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卿这两日辛苦了。”
“臣惶恐。哪里有什么辛苦,即便有,也是为丞应尽的职责。”温大人立刻放下茶杯,站起来恭恭敬敬朝着皇上行了一个礼。
“哎,温爱卿,不必这么拘束。你说一句话,就要站起来行大礼,这话何时才能说完。”皇上笑着说,
“叫你来,就是随意谈谈朝中大事,不要和平日里朝堂上一样这般小心翼翼。”
“是。”温大人低下头,退回到位置上,心里的不安并没有因为皇上的几句话而减少,可也稍微镇定了下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皇上的态度才会有如此大的变化。即然不知道是什么,担忧害怕也没有任何用,温大人打算等,等皇上说出自己的意图。
“这两天为了陆将军的事情,几位大臣意见相左,吵得是不可开交,我心里也很是烦躁啊。”皇上收起了笑容,微微皱起了眉头。
“温爱卿可有什么看法?”
果然是为了陆将军的事情。温大人心里又平静了一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完全知道自己想法的皇上还要单独来问自己,可是皇上的语气看不出有半点的不快极大地鼓舞了温大人。
“陆将军这些年坚守北疆,立下不少汗马功劳。这次千里迢迢从古罗镇赶来为太后祝寿,怎么会在寿宴上加害陛下。就算他有丞相大人怀疑的狼子野心,也不至于愚蠢到让自己的手下连衣服都不换就来刺杀。”温大人说的兴起,情不自禁又站了起来,
“皇上,臣以为这一定是北漠的奸计,若然行动失败,也可以嫁祸陆将军,请皇上明查。”
“爱卿说的都有理,”皇上摆了摆手,示意温大人坐下,“可北漠的奸细据查已离开了京城,一时也找不到别的证据洗脱陆将军的罪名。就这么放人,怎么对得起那日殒命的贵妃娘娘和宫里的几个守卫?”
“那请皇上定下几个查案口碑极佳的大臣,一起公审陆将军的案子可好?”
“这是个好主意。”皇上的眉头立刻舒展开来,“我这两日就拟旨让几位德高望重的审案大臣来处理这件事。”
“还有一事,我还打算和爱卿谈谈。这司马大人家没了女儿,心中之痛定然不少,司马少爷恐怕也不会有心情在这个时候迎娶你家的千金。我的意思,两家的婚事最好延一延,爱卿意下如何啊?
乍一听提到自己的女儿,话题突变的皇上着实让温大人一惊,在这个节骨眼上,怎么皇上会介意两家大臣儿女的婚事。
虽然温子良托消息到宫里,温大人听出了言下之意,子馨已经平安回到府里。可陆将军这件事情,更坚定了温大人对司马庄的怀疑。然而一是对方失了女儿,二又没有证据,自己也不好发难。听到皇上主动提出子馨的婚事最好延期,温大人心里当然是一万个愿意。
“皇上说的是,这婚事自然不急。”
“听爱卿的口气,一直都不是很满意我保的这个媒吧?”
“臣不敢。”温大人再次站了起来。
“你说这个温大人,”皇上指了指对方,笑着看向赵公公,“见到朕如何总是像是见到山中猛虎般放不开。”
“皇上你那里是虎,你可是龙啊。”赵公公一脸媚笑道,然后又转向温大人
“大人一向老成持重,所以皇上心里一直器重大人,和老奴不知道说过多少次,朝中有温大人在,心里也踏实。”
“多谢圣上抬爱,”温大人行了一个礼,坐了下来。
“温爱卿平日里到朕的御书房不多,也难怪如此,”皇上微微一笑,“日后多来几次,自然就不会这么拘束了。”
“是。”温大人也陪着皇上笑了笑。
“说到你家的婚事,当初朕的确是有些个草率,司马家的那位少爷喜欢逛青楼,行为举止轻浮,也难怪大人心里不快。”皇上看了看一脸严肃的温大人,和言细语道,
“朕思量过,当初还是听了司马大人一面之词,所以今天想听听大人的意思。大人可否愿意把小姐嫁入司马家做媳妇?爱卿不必顾虑,实话实说就好。”
虽然还是摸不透皇上骨子里卖的是什么药,温大人咬了咬牙,既然有机会,为了女儿还是要说几句。
“皇上,恕老臣直言,老臣不喜欢司马家的公子,若不是皇上开了龙口,臣断然不会许这门婚事。”温大人这次没有再站起来,而是双手高举到眉前,低下头回禀道。
“哎,果然是朕亏待了大人啊。这件事,我虽然说了话,可并没有下过旨意,等朕再想想,如何处理。”
离开御书房,温大人有些不解地看了看陪出来的赵公公,
“皇上是什么意思?”
