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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都呼他何善人,家有四百亩良田,车马仆役,也算颇有家资,可是好景不长啊,老爷错就错在他为人太过刚直,不喜权贵,不结交官府,被当地恶霸刘杰之诬告私通山匪,被下入大狱,没多久就给活活打死,家中只留下我们孤儿寡母,耕儿刚满十岁,刘杰之勾结知府讹我家财,霸我良田,若不是老爷生前结交的那些义士相救,就连我母子性命也没了。我们逃到现在的衢州,心想这里与家乡远隔千里,就在这里安下家来,可没想到,刚过三年,冤家路窄,刘杰之平白地成了刘虞侯。”
“为怕他要斩草除根,我便把何勋改作何耕,现在他长大成人,相貌一变就不容易被人认出来了。我们隐名埋姓,只等耕儿金榜题名的那一天。跟姑娘说这些,我见姑娘面善,姑娘又这等好人材,就想到了耕儿的终身大事。姑娘是个伶利人,我才说这些话。”
“虽然现在要求姑娘下嫁,确实委屈姑娘,但是,不是我夸自己的儿子,他自小聪慧过人,四书五经论语孟子春秋倒背如流,吟诗作赋出口成章,明年的会考耕儿定会榜上有名,只需一年半载,少不了你的凤冠霞帔戴的。”
“不知姑娘意下如何?”只见她焦黄的面皮,气息微弱,喘气道:“大娘是活不久了,昨日一见到姑娘,我就知道老天对我们耕儿不薄,姑娘温婉贤淑,天生丽质,正是耕儿的良配。老婆子虽然贫穷却也有些东西留给姑娘。”说着从身底下掏出一对金簪,一只白玉手镯交到青晴手里。说了半日话有些气短,她挣扎地道:“身上带的东西那些年生病都卖光了,后来我日常在裁缝铺里做针线讨生活。这东西就留了下来,直到我得病,耕儿问我多次,我只说没有了。我得给我的儿媳妇留点东西。这回找到它的主人了,请青姑娘务必收下,老身等不了了。”
“不,不,大娘,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要。你老收好。”
“你不要就是不答应我说的了。”咳咳,眼光焦灼地,巴巴地望着她。
青晴实在不忍回绝她,便道:“好,我答应你。”青晴冲口而出。这老太太眉心舒展,连
连拍她手背:“这就对啦,这就对啦,咳咳。。。。。”绵长的咳嗽声。
咳嗽完,有气无力地笑道:“去把耕儿叫醒,我跟他说。”何耕被青晴唤醒,睡眼惺忪,
只见日上西窗,便马上清醒,连忙奔过母亲身旁来,见母亲气色不好,十分关切,低声询问:“娘,是不是身上又疼了?我去给您熬药。”
“耕儿,少动,先坐下来,听娘跟你说,”
“娘问你,这位青姑娘怎么样?”何耕只观一眼青晴,急忙回转,青晴虽然穿着青粗布衫子,因不会梳髻,头发亮缎一般披散着,未施粉黛,却是楚楚动人,倾国颜色。莫说百里挑一,就是千里万里也难挑其一。当下真是面红过耳,万分羞惭,心里砰砰乱跳。语无伦次,言语也不清了。
“娘,您又乱说什么呢。”
“傻耕儿,真是读书读傻了,你只说青姑娘好不好,”
何耕不好意思地,嗫嚅道:“青姑娘端庄美丽当然是好的了。”
“好,那如果娘让你娶青姑娘为妻你愿不愿意?”青晴的心都快跳出来了,虽说是现代人,但是也有责任一词啊,难道自己当真要充一回好汉,来个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但看着这老大娘的爱子深情,她的心就软了,她硬着头皮只有听的份儿了,心道:先应承下来,有事以后再说。
“这如何使得,娘,咱们一贫如洗怎能让青姑娘委身,恕儿子不能从命。”
