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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上门,慕衡随手将包裹放在桌上,正转身打算回房间,才走了几步又狐疑地回过头,干脆拆开来看看。
那是之前认识的一家游戏厂商寄来的新款头戴式游戏耳机,相比以往的耳机更小巧玲珑一些,只可惜奶白色的外形颇为女性化了,实在不是他的风格。他把耳机放在一边,兀自走回房,电脑屏幕上还显示着方才的对话框。
他怔怔地看着那句“You need cry;dear~”,轻叹一声,墨玉似的眸子微光闪烁。
关了对话框,也下了游戏平台。慕衡熟练地打开几个网站,细心研究起来。
阿尔茨海默氏症,俗称老年痴呆症,是一种起病隐匿的进行性发展的神经系统退行性疾病。这个病他常常听人提起,却不想会发生在自己身边。他滚动着鼠标一页页地翻着,将所有家人照顾时的注意事项尽收眼底。
这样静谧安详的夜里,突兀地蹦出几声夏虫的鸣叫。
慕衡坐在电脑前昏昏欲睡,他本不是这样有闲情逸致的人,只是今晚的他格外渴求宁静的空间。
他起身关了窗子,房间顿时恢复了熟悉的肃静。
只是那夏虫的鸣声总还在他的脑袋里挥之不去,更唱迭和的耳鸣中,似乎又响起白天母亲轻声对他的耳语:“你有空就多来陪陪外婆,她看到你高兴。”
慕衡站在窗前,遥望着融入城市夜色中的霓虹。二十几年前,城市里哪来这样的灯火通明。那时他还住在外婆的乡下老家,每晚都在河边抓萤火虫玩。那种用生命闪烁出的微光,才是真正的美不胜收。
他十岁开始便接触各种游戏,初中开始玩时下风靡的魔兽争霸等竞技游戏,在同龄人中,向来是脱颖而出的一个。从超级玛丽到星际争霸,没有他不拿手的。别人花上好几个月才能通关的任天堂游戏,他只需要几天。
高二时为了学业,被家人没收了电脑和所有游戏机。他和其他顽皮的孩子不一样,也不吵不闹的,一门心思转向了学习。
两年后迎来了大学生涯,那时已经是DOTA的天下了。对于一名电竞选手来说,20来岁的年纪刚刚好。
慕衡在路人局里打出了一些名气,渐渐地开始有些半职业战队来找他。他在里面混了一年,拿了一些小奖。当初来找他的队长因毕业而退役后,其他人眼看着版本的更迭,加之群龙无首,也没了打下去的心思。
离队以后,慕衡依旧过着和往常一样的平静生活。
只是在大二下学期的某天,中国电子竞技一位举足轻重的人物找到了他。那时候姚峰的名字在电竞圈已是如雷贯耳,慕衡没想过这样一位多次站在世界舞台上的大神会找上自己。
从那以后,他就跟着姚峰进了职业战队。那时他在战队里是资历最浅的,好在电竞人看实力不看资历。他一流的操作和出色的战术获得了全队的尊重和赞誉,也开始在网上拥有了一批粉丝。
再往后,由于种种利益问题,原先的队伍再次濒临解散。而小道消息一出,第二天就有俱乐部直接找上了他,开出高昂的转会费请他跳槽。可慕衡是个懒得打理人际关系的人,他习惯了现在的生活圈子,就不想去改变,用这样单纯的理由直接拒绝了人家。
拒绝了大约两三家的样子,原先的俱乐部还是解散了。原以为职业生涯就此走到尽头,却不想赞助商直接找上了他和姚峰,希望他们重新组建属于自己的战队,于是便有了FIN的前身。
当时姚峰年纪不小了,一直想在退役前最后拼出点成绩来。每次上场比赛前他都跟慕衡玩笑道:“这是最后一战,赢了我就乖乖回家结婚生孩子。”
可这样的玩笑开着开着,又是整整两年。
两年后,姚峰正式退役。让人没想到的是,退役后,他还真就第一时间结婚了。他们平时从未见过他身边有女人出没,谁知道一出手就直接领证了。第二年孩子出生了,为了赚奶粉钱,他还是选择回来了。这一次,是以经理人和教练的身份。
