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
「后来?后来很简单。我无力反抗一国之君,只得乖乖入宫当了个『碧妃』,一晃就是六年。也不是没法子逃出那后宫,但就算逃出去,我又能上哪里去呢?白星他们已是那国王的属下,我再没有容身之处了……渐渐也死了心,待在宫廷做一个行尸走肉,日子也就一天天过去了。
「本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想着这一世就在得宠、失宠,以及与众妃嫔的勾心斗角中老死宫中。可不久前,我服侍法谬卡王时,无意中听到了他想对商队中的『绯羽商社』下手的事,我便知道这也许是这辈子,唯一可以再次改变命运的机会了。」
青叶的神色随自己的叙述变幻着,此时眼神中仿佛燃起了一丝火星,从刚才的颓丧变成了希冀。
看着她,艾里终于明白了。会向自己两人坦陈过往,也许是因为她在深宫多年,没有贴心人可以倾诉真心话,这些事本就闷在心里太久了,她便或有心或无意地藉此机会一吐胸中块垒……但说到详细的事儿上,她要吗是认定这些话不会对自己有不利的影响,要吗……就是确定自己两人绝对没可能泄漏给他人!
想到那个最传统、最保险的封口方法,艾里心头一阵发毛。
「我若将法谬卡的计划泄漏给商队,法谬卡王抓到他们的机会便只有五五之数。要是『绯羽』的人真能逃脱此难,自然承我的情,如果能以我的才干得到他们赏识,应该能成为『绯羽』的一员。
「『绯羽』中女子占了不小的数目,如果在那里,我的女性身份应该不会再是阻碍。那里,应该是最适合我的地方。于是我便把赌注都押在这上面逃出了宫。为了方便行事,我削短长发女扮男装,几经周折终于找到了商队。」
整理好衣裳的青叶,冷然看着不能动弹的两人说道:「为了得到我想要的,不管是奸细,还是对我有威胁的人物,我都会全部铲除。」
听到这句,艾里和萝纱同时打了个寒战,感觉到夜风的冷峭。
「可我们不是奸细啊!我们只是想藉着加入商队离开凯曼而已,并没有什么企图啊!」萝纱大喊。
艾里苦笑着尽最后的努力:「我们只不过是完全不重要的路人甲和路人乙啊,真的!」
「真的假的都对我不重要了。」青叶淡然道,转向艾里:「说实话,你是令我摸不清深浅的人物。这种危险人物有机会还是尽早收拾了才能放心。」心中已经有数的艾里惟有苦笑以对。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
听到身旁的低语声,艾里侧头见萝纱低下了头喃喃自语着,刘海投下的阴影令自己看不清她的神色。
……心中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就像……就像每次要倒楣之前一样!
他的身体开始尽量不着痕迹地向后蠕动,却还是被青叶发现了,再度把剑搁上他的脖子警戒地喝道:「你想耍花样?别动!」
「我只是想离你们两个都远些。」
「?」青叶一时没明白过来。
可惜艾里的努力只是徒劳。
「怎能不管别人,只要可能妨碍到你的就要铲除?!这样太自私了!」伴随着萝纱的怒斥声,艾里猝然间一阵眼花缭乱,眼前五光十色地窜出一大片魔法光芒,一时间场面可说是乱七八糟、不知所谓。
萝纱发出的火球一半在风镰的煽动下愈加热气袭人,另一半却被水龙卷所熄;而水龙卷闪着电爆击的丝丝蓝光,更是致命。有些魔法性质相克下威力大减,有些魔法相辅相成下则威力倍增,这一片混成一团的魔法便向着青叶席卷而去。
可惜在萝纱不及格的控制下,这些魔法的准确性和范围控制着实有待提高,幸而青叶离萝纱并不远,根本不及闪躲便被那水龙卷卷了进去。
但!糟糕的是艾里也在青叶旁边。
哀嚎着:「我就知道又是这样!」的艾里仍逃不过遭萝纱半吊子魔法荼毒的宿命,也很不幸地同样被卷入水龙卷中。不甘的惨嚎声在这片荒林之中久久回荡!