赵公公笑眯眯地招了招手,一个手里拿着画轴的小太监突然走上前。
“这,不是小女。”温大人看到画像低声道。
“果然是大人的千金,让老奴我好找啊。”示意小太监退下,赵公公对着温大人行了一个大礼,
“恭喜大人,贺喜大人。”
“这喜从何来?”
“大人不要装糊涂了,大人让夫人带小姐的画像入宫难道是送给太后的贺礼?”赵公公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皇上今儿的意思就是大人你心里想要的意思啊。”
温大人坐着轿子回府的路上神思都是有些恍惚。
的确那日让夫人拿子馨的画轴进宫是为了不让她嫁入司马大人家而做的最后一搏。可陆将军下狱后,为国之未来而担心的温大人就把这件事彻底忘记了。没想到,这个画像居然真的到了皇上的手里,可是也万万没想到的是,刚失去为之丧命的贵妃的皇上,就被自己女儿的美貌所吸引。
无论司马大人如何,他的女儿死得太过可怜。皇上的薄情不由地让温大人心里一阵冰冷。为国忠心耿耿的陆将军的生死皇上显然不在眼里,皇上要的只是美人。
温大人突然觉得脸上有些湿,不知何时居然留下了两行热泪。效忠于这样一个昏庸无耻好色的皇上,温大人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已然碎了。
司马大人回来已经有好几日,陆长风虽然还是下在天牢,可是他这里却有好几个不利的消息让他彻夜难眠。
皇上显然是借口因为贵妃娘娘的殒命,作为父亲的司马大人可在府里节哀修养,陆长风的案子由别的大臣公审。
温大人不知怎么得了皇上的重用,居然成为了主审,正在到处搜集自己和北漠的关联。
两家当初定好的婚事突然被宫里来的公公隐晦地道出,最好退婚为上,皇上也不会怪罪。
这一切都怪那个黑子,居然让他跑了。正在自己书房内懊恼不已的司马大人,抬起头时,吓了一跳。
“你这孩子,进来也不禀报一声,想吓死爹吗?”
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司马高才,司马庄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这几日,司马高才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除了按时让人送了吃喝,谁也不知道他在屋里做些什么。司马庄自己都焦头烂额,也一时顾不上这个宝贝儿子。
“爹,我想问你一件事。”
看了看明显消瘦的儿子,司马庄有些惊讶,
“我儿,你这是怎么了?为何瘦这许多?”
“不打紧,爹,我只想问一件事。”司马高才紧紧盯着自己的父亲。
“你问吧,什么事?”
“姐姐是怎么死的?”
“你不知道吗?你姐姐为了救皇上,”司马庄低下了头,不想看儿子那灼灼逼人的眼神,“死在刺客的手里了。”
“是黑爷的人?”
“你,”司马庄抬起头,惊恐地看了看自己的儿子,黑爷,他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难道那夜他都听到了。
“爹,为了让陆将军送命,姐姐必须死,是吗?”司马高才没有停下,继续追问道。
“高才啊,”司马庄走到门边看了看,外面安静地出奇,转身折到儿子身边。
“你怎么知道黑爷这个人的?”