姚峰常常对慕衡说,职业电竞选手其实非常值得被尊重。他们和其他体育运动员一样,都关起门来付出了无数努力和汗水,没有自己的时间和空间,更没有机会常常陪伴家人和伴侣。而在当前的国情和舆论中,却又很难得到大众的理解。
所以当慕衡前几天提出退役时,姚峰果断地答应了。他也不多说别的,就下重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兄弟,保重,过两天这边联赛完了,一起好好喝一杯。”
他慕衡的职业生涯,终于在此划上句点。
“Mul”这个名字,承载了太多东西,他放不下,也不知该怎么去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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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言十坐在电视台楼下的餐厅里,点了份蔬菜咖喱蛋包饭。五分钟前接到谭希的电话,说是忙得没时间陪她吃饭了,还让她打包一份带上去给她。
言下之意就是又放她鸽子了。
午市饭点,刚好是店里人最多的时候,她一个人坐在门边的两人位,凄凄惨惨地支着脑袋,眼神放空等着服务员送餐。她在这儿等了那个鸽王整整一个小时,早已经饿得饥肠辘辘。
蛋包饭一上来,她就把这饭当成烤乳鸽狠狠趴了几口。
门口进来五六个上班族白领的样子,领头的男人个子不高,脸上堆满公式化的假笑,正和同行的女同事言笑晏晏,旁若无人。一进门就趾高气昂地对服务员说:“六位!”
服务员四下环视了一周,“好像没有六位的连座了。”
那男人的小眼睛麻溜地转了一圈,指了指计言十旁边的四人座位,咋咋呼呼道:“那儿不是有四人的座位么,我们叫那个人换个地方坐不就行了?”
这话说得可真够中二的,他若是好言好语礼貌相劝也就罢了,这么一句低情商的话不是成心让人反胃么?
埋头吃得正欢的计言十感受了来自不远处的瞩目,她干脆佯装不知情,继续挖着咖喱饭吃。
然而那男人还觉得自己缺德的提议相当机智,便自告奋勇般地笑着上前问道:“小姐,可以请你……”
“不可以。”她头也不抬,冷声拒绝。
现场霎时间噤若寒蝉,那群白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而为首的男人大约是觉得在女同事面前丢了颜面,忍着不痛快继续问道:“可你对面……”
“有人。”她继续用勺子舀饭,粗暴地把盘子戳得当当响。
她就不明白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人。说白了这位子是她先坐下的,她愿意换是礼貌,不愿意换也没错。怎么这群人自说自话就爬上道德制高点了呢?
尴尬的局面持续了不到半分钟,另外一边的人刚好走了,腾出了两个位子。于是这群冤家还是在计言十旁边坐下了,才坐下没多久,她就听到旁边悉悉索索的议论声。仿佛是说她凶巴巴、没素质、没女人味之类的。
不过她才不管这些,依然自顾自慢慢吃着。
直到对面的椅子被拉开,有人长腿一迈,顺势坐了下来。
她没好气地放下勺子,刚想把窝囊气撒在这个无端闯来的倒霉鬼身上,却发现这个倒霉鬼居然是他。
“Mul神!”言十见了眼前清秀俊逸的脸,就跟他乡遇故知似地,一开口就来了句,“你终于来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或许是方才发生的小插曲让她隐约觉得孤立无援,亦或是许多天没见后他陌生又熟悉的样子瞬间软化了她佯装的强硬。所以她说,你终于来了。
你本该来的,只是迟了一些。
Mul向来淡定的神色微微一滞,倏尔嘴角微不可见地勾了勾,寡淡平缓的声线淡淡地出口:“怎么了,火气挺大的?”