仿佛在应和他的惨叫,不知何处的野狼再度嗥叫了一声。
水龙卷消失后,终于落回地面的青叶虽没有致命伤却也是动弹不得了,脱力之下束在艾里萝纱身上的草叶也松脱下来。
而艾里大概是一路来常受萝纱魔法的折磨,抵抗力颇见长进,此刻还能爬起身捡起长剑再度抵住了青叶。
这回学聪明了,他瞧准了一块大点的岩石站着,应该不会再失手了。
局势终于再度逆转!
「下手吧。别磨磨蹭蹭的了。」喘息片刻,终于能说出话来的青叶偏过头去,晶莹剔透如翡翠的双眸黯淡下来:「从离开法谬卡王的那一天起,我已经有随时杀人或被杀的觉悟了。」
「你走吧。」艾里却收回了剑,将剑入了鞘,过去搀扶因短时间内接连施用大型魔法,消耗过巨而有些失神的萝纱。
自忖必死的青叶怔怔看着他。
一旁萝纱的低语喃喃响起:「为什么动不动就说杀不杀呢?人与人之间又不是只能是敌人……」
见青叶仍是呆立不动,艾里又道:「不管你信或不信,我们并不是法谬卡王或任何人的奸细,谁胜谁败也根本不关我们的事。我们只是想安安稳稳地过自己日子的普通平民罢了。会来到这商队纯粹是巧合,不过是想搭顺风车离开凯曼而已。呃,也顺便挣点盘缠吧。」
青叶碧眸中的莹光微微闪动,盯着艾里看了片刻,垂下眼帘思索着。这一刻的她不再以那般刚强的眼神与人相对,便有了一股楚楚的风姿,几乎可以溺毙沈溺其中的人。
艾里不由也看得有些入神,暗道:「难怪法谬卡王会为她迷醉了六年。」
「便相信你们不是奸细。但既然在菲欧拉那里你仍是我的劲敌,今后便仍是我的对手。」青叶再抬头时,眼神再度变得顽强。丢下一句嚣张得弄不清谁是胜者的话后,她几个纵身消失在林木掩映中。
因为她猝然变化的眼神而呆愣了一下,艾里头疼地摇摇头,苦笑道:「……真是个麻辣美人。被她看重,我该感到荣幸吗?」挟着萝纱,他也渐渐隐没林中。
第八章 痛苦的艳福
第二天,商队行进的依然是十几天来所走的莽林,树木林叶遮罩了看向任何方向的视线,眼光所及的除了树木藤萝便是地面的烂叶杂草,偶尔可见受惊闪避的鸟兽便是这里唯一生动的事物。
浓密的树荫令所有景物都呈现出暧昧的暗色,更加显得单调。对于这样雷同的景象,便是最没见过世面的萝纱、埃夏也早已看腻了,所有人都只是低头默默赶路,诺大的林中只听见混杂着鸟兽惊飞声的沙沙脚步声。
「阿嚏!」
「乞嗤!」
在下级佣兵行列和上级佣兵队伍中,同时响起了两声喷嚏,在这安静的环境下显得愈发明显。
「好端端地一早起来就感冒了?」和艾里一起走的德鲁马探问道。比尔也关切地看着他。
「大概被子没盖好吧。」不愿让他们想太多,艾里吸着鼻水敷衍道。
「还真巧,跟那位青叶同时感冒啊。」
「本来就是同时着凉的啊……」艾里嘀嘀咕咕着。
昨晚这两人同时遭受萝纱的魔法蹂躏,同时感冒也很正常。
没听清艾里的话,比尔说道:「一定是走了这些天太累了吧?再没多远就到我说过的那条秘径了,应该很快就可以结束了。」
伸手指向前方。「你们看,已经看得见索美维峰了。」
随着队伍的行进,头顶上层层的绿荫渐渐变得稀疏,而此时前方的枝叶空隙间显现的,不再是天空的蓝色而是山峦的黛青色。
一座巨大的山峰逐渐展现在他们眼前,如笔般突兀地直插云霄,令人难窥全貌,但显露出来的部分已是飞鸟难渡了。
