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岩皮肤没有感觉,又是闭着眼睛,并没有发现面对的是一柄火剑,与艾里贴身近战时身体不时被剑上的火舌舔舐,但看来他的皮肤真的跟岩石无二,被火烤了半天仍是安然无恙。
「刺眼睛也不行,火烤也不行,难道这家伙真没弱点吗?」看黑岩越打越是精神,战况丝毫没有转向利于艾里的趋势,萝纱懊恼地轻叹。
刚才青叶看她憋得可怜,给了她一枚醒脑丸,她现在总算能正常说话。
「大个子,我劝你还是认输吧!我和你们并没有什么过节,实在不想伤人。」艾里却以与战斗中的劣势完全不协调的自信态度向敌人劝降。
黑岩自然不理会:「少罗嗦!」
艾里叹了一声,像是惋惜对手的执迷不悟:「……好吧。那我就动手了。」
接下来的话,四人中倒有三人听不懂:「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
「新鲜鸡蛋煮熟后,壳通常很难剥,你知道这时候人们会怎么做吗?」激斗中,艾里把话题扯到了更不相干的厨艺上。
这次黑岩连理都懒得理,只当他在用些毫无逻辑的话扰乱自己。
艾里猛然退后几步,快速念了句什么,一扬手,空中突然落下大盆清水,将两人都劈头盖脑的淋了一身。
诡异的笑容再次浮现,艾里朗声道:「只要把鸡蛋趁热放进冷水里,冷热相加下蛋壳变脆,就会很好剥了。」
第五章 酣战
艾里的话音犹在,黑岩的身体便僵住了。静静的林中,四人都清楚地听见了哔哔扑扑的一阵脆响。
随后,细密的裂纹出现在黑色岩石般的躯体之上,红色的细流开始从裂纹中汨汨流出。原来石头般的外壳下,到底也是有血的。萝纱转过头不忍多看。
黑岩仰头,发出一阵裂人心肺的惨叫。
他这一动,就有大块的石头肌肤剥落下来,转眼间,他已是血肉模糊。砰地一声,他终于摔倒在地,再也起不来。
「为、为什么?」黑岩双目大睁,仍是不明白为何会变成这样。当杀手,对这一天也有所准备,只是不甘死得糊里糊涂。
「人会维持现在的样子,自然有其道理在。皮肤的触觉、痛感,也是为了保护我们不受伤害。改变人体自然的样子,在得到一些的同时,也许失去了更多。」
艾里觉得自己像在给人上生物课:「另外,热胀冷缩是很普通的常识。异能术士虽然不好对付,但往往简单得可笑的方法就能打败你们。」
将施在剑上的火魔法收回,艾里转身想问青叶菲欧拉的去向,却见她垂首看着地上的尸体怔怔出神。心道她定是为了昔日同伴的横死而神伤,他想上前说些什么,却还是停下脚步。
虽然刚才是形势所迫,但黑岩到底是被自己所杀,自己并不适合在这时候说任何话。他挥手向萝纱示意,留青叶在这里独自整理心情,两人悄悄走开,继续追踪菲欧拉。
「黑岩死前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站在尸体前,青叶喃喃问道。
黑岩死亡的场面,在青叶心中掀起不小的波澜。
并不是因为艾里所以为的忧伤。到底和黑岩同样是白星一手带大,青叶对情感也相当淡漠,对已非同伴的黑岩的死,她并不在意。
只是觉得迷惑。黑岩这六年就是按自己梦想的方式生活,但刚才冷水浇下的这一瞬,也就这么死了,一切雄心就此烟消云散。不会有什么因他的死而改变,法谬卡王应该也只是当作死了条供他驱策的狗吧!
如果六年前并没有入宫,而仍是像黑岩一样继续担任「青红黑白」的一员成为法谬卡的御用杀手,是不是自己就会觉得开心?