“如果青姑娘愿意呢?”她把眼光探向青晴要得以求证。她知道自己时日不多,见到青晴便如救命稻草一般,誓必要定下儿子的终身大事。青晴无法也是不忍回避她的眼光,只有含笑点头。这下称了她的意,她的灰色眼睛流露出神彩,极为振奋,精神百倍地让青晴扶她起来,将那只玉镯又交由何耕手上,亲昵的目光由儿子又望向青晴,说:“给青晴带上。就算我把你们的婚订了。”玉镯在手,何耕泪光盈然,涩声道:“娘,我买药多次问你你只说没有,你却苦留至今日,想来娘强拖病体空留此物却是为了儿子?我何耕枉为人子。”两行清泪纷纷滚落,伤心黯然,但拗不过母亲热切的目光。只得接过玉镯,一手托着青晴的玉手,轻漫玉指,一个剔透无瑕的镯子就戴在青晴的皓腕上
喜得老太太眉开眼笑,叹:“这回老婆子啥时都能闭眼了,也不怕他阎王小鬼来寻。”那日的早饭是中午吃的。粥比昨天的更稀了和剩下的半碟盐水花生。
“耕儿,娘早时在法华寺许愿,如今愿望实现,你就与青晴同去替我还愿吧。”
“是”。
“何耕,何耕,”
“在呢,六子,你这冒失鬼,没进屋就大呼小叫的。有话不能进屋说呀。”“何耕?”这一声充满神秘又带刺探性。
“进来吧,六子。”脚步声近,由门外闪进一个人来。此人生得甚是有趣,生得椭圆的脑袋,戴小土布帽儿,滴溜溜转稍微有点斗鸡眼的圆眼睛,小鼻头,小尖嘴,猴儿一样的身材,脚步轻捷。没等看到青晴,他那公鸭嗓子,尖尖笑道:“听我老婆说,你小子足不出户,捡了个大美女,可真是呆人呆福啊!”
何耕正在木桌前写字,“六子就往木桌上一靠,向这边望来,青晴正给何母揉腿,这六子猴儿一样站在地下,咽了口吐沫,黄豆般的小眼睛险些不曾跌出来,马上将头上小帽正了正,他竟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青晴浅笑嫣然,问声:“你好?”谁知他却如没听见一般,“喂,喂,六子,”何耕捅了捅他,只见他在那里正收魂儿,良久,才恢复正常,拜观音一样,一揖到地,颤声道:
“姑。。。姑。。。姑娘好,我。。。我。。。。我叫六子。”
“呵呵,你好,我叫青晴。”青晴被他逗得一笑。六子不敢再看第二眼,转身偷向何耕,大惊小怪地低声嘟囔道:“乖乖,这还是人么,是不是仙女下凡了。我老婆要是有她一根头发丝美,我就磕它一千个响头”。
“你小子,思想不纯粹,你来干什么?”
“我来干什么,让我想想啊,我来干什么来了,”
“噢,想起来了,我老婆有喜了,之前在法华寺许下愿,明日该去还愿,我特来问你一声,你可有事没有。”因为法华寺老和尚的膏药治风湿特别灵,往常何耕为其母常去讨药。(这里的讨药当然是拿钱去讨)
“我们也正要去哩。”
“好,甚好,我去多借一头驴。”
“借驴干什么?法华寺离这里多远?”青晴问。
“远得很呢,有十几里呢,”“骑驴去不多时候也就到了。”
“不用了,我跟你们一起走路去就可以了。”青晴说。
宋时女子出门骑驴是风尚。青晴哪知道啊。她以为走路又减肥又锻炼身体。看着青晴娇滴滴,滴滴娇的模样,真该坐得轿子才合适,不然她的出色美貌真怕引出围观。叹,可惜呀,骑驴尚需去借,何谈轿子了。
六子冲何耕深望了一眼,言道:“我定为姑娘搜得一匹漂亮小花驴。”
六子在心里叹,这死何耕只知道读书,什么也不在他心上。少不得我跟着他操心。六子走了,青晴道:“何耕,你去告诉他别去为我借驴了。”
“让他去借也好,你不知,六子不是外人,我们有如亲兄弟一般。”
当晚,何耕做饭,青晴偷偷掀开米缸,看到些许碎米,收起来已不足一碗了。晚饭何母只喝了几口米汤。何耕见母亲吃不下也食不下咽。“明日,由寺里回来时,我便去学院教书,就请麻烦你照顾我娘。”
“以前娘身边没人,我放心不下,所以生活每况愈下。青姑娘,你看可好么?”