「山峰那面便是法谬卡的土地了。这索美维峰如你们所见,非常陡峭,几乎是直上直下,根本无法翻越。而除此外就是大片大片连木头都会被吞没的沼泽,隔开了法谬卡和凯曼,所以自古来两国都没有在这里驻兵巡防。」比尔道。
「我是在索美维峰那一面的索美维村土生土长的,要不是小时候在山上游玩时偶然发现了一条穿透了山腹的山洞,也想不到原来居然是可以通到山的另一面去的。」
他们说话间,一骑自前方疾驰向商队,正是商队安排在前头探路的精悍兵士。兵士翻身下马后便直奔佣兵团长鲁弗瑞马前。
远远看见那兵士匆忙的行止,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艾里心头。
「前方秘道出口二十里外,发现有法谬卡军队埋伏!所有下索美维峰的路都被包围了!」
兵士向佣兵团长禀报从前方传来的惊人情报,令听到的人们都变了脸色。鲁弗瑞急问:「敌军有无发现你们的行踪?」
「没有!我们不敢惊动他们,小心撤回来先行回报。」鲁弗瑞神色稍缓,但眉头已紧紧皱到了一起。
这日还只是正午时分,商队便觅地扎营,暂且驻扎下来。没多久,消息便传遍了整个商队。所有人都明白唯一的出路被封死对商队意味着什么,忧虑的阴影开始笼罩到商队中所有人头上。
当天,一干上级佣兵领导和商队中心人物便聚集于议事大帐中商量了一宿,但仍然无法拟定可行的对策。随着时间的流逝,议事大帐外的许多人开始现出躁动不安。
第二天一早,那些上层人物依然聚集在议事大帐商议。宽大的帐子中,围坐着鲁弗瑞、青叶、姬桑、菲欧拉等人,外层是一些随侍的仆从。
心细些的仆从发现,原本一向有列席这类会议的里茨并不在其中。不过这也是当然的。他因对菲欧拉无礼之事受了鞭打和降职之罚后,团长并没有完全罢黜他,应该还是相当倚重他的能力,但为免激怒菲欧拉,自然不会让他与她碰面。
大帐中心的火盆熊熊燃烧着,劈啪作响,帐中的人们却都不作声。众人已经枯坐大半天了,但谁也提不出好主意。商队唯一的去路已被封死,且按探子回报,敌人的兵力应在三千左右,任佣兵团这五百余人怎样骁勇善战也不可能完全抹消这数量上的巨大差距。
就算一时不会落败,若与这些伏兵僵持下去,待惊动法谬卡后方大军便插翅难飞。这样的困境下,也难怪众人都还想不出好主意了。
鲁弗瑞团长正想让大家先行散去,回去细思对策,却见随侍菲欧拉的那位胖大婶附在菲欧拉耳边说了些什么,便问道:「菲欧拉小姐是否有建议呢?」
「我们只是商人,对这些行军打仗的事一窍不通,也想不出好办法。」少女回答道,语调有些呆板,倒像是背出来的。「但也许有人能帮得了我们。」
等级之距在佣兵团中本不如正规军团那般森严,菲欧拉一说便有好几人同时抢着问是谁?青叶暗自揣度,难道她要举荐艾里吗?
「身为商人,我们平时比较留意收集各地的情报。刚才红姨告诉我……」说到这,她索性转向红姨,「你来说好了。」
红姨一点头,站到前面道:「距这数十里外应该有个叫做墨河的小镇。前些年我们曾听说,这附近村镇的人们要是遇上难解的麻烦,都会到墨河镇找一位智者帮忙决断。只要他经手,没有办不成的事。所以我想,不妨试试请他帮我们想办法?」
在场的人多显出失望之色。一个小山村中的「智者」能高明到哪里去呢?多半是那些蒙昧村夫没见过世面,将某个稍有些脑筋的人捧得太高了吧!