青叶第一次这样自问。因为痛恨以美色事人的生活,便一直理所当然地认定自己向往的是白星的「以强大的力量,在这权利之塔中占据高位」的生活方式。但这一刻,她开始不确定了。
「觉得死得其所?恐惧?遗憾?还是只是麻木?」她设想着黑岩的感受,而尸体自然不会回答她。
「而我要做什么,死的时候才不会后悔?」依然是没人能回答她的问题。
她猛然发足向艾里、萝纱离去的方向奔去。
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回去!
艾里应该会跟白星交上手,只要跟着他们就能再见到白星。
「以强大的力量,在这权利之塔中占据高位。」这是白星教给她的。她想,也许再见到他,便能弄清究竟这是不是自己想要的。
艾里从青叶那儿知道,红镜的异能是以心灵如镜子般感知对手的想法,从而避其锋芒,攻其要害。而其「红镜」之名,则得之于他血一般红的眸色。
白星则有着一头醒目的银白长发,青叶只知道他胸罗万象,深不可测;黑岩、红镜和自己都是他教出来的,却从没见过他出手,不知究竟有何异能。
当一个有着血色眼睛的瘦高男人在他们面前现身出来时,不需要青叶介绍,他们也知道他就是红镜了。
看来应是白星见黑岩久久没有赶上,便派他来看看情况。凭着感应人心的异能,他已经明白黑岩发生了什么事。
「老三真是没用,居然这样就折在你们手中。」
过于瘦削的下巴令红镜原本还算端整的相貌显得刻薄,也让话中的不屑更加地刺耳。
红镜有一双眼角上吊的眼睛,血色的眸子闪着让人不快的光芒。视线放肆地在艾里三人身上打转,最后在青叶身上停下。「原来是小妹?真是意外的收获!就算这趟没带回那个叫菲欧拉的小妞,找到你王也会满意了。……不过,你怎么把头发剪成这样乱糟糟的?碧妃最出名的就是一头及地的乌发了,王要是见你这样,必定心疼死……」
想起法谬卡王曾命他们找寻自己的下落,青叶身子微微瑟缩了一下,冷冷打断他的话,话音有着冰石般冷硬的坚决:「我不会再回去的。你叫那头死肥猪别做梦了!要我再当他的妃子除非我死。他占了我六年还不够吗?」
「啧啧!」红镜话中嘲讽的意味更浓,「当初进宫时,你可乐意得很不是吗?」
「我怎么可能……」
才说了一半,青叶的脸色蓦然变得煞白。红镜和自己多年相处,又能感知人心,他的话往往一语中的。
现在回想起来,当初真是那么不想入宫的话,也并不是全无他路,大可以逃走或是以性命相挟,尽管成败难测,却也有可能改变这一切……
那么,那时为什么全没想到呢?
直觉地不愿继续想下去,害怕得出的结论会让自己更加不堪,但青叶逼着自己往下想。一定要弄明白自己的想法,没有再退缩的余地了……
打打杀杀的生涯真的很辛苦,也许那时,自己也存着藉此逃避的念头吧……
这么说来,让自己这几年过得生不如死的罪魁祸首,不是命运的捉弄,不是法谬卡王的好色无耻,不是当时同伴的冷漠旁观,却是自己内心的软弱……
片刻的沈默后,青叶轻轻一笑,云淡风轻。笑中却含着对自己更多的了悟和无悔的决心。
「六年是不短的时间,那时怎么想的我早忘了。我只知道现在我绝不会回去了。」
这些年受的苦楚无须埋怨任何人,该为过去负责的只有自己而已,既然已经为当年一时的软弱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就不要再重蹈覆辙。
青叶从未有一刻如此时这般明了自己的心意。
红镜红眸中异彩闪动,已明白这次她的决心全然不可动摇。「不管你想不想,以你现在的身子,是没可能反抗我的。」
与黑岩一战,青叶已是伤痕累累,虽能行动,却已不剩多少战斗力了。
「终于到我出场了。」被搁在一旁很久的艾里挡在萝纱、青叶二女身前。
「喂,别把旁人当空气。不要把如意算盘打得太远了,希望越大,失望也会越大。三角眼,你的对手是我!」
「很快就是『曾经是你』了。」
红镜毫不把艾里放在眼里。展动身形,瞬间已经逼近艾里身前五尺,一抹寒芒乍现,电光也似地直奔艾里咽喉!艾里有些意外,不仅因为他过人的速度,也想不到他会抢攻。
艾里听青叶解说他的异能时,他并不觉得很难对付。感知人心在异能者中算是比较常见的能力,艾里过去也曾与这类异能者交手,他们通常是先待对手有所行动,感知对方的意图后才采取应对的办法。
对付他们并不难,只要速度够快,让他们就算感知到自己的念头也不及应对便稳操胜券了。
但红镜的行动完全跳脱了艾里的预估,看来预估的办法可能行不通了。
艾里一摆头,闪过那点寒芒,原来是一支链枪。链枪可及远及近,又难以捉摸变化方向,是相当难对付的兵器,只是相对的也比一般兵器难练。
看红镜手中的链枪收发由心,应是浸淫多年,单凭这一手枪技他已算得上一把好手了。
但只凭这个,还奈何不得艾里。他侧身闪过链枪,剑尖顺势一点枪头,将链枪远远荡开,而长剑藉着反作用力更增速度,向红镜激射而去!
