话中失误,顿时冷下脸来:“不想吃饭就算了~”话毕,转身进屋,羲和灸舞自然也不再纠结林翎说了什么,乖乖地跟进了屋子,贴着林翎另一边坐了下来。
林翎瞥了一眼还沉浸在纠结中的璃子逸,刚想说点什么,小狐狸已经蹿到了林翎怀里,吧唧吧唧嘴巴满足地蹭了蹭林翎的衣襟。“吃饱啦?”林翎轻抚小狐狸的脑袋,小狐狸呜呜叫了两声,冲璃子逸撅了撅脑袋,仿佛在告诉林翎不要逗那人了,怪可怜的。林翎勾起嘴角,如梨花初放,隐隐含香,纯净而美好,不自觉自成了一道风光:“看来翎儿这手艺子逸公子并不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