鲁弗瑞本也有此念头,但左右尚无良策,这提议又没多大风险,试试也无妨,便道:「也许真有些隐迹山林的高人也说不定,便试试看吧!只是务必小心行事,不能引起镇上守卫的注意,还须请那位智者守密。哪位愿意去拜访这位智者?」
红姨又道:「我倒是想推荐些人选。」
虽然商队处境不妙,但饭还是人人要吃的,所以萝纱、埃夏仍是照常忙着准备饭菜。德鲁马又带着比尔躲到角落里教他功夫,所以艾里这回手上握的终于不是锄头,改握着一把柴刀在萝纱、埃夏身边帮忙劈柴。
抬眼见远处议事大帐众人鱼贯而出,看来会议已散了,艾里正想着不知他们是否定下了决议,便见青叶向着自己这边走来。
她早已恢复了男装打扮,挺得笔直的身板尽是男儿的精悍和跃然的活力。艾里忍不住找寻着与前夜惊鸿一瞥的婉约身段的相同之处。
不过她这次到底又是为了什么事?艾里有些紧张地看着她走向自己,呃,走过自己,在萝纱面前停下了脚步:「鲁弗瑞团长请你和比尔晚饭后到他帐子一趟。也请代为转告比尔。」
「我?」萝纱愕然。
「要我们去请教那个智者?」
鲁弗瑞的帐内,只有帐篷的主人、红姨、萝纱和比尔四人。鲁弗瑞将事情向二小解说完后,两人都跳了起来。
「是的。红姨说的对,这次派去的人不需要高强的本领,反而是越平凡越好,你们三人看起来都不像是会武的人,应该是商队中最合适的人选。」
这里的三人,一个是胖得走路都喘的四十多岁的大婶,一个是土得掉渣的农家少年,还有一个在酒店做了两年女侍,确实是扮演路人甲乙丙的最佳人选。
比尔瑟缩道:「可我从没做过重要的事,又经常笨手笨脚的,我怕会坏了大家的事……」
但这微弱的异议旋即被萝纱兴奋的话语完全盖过。「太好了,放心吧!没问题的,这点小事罢了!」
在商队的这些天来,每日所见的只有望不到边际的森林,所做的只是烧水煮饭,连魔法在艾里等人的严令禁止下也不能玩(也只有她会在「魔法」之前用上「玩」这个动词),实在早把她闷坏了,听到居然可以到有城镇的地方透透气,当然是喜出望外。
见他们应允了,鲁弗瑞又交代道:「此次法谬卡军会围堵在索美维峰外,恐怕真是商队中的奸细将消息泄了出去,只是幸而那奸细看来还不知道秘洞出口的确切所在,否则若被法谬卡军堵截在那秘洞中,咱们也只有束手就擒了。」
鲁弗瑞的眉头拧成一团,十分困扰。「所以为了保险起见,今天我已下令增强守卫,商队中所有人都要相互监视,以免再走漏消息。你们若是问到了方法,便直接向我回报。明白了吗?」
见三人都点头应许,鲁弗瑞道:「为免你们路上受猛兽袭击,我会抽派一个身手不错的佣兵护送。你们明天便出发吧!」
「说你不引人注意?!」听了从鲁弗瑞处回来的萝纱解说这次的任务,艾里等人都是一脸骇异。
埃夏叹道:「千挑万选,却选到最糟的那个。造化弄人啊!」
艾里更一把拉过萝纱低声道:「绝对不能用魔法!不然商队真的前途渺茫了!」
萝纱虽作暴怒状,却也听进了艾里的话。自八岁丧母后她便自己照顾自己,虽然性子纯真,还是明白自己的斤两,分得清事情轻重。
「墨河镇?」稍放下心的艾里忽然想起他们刚才所说的目的地,觉得有些耳熟,想了一想拍手道:「墨河镇!那不是你母亲以前出身的地方吗?」
「咦?」知道萝纱身份的埃夏、德鲁马都好奇地靠过去。
「我记得十年前曾听人说过,她是生下你后才到拉寇迪的,之前都生活在位于凯曼东南方山脚下一个叫墨河的小镇,看来可能真的是你要去的那个镇子了!」
「真的吗?」萝纱更是乐上了天,在帐中蹦来跳去,乐个没完。
一直希望能更了解母亲,却没想到能有机会到母亲出身的地方去看看,也许还在那能遇上看着母亲长大的乡邻,知道母亲更多的事。
见她这般模样,不明就里的红姨、比尔都莫名其妙,艾里便掐头去尾地解释说她是因为亡母的故乡正是墨河,可以顺道看看才如此兴奋。
红姨笑道:「既然如此,反正这趟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