然而剑到中途,艾里却觉得脑后生风,不得已回剑格挡。那应该已经被自己荡开的枪头又袭了回来!
艾里心中纳闷,却无暇细思,先应付红镜如潮水般延绵而来的攻势,转眼已过了几十招。
两人分分合合,身形如蝴蝶翻飞,打得煞是好看。艾里的剑法如流水,如行云,在流畅的节奏感下,蕴藏着强悍的劲道。
然而原本凌厉的杀招,却总是无功而返,还未碰到红镜时便被迫收剑,以应付红镜出乎自己意料的诡异攻击。
又拆了十数招,艾里越打越是缚手缚脚。若说剑招如流水,这水便渐渐被寒冷冻结;若说剑招如行云,这云便附着了太多水气,沈甸甸地再也飘不动。仿佛有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笼罩其中,慢慢收紧,让他越来越施展不开手脚。
此时,艾里方才明白,这红镜比起以前所遇过,有感知能力的异能者高明太多了!
红镜并不是单纯倚赖感知对方心念来被动应对,而是先发制人,预估了对手可能的几种反应而有所准备,一旦感知对手采取哪种反应,立时便能采取相应行动,将战局导向有利自己的一面。
便如起手那一招,红镜出枪时便已盘算出艾里可能的应对,在以异能感知艾里将用剑拨开枪头攻向自己时,他就及时在枪上留有余力,令艾里笃定能荡开枪头的这一剑并没有产生效果。
当链枪出人意料地兜回,攻向艾里后脑迫使他回身自救,艾里便陷入了被动,原有的节奏一下子被打乱。
艾里虽明其理,一时尚想不出破解之法。红镜已经不仅仅是单纯地在战斗中应用异能,而是将之融入武道之中,辅以水准之上的武技,形成了最适合他的一套独特的战斗方式,因而很难从中找出明显的弱点或是破绽。
艾里越打越不痛快,就像舞者翩然起舞时,却总有人拿了块木头在一旁胡乱敲打,打乱了节奏,但一时尚找不出对策,只得咬牙苦撑。
他功底深厚,剑技精纯,虽落下风仍是守得严密,也不至于吃亏,但这样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萝纱看得皱起眉头,对艾里信心大失。终于在艾里险险避过红镜的链枪时,她忍无可忍地站了出来:「艾里你闪开,让我试试!」
基于过往的惨痛经验,艾里近乎条件反射地从红镜身边飞窜逃开。但他马上查觉不妥,魔法师利于远战,与红镜正面对战本就不利,而红镜善于预先查觉人的心意,要闪避萝纱那本来就没什么准头可言的魔法自然是小菜一碟,但贴身近战萝纱可是一窍不通,怎么可能对付得了红镜?