他似乎好巧不巧地看到了刚才发生的事。
计言十也没打算解释些什么,身子往前微倾,朝着他轻轻笑了出来:“我就是喜欢他们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Chapter11
计言十微眯着眼,像只狡黠的小狐狸,调皮又顽劣的样子,好像即使把天桶出了个窟窿也不怕。
Mul抿着薄唇浅笑道:“你厉害。”
“不敢当不敢当。”言十厚着脸皮和他打哈哈,“对了,Mul神你怎么在这里?你不会是一路从家里跟踪我到这儿的吧?”
他点了一杯柠檬茶,没有搭理她无聊的玩笑,认真答道:“我来录个节目,你呢?”
“我来看你录节目!”她的星星眼灼热地瞧着Mul清秀的眉眼。
对方被她盯得有些别扭,低垂着眸子,自顾自喝柠檬茶。他的手指随意地搭着杯子里的黑色吸管,这是计言十第一次近距离观察这只让她垂涎已久的,世界冠军的手。
他的手指笔直且修长,蜷起的手背骨节分明经络清晰,手掌内侧有很好看的线条。小拇指自然地微微悬着,也不会让人觉得娘。这是她看过最好看的一双男人手,她开始想象这双手敲击键盘时轻快自如的样子。
“你看什么?”发现她眼神不对劲后,Mul忍不住发问。
“Mul神,你能教我打solo吗?”言十突兀地问道。
他似乎愣了那么几秒,才松开紧抿的唇,严肃地问:“为什么?”
“想学就学了。”她低头戳碗里的西兰花,眼神却不再看他,“行吗?”
Mul安静了片刻,才答道:“好。”
“真的?!”计言十难以置信地确认,“可洛梓信说,这是基本功,只能靠没日没夜地练。”
他还让她看Mul的视频自己学呢,现在Mul答应亲自教她了,她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洛梓信知道的话会有什么表情。
“确实,solo功底靠的是日积月累的苦练。”Mul点点头说。
“那……你会‘日积月累’地教我吗?”不知羞耻的言十还在动脑筋得寸进尺。
他再次无语。
她却毫不气馁地继续问:“Mul神你以前是怎么练的呢?”
一提起游戏的问题,他重新端色一一为她回答:“去solo房找路人打,每天打个20局,从失败中总结经验,久而久之就形成了手感。”
“那……每天跟我这么菜的人练,会不会连累你也变菜?”言十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开口。
“不知道。”他神色坦然实话实说,“我没试过。”
“……”她开始心虚了。
快买单的时候计言十朝服务员招了招手,又对Mul说:“这杯柠檬茶我请吧,你现在是我师傅了。”
“不用,我一起付。”他眼波平静,淡淡地看了服务员一眼,示意他一块结算。
“这怎么好意思呢~”计言十窃窃地笑了起来,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对服务员说,“对了!再给我打包一份蛋包饭!”
“……”
天地可鉴,她绝对不是听到Mul神说他买单以后才多点的。
可是话一出口,整个场面就怪怪的,她惊觉自己的形象一下子从温柔可爱的萌妹子(?)沦为了贪小便宜的市井小民。为了挽回Mul神对她的好印象,立刻补充一句:“我朋友还没吃饭,让我带的,这钱我来。”
“不了,一起吧。”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一百,递给服务员。
计言十觉得他掏钱的样子简直帅出了新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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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台的大门口人来人往,计言十刚才在电梯里打了个电话给谭希,对方没接。
正准备询问前台小姐的时候,就被对方冷着眼呵止:“送外卖不能进去的,只能在门口等着。”
计言十看了一下自己手上拎着的打包盒,这回是真心被怄到了。刚上前一步准备理论,身边的Mul就掏出一张嘉宾邀请函递给前台:“我们一起的。”
我们一起的。这是一句很微妙的话,把计言十正准备爆发的驴脾气给生生压了下去。
“哦,是这样啊~抱歉,请进。”那前台见了Mul,脸颊微微泛红,立刻换上另一张温婉似水的笑颜。
而Mul则头也不回地进门了,言十屁颠屁颠跟在他身后,一个箭步上去追到他的步伐:“Mul神,我长得真的像送外卖的么?”