“好!”什么时候成了他们家的保姆了?本来在心里正在想办法怎么去赚钱来着。他这个办法正好。但是,自己也得找点事情做啊,难不成真的老老实实做他的小娘子了?青晴高高地挑了挑眉。
何耕见老娘哼哼地睡得熟了,便悄悄道:“青姑娘,你放心吧,白天的事我不会当做真的,只是敷衍娘而已,为了让她安心。”
青晴忽然哧笑道:“你还不愿意娶我呀?”
“不,不,不,姑娘天仙一般的人物,我怎能妄想。”何耕连连摆手。青晴一笑,心想这书呆子的呆气倒有几分意思。
第三章 多情小姐空遗金
第二日,六子与娘子在门首叩门。青晴穿回自己的白纱衫子,足登软底布鞋,头束方巾儿。一身女扮男装。何耕细观之颇是英姿飒爽。青晴向他一伸手,笑道:“我与你同行。”何耕退后几步笑道:“青姑娘虽扮男装,但实是男女有别,怎可作携手之举。”青晴妙目回旋,吐了吐舌头。一前一后向外走来。六子娘子红对襟儿,蓝裙子,骑着个灰毛驴儿。六子笑嘻嘻地手里又牵着一头黑背白肚毛色乌亮的青驴儿。六子本想炫一把自己借的牲口,打眼一见青姑娘变作青公子了。青晴上前一揖笑道:“六子真是麻烦你了,昨天我都不让你借这牲口,不然你来骑它,我与何公子同行。她一出来,六子就注意到她的一双天足了,青晴见六子娘子高梳大盘髻插银钗,鬓簪一朵红纱花,一双秀足细细纤纤,应该是缠过足了。微带点紫膛面皮,颧骨略高,却是细眉细眼,不带善相儿。
“嫂子有礼了。”青晴学何耕模样一揖见礼。她也不知这是男子家的礼数,也不管了,反正是男人装束,怕什么。六子娘子不看青晴的脱俗面貌,倒是往她的脚上盯了好几眼,虽然青晴的脚很美,但是在六子娘子眼中还是显得宽了,口里不说,心里骇异。
何耕拉过缰绳,再三让青晴骑驴,青晴哪管那个,大模大样地往前走。她是觉得在这古代里做个男人,又大行其市,甚是痛快。街上人来人往商贩客旅吆喝叫卖,男男女女往来如织。招牌晃子,挤挤挨挨,商铺货品琳琅满目。牛马车辆络绎不绝,但闻人声噪噪,銮铃叮当。青晴身行其间直觉得古朴,繁华热闹又活泼!
青晴左顾右看,真是见什么都稀奇,观何物都有趣儿。渐出街市,行在宽阔平坦的官道上,足下松软不起烟尘。行得十五六里,青晴香汗津津,到得一处山脚下,观之法华寺建于山腰,仰观之巍峨高耸,气宇不凡。山脚下石基处停放着几剩官轿,十几个灰衣短打轿夫聚在一处。何耕四个人由台阶而上,将驴拴于山脚树下吃草。六子扶住娘子,缓缓而行。
寺院堂宇众多,香火鼎盛,僧侣众多。何耕几人在正殿跪地烧香还愿,默诵一段经文。复出得殿来。只见院中树下生一棵百年参天古榆,枝繁叶茂,软枝垂地,地上一群鸽子嬉闹而食,树丫中不知谁人夹半个馒头,青晴真想拿过来一口吞了它,她饿呀,但人怎能与禽类争食。遂搓碎了喂鸽子。那鸽子也不怕人,扑棱低旋,竞相争夺来食。
何耕因惦念老母,还完愿就要走了,刚出得寺门,见地上落一荷包,何耕拿在手里,打开看时见里面有两根手指粗细小金条,一根珠钗,二两散碎银子。青晴见前面急匆匆地走着一个身披黄缎披风小姐由一个小丫环扶着。偶回过头来,见何耕拾起,却有安心之意。青晴便知她是故意为之,以救何耕之困。
何耕不加细想,顺着台阶急追下去,追上时那小姐已经一脚步入轿中了。何耕略一施礼:“小姐留步。”那小姐回过身来,端得粉妆玉砌,妙目含情,却又香腮晕红,略一施礼,眼帘低垂,薄唇轻起,颇具斯文地道:“公子有何见教?”何耕气喘吁吁地送上那只荷包,道:“姑娘行色匆忙,遗落了这个。”谁知那小姐面不改色地道:“公子认错了,此物并不是小女子所有。”