刚要回头,便感面上一热,一阵红光从面前掠过,飘起的半绺发丝赫然化为焦炭,灰粉扑簌簌自被烧卷的发梢落下,艾里被惊出一身冷汗。
定睛一看,大面积的火墙已将刚才与红镜战斗之处化作一片焦地。
可惜红镜高高跃起半空,安然无恙。果然还是对付自己必然有效,对敌效果则有待商确的半吊子魔法啊!艾里险些失去了上前阻止的勇气。
抓住红镜身在空中的良机,萝纱取出一副长度不及一尺,如玩具般的小小弓箭,引弓搭箭,煞有其事地向红镜射出一箭。
自在凯曼帝都中心广场一箭破了封锁众人的结界后,萝纱发现自己虽没多少射箭的天赋,但借助射箭时的凝神聚气倒是能藉以提高魔法控制能力。
于是她便请艾里为她做了一个不足半尺的小小弓箭随身携带,但将魔力附着于箭上,以之为介来施行攻击类魔法,十次倒有八次能成功。
此时终于有了派用场的机会。孩童玩具般的弓箭本身的攻击力自然可以忽略不计,小小箭支旁却有十发火球蓦然凝聚成形,疾射向红镜!
可惜红镜早已感知萝纱会这么做,游刃有余地甩动链枪,巧妙的旋劲令十发火球中的三发没有炸裂而是反折而回。
只拨回三发并不是因为他的能力不足,只是萝纱糟糕的准头让他距离其他七发太远了,实在鞭长莫及。
三枚火球分头向萝纱和艾里直奔而去,两枚成功阻住了艾里回身援助萝纱,而另一枚虽被萝纱以手忙脚乱做出来的水灵护壁挡下,但当红镜携着寒光闪闪的链枪来袭,借落地之势飞扑向萝纱时,这薄薄的水壁自然顶不了用。
青叶已无力战斗,也挡不了红镜这气势如虹的一枪,饶是萝纱平时胆子再大,现在也吓得放声尖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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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萝纱小心!」
蓦然一个人影也不知从哪里窜出,抢在萝纱身前。一声金铁交鸣过后,红镜的枪尖已被挡飞。
落下地的红镜站起身来,三角眼中红光闪动,估摸着这半路杀出的程咬金的深浅。
「原来又是被你救了啊!」萝纱高兴地靠近微笑回视她的俊美青年。「多谢你,维洛雷姆!」
「能为可爱的女士效劳是维洛雷姆的荣幸。」
流浪的魔术师将刚才格架红镜链枪的一枝短杖收于背后,一派骑士风度的躬身回礼,小女孩更是开心。
而艾里和青叶看着笑眯眯的维洛雷姆,却微皱起了眉头。
后头那么多佣兵不是迷路便是死在路上,他孤身一人能安然追到这里,绝对不简单!而他又怎会正好在这关键时刻跳将出来?若是他一早便在旁窥视,那就更加可疑了。
像是完全没发现艾里、青叶二人的怀疑,维洛雷姆热心地拍胸脯道:「你们先赶去救人,这只红眼兔子就交给我来对付吧!」
一向有些嬉皮笑脸的面上正气浩然,全然一副仗义助人,不惜牺牲自己的标准热血英雄的模样。
身边从未有人表现出过如此侠气,萝纱一双大眼晶晶闪亮,盈满对维洛雷姆救了自己的感激和对他英雄气概的崇慕。
但想起红镜的厉害,她还是反对道:「不行,这个家伙厉害得很,你一个人对付不了他的,太危险了!」
「相信我,我自然是有些把握才会这么说的。不用为我担心。」
「可是你前几天才为了救我而受伤,还没康复,怎么能去战斗呢?」
「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自然也有些本事防身,他奈何不了我的。放心吧,就算敌不过他,至少能拖住他一时半刻,等你们过去了,我可以随时逃走啊!」维洛雷姆微笑着安抚少女。他自信下隐现的一丝悲壮让少女更加感动。
「可是……」犹豫片刻,最后选择了相信他,少女眼中的忧虑化为信任,低声道:「谢谢……维洛雷姆大哥你一定要保重!」
千言万语尽在无言凝视中。
艾里、青叶同时转过头去,都有些忍受不了这么狗血的场面。简直是照搬那些英雄传奇小说中的戏码嘛!也亏得萝纱天真,居然能和他一搭一唱地演下来。
虽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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