她的语气很认真,眼神也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Mul不回答,只是眼底里悄然攀上了淡淡的笑意。
谭希是制片助理,现场什么乱七八糟的杂事都得亲力亲为。计言十找到她的时候她正满头大汗地跟几个灯光师说什么棘手的事情。
她和言十去后台狼吞虎咽地扒了几口饭,边吃还边口齿不清地抱怨起来:“灯泡坏了都要找我,难不成要我现在爬上去修么?”
“你修一修又能怎么样?脾气这么大干什么~”义正词严的计言十已经忘了刚才是谁差点气炸。
谭希咬牙切齿地瞪了一眼看人挑担不吃力的计言十,答道:“说得倒轻巧,你去给我修一个试试!”
“在下不才,那就献丑了~!”说着,她居然挽起袖子准备上台,幸好被谭希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
“有病吧你!又吃错什么药了?”谭希翻了个白眼。
计言十没心没肺地笑着,似乎心情不错,故弄玄虚地问她:“你猜你吃的这饭是谁买的?”
“谁?不是你??”
这时传来一阵音乐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一个矫揉造作的女声正在隔壁演播厅唱着莺莺燕燕的网络口水歌。
“谁啊,大中午的就唱这些靡靡之音?”计言十伸长脖子探了探脑袋,但没看出什么端倪。
“她呀?”谭希横眉冷哼一声,似乎不太满意,“跟你也算有点关系,一个女主播。”
“不会是喵呜吧?!”她诧异地又朝隔壁瞄了一眼,又看看谭希,后者沉重的点头给了她最后的答案。
“我靠,冤家路窄。”言十觉得今天的运气实在是差极了,如果说还有什么更倒霉的事情的话……“那孙泽呢?”
“如你所料。”
“……”
她觉得她今天可能不适宜出门,当下就萌生了溜之大吉的想法。可刚站起来,就想起自己在网上作威作福的样子来,硬着头皮劝自己,她凭什么要怕那对狗男女?
在原地纠结了一会儿,就被谭希瞧出了她那点小九九,谭希手捧餐盒斜睨着她:“怎么,怂了?”
“怂?”计言十这人就受不了被挑衅,这会儿彻底激起了她的斗志,“姐姐打从出生起就不知道‘怂’字怎么写。”
“请你别把无知当个性。”谭希顺着她的话嘲讽道,“我来教你好了,上面一个‘从’下面一个‘心’,就是‘怂’字了,意思是要顺从自己的内心。”
言十颇有深意地“呵呵”了一声,踱步到隔壁演播厅门口朝里瞧了两眼,被人赶了出来。无奈地回去问谭希:“隔壁在录什么节目?”
“那是游戏电视台的。”她吃完饭,又开始四处忙碌,“最近他们台里搞了个电竞嘉年华,特地请了一些圈子里的明星过来做节目。”
“电竞?”言十琢磨着自言自语起来,“那Mul也是来这儿做节目的吧……”
于是她壮着胆子,悄悄溜到嘉宾休息室门口往里窥探,哪知道这时候门忽然被拉开了,计言十猛地和来人正面迎上。
“咦?十姐,你怎么在这儿?”那人正是孙泽的队友钱爷,当下最受瞩目的辅助位年轻选手,这家伙一见了计言十就下意识往门缝里探了一眼,又回头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问她:“来找Zs?”
计言十脸色一僵,“……他在这间休息室?”
“是啊,过会儿要打随机组队随机英雄的娱乐赛。”钱爷正想为她细细解释,才忽然想起件事,“不过喵呜也来了……”
她才不管那孙子打什么赛,直接问道:“Mul呢?”
“Mul神在后面那间休息室。”钱爷给她指了个方向后,又八卦地凑过来问:“姐,你和Mu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