“可是,我明明见姑娘遗落此物,在小生之前并无旁人啊!请姑娘细鉴,这确是姑娘之物。”“
公子说笑了,这里香客众多并非你我,若是我身上之物,自己的东西有个不识的?若是我的,我打远一观就认得了,就连我这丫头你也须瞒她不过。定是公子错认了。”
“这个,这个。。。”何耕仍是迟疑不动。这时由山路上又走下三个女的来。“公子,这确不是小姐之物,公子还是快快收起来吧,我看也不必等别人来认,想必是公子心诚,菩萨赐之也未可知,似公子这等诚实,莫让别人冒领才好。”这小丫头声音甚是圆润急急说道。急以目色警示快走,这何耕颇犯踌躇。
正疑惑间,那三个人也到跟前了。“玉儿,你走得怎么这般快?就不等一等娘。”
一个四十多岁的夫人由两个丫环搀扶到了跟前,刚立住脚,喘着气,一眼便看到那个荷包,便道:“这不是玉儿的东西怎么到了你了手里。还不快快归还。”这小姐一张俏脸儿涨得绯红,望向何耕目光中颇露嗔怪之色,母亲跟前再也否认不得,这西洋镜马上拆穿了,装不得,仍令丫环道:“紫绫收过吧,帮我谢谢公子。”望一眼何耕,朝其母一施礼进入轿子里面去了。这紫绫收过荷包,站回轿侧,专等夫人上轿,夫人轿子在前,小姐轿子在后,等夫人轿子走了,紫绫朝何耕剜了一眼,尖声利气地骂道:“真是个傻秀才!”
轿子走远了,何耕仍是痴立不动。“你呀,真是个呆傻,此位小姐故遗财物以接济于你,此是对你有情了。”
“她是不是早认识你的?”
”你怎么知道?““这还用说,傻子都看得出来了,明明是她们之物却极力否认,一力撺掇你卷银快走。被她娘撞破又不得不认,你没见那小姐瞧你幽怨的眼神?她丫环临走又骂了你。可知你不识情致了。”青晴显很兴奋大加评判。
“我与这位小姐也只是一面之缘。大约一月之前,因她轿夫撞伤一个怀有身孕的妇人,那妇人起不得身来,他们只顾前行,被我拦住与他们理论,轿夫蛮横,放下轿子要与我动手,那小姐在轿中问知情由,就由轿中走出,喝住手下,又去掺那妇女起来,与她银两,又向我道谢,责怪她手下人行无礼之事。”
“过后她就走了,仅此而已啊。”
“看来这位小姐真是性情中人啊,她见你此等穿戴猜你家中贫寒。以计帮之。没想到你过于正直却之不受。”
“青姑娘不要再说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虽是小姐雅爱,何耕贫虽贫矣,怎能见财起意,此等事青姑娘休要再提。”
“贤乎!何耕!”青晴一片娇笑。
但心里不禁又多了一分敬意。临走前何耕又问六子借了三十个铜钱儿,给他母亲买了几贴膏药。青晴看出六子娘子甚是不乐意,喝骂六子:“没本事的东西,出门不知多带几个钱,我呆会还要去买一匹布哩,钱不够,你叫我问谁借去,整日的充好汉逞英雄,原来也是个没本事的尿包货。”这些话全被何耕听在耳里,心里想着给母亲买药也不去理她。青晴在他耳边道:“你听,她这不是指桑骂槐。”“
她整日如此,理她作甚,”
“况且也不全怪她,我已经在六子手里借一百二十个铜子没还哩。六子待我不差,等日后我有了加倍还他就是了。”
“何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