“你先回答我。”
司马庄低下头,想了想,事已至此,他也不打算瞒自己的儿子了。
“爹这么做也是不得已,原本是为了刺杀皇上后,刺客里有穿着陆长风手下衣服的人,太后老迈,太子年小,丞相和我们都是一路的,陆长风定然会下狱。可是我们的事暴露了,虽然不知道暴露了多少,为了不出意外,我们打算用些苦肉计,如果有人告我,你姐姐拼死相救皇上过,就能化险为夷。谁知这苦肉计演过了头,刺客失手杀了你的姐姐。”
“失手?哈哈哈。”司马高才笑了出来,司马庄不安地看了看儿子。
“爹,你是为了做皇帝才出卖我南玥的吗?”
“儿啊,这皇上是个昏君,即使没有为爹,日后也会有人帮北漠灭了南玥的。”司马庄添了添有些发干的下嘴唇,“何不自己做皇帝,也比在昏君手里卖命好。而且等爹百年以后,这江山还不是你的?”
“有道理。”司马高才收起了大笑。“可是爹这几日为什么什么也不做?听外面的口风,陆将军的案子也许会有转机。”
原本以为儿子会不知所措,打算好好解释的司马庄看到儿子这么快就接受了事实,心里不免一阵欣慰。
“不是爹不做事情,而是,。。。”话还没说完,门外有人叩门,刘旭的声音传了出来。
“少爷,陆将军手下的丁统领求见。”
“带他过来。”
“这,这怎么回事?”司马庄有些困惑地望向自己的儿子,“丁统领怎么会来?”
“我请的他。”司马高才淡淡道。
“你请他?”
“对,告诉他,贵妃娘娘的死我们不打算追究了,可有些话打算和他单独谈谈。所以他就来了。”
“你说什么?不追究?你, ”司马庄的脸涨的通红,“你怎么乱作主张。”
“爹,”司马高才面无表情的看了看自己的父亲,我“是帮你做实陆长风的死罪,怎么会是乱作主张?”
“你?你想?”司马庄的眼里闪出了火光,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笑意,“丁统领是刺客?”
“是,”司马高才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凄然的笑意,“他是陆长风派来杀人泄愤的刺客。”
“前方就是我北漠了,”赶了很多天路的韩斌疲倦地顺着黑爷的手指看向前方。
这里就是北漠了!
身后突然想起的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断了韩斌的思绪。
“报,”来人跪下后,马屁已然吐着白沫倒下。
“陆长风被判了斩立决。。”
听完追来的报子的信息,黑爷望向韩斌。
“我们的组织在那里只剩下没几个人。现在京里只有丞相可以暂时信得过,给我们送些个消息,好在陆将军终于给除掉了。”
一直叫陆长风的黑爷改口叫了陆将军,虽然多年想要除掉这个钉子,可是对这个敌人他却在心里有着浓浓的敬意。
韩斌闭上了眼睛,陆将军。
“你放心,除了丞相还有给我们办事的人。”
“谁?”
韩斌睁开了眼睛,
“取代你的新的黑爷。”
☆、秘密代价
看着地上倒在血泊里的丁统领死不瞑目的样子,司马高才面无表情地慢慢弯下腰,合上了对方的眼睛。
“做得好!”司马庄脸上露出兴奋的光芒,果然是自己的儿子。
交出来行刺的丁统领,即便陆长风有一百张嘴,即便朝里有些支持他的人,可是这血的证据又可以将陆长风拖在天牢一些日子。丞相那里总会找到机会让陆长风在牢里得个病患个灾,只要人死了,一切自然烟消云散。北漠大军的心腹大患一除去,南玥到那时根本不是北漠的对手,自己就可以出来提条件,迟早南玥都会在他的手里。
“我马上叫人过来。”
“等一下。”司马高才从丁统领的腰间拔出他的剑。这个莽夫居然就这么毫无戒心地赶来,甚至连剑都没有机会拔出来就送了命,司马高才不知道是该讥笑对方办事的愚蠢,还是可惜对方对陆长风的忠诚付之一炬。
寒冷的剑光一闪,司马高才的左肩瞬时血光飞溅,整个胳膊几乎脱离了身子。
“高才?”司马庄骇然地望着自己的儿子,“你这是。。。”
“不溅一点我的血,谁会相信这样的刺杀?”司马高才脸色苍白,身子也开始有些摇摇晃晃。
“我儿真是好样的。”司马庄一点都没有想到自己平日里毫无作为的儿子会突然这么有头脑,心里正在得意,忽然他看到那把剑突然转了方向,直直地插入他的心脏。
“为,为什么?”司马庄的眼神里此刻和刚刚倒下的丁统领一样充满了不可信,
“我和姐姐从小关系最好,你忘记了?”
“这个皇位比你的女儿,我的姐姐还重要吗?”
“这皇位以后也是你的,”司马庄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他突然发现自己真的不了解这个儿子到底是怎么想的,皇位是至高无上的,只要有机会,人人都想得到它。
“我从没想过当皇帝。”
“那你,你想要,。。。。”司马庄最后两个字并没有完全吐出,整个人就倒在了丁统领的身边,两个人的血交融在一起,流的满地都是。
同样合上了父亲的眼睛,剑从司马高才的手心滑落,他颓然地坐在地上,
“我从来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少爷,”带人冲进屋子的刘旭看着一地的狼籍,发着抖,“老爷,。。。。”
“还不去报,有刺客!”嘶哑的声音从司马高才的喉咙里发出,然后他整个人也倒了下去。
帐篷外的风声呼呼响起,将一阵寒意吹了进来。韩斌拿起桌上的酒袋喝了一口,北漠的酒果然比南玥要辣的多,他咳嗽了一下,刚放下酒袋,就见这几日一直照顾他起居的阿卡跑了进来。
“主人,”虽然接触时间短暂,可从黑爷将粗壮的阿卡交到韩斌这里的那天起,韩斌就很喜欢这个憨厚的小家伙。阿卡虽然没有小五的有趣,却有着小五一样的衷心耿耿。
“黑叔说了,今晚他要过来。”
“很好。” 自从到了北漠,住在这个地方,韩斌和外界的接触几乎没有。那个说好要见面的神秘人物根本一次也没有出现过。黑爷到韩斌这里来来去去几次,派人送来了一些吃喝的东西和生活必须品以外,也再只字未提安排和神秘人相见的事情。韩斌心里的好奇每天都在上涨,可是他将这种好奇压在了心里。
为了南玥他关注的人,他急,他很急,可是他必须沉住气,在这个地方,他只有耐心地等待。
“黑叔还让我给你带几句话。”阿卡一字一顿地好像在叙述黑爷交代的每一个字。
“陆将军昨日被处决了。”
韩斌的眉头皱了起来,再次拿起酒袋,仰起头,将里面的酒一口喝尽。他没有按初衷那样,帮助南玥保住将军,甚至还将最后对将军有利的一根稻草也拔了去。为了他认为值得的人,韩斌知道他从没有后悔自己要做的事情。即便会罪孽深重,反正他不属于这个世界。也许是最好的安慰词,可是他也很难属于那个世界了吧?摇摇头,他不想再次回忆那个片段。
“黑叔说,南玥那个人捎话来,他今后会帮你做黑叔要做的事,一直到你心愿达成,可是你别忘记你的承诺,否则,”阿卡停了下来,好像觉得说出来会对韩斌大不敬。
“否则?”韩斌的右眉向上轻轻一扬。
“他说他一定会有办法杀了你!”
“知道了,阿卡,你可以出去了。”韩斌淡淡一笑,司马高才,你可真是一个高才!
“你到底是谁?”司马高才望着眼前日思夜想的美人儿,心乱如麻。
韩斌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难怪好像以前在哪里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