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闹的宴席瞬间静默了。只余下傅家母子的请安声在空气里回荡。
“臣傅臻/傅靖轩见过陛下”
“爱卿平身吧。”文帝温和的摆手一笑,“给傅大人看座。”
几个宫侍立刻上前挪来两张宫椅放在文帝下手边儿。
傅臻告了罪后拉着苍渊缓缓坐下。
随着苍渊的落座,凝滞的空气仿佛也重新活过来一样,众人又开始热络起来,只不过各种目光还是似有若无的黏在苍渊身上,闪烁不定。
凤臻晰就是其中一个。
她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美若天仙的小舅舅。
惊艳一词已经无法描绘出她见到苍渊时澎湃激动的心情了。
如此年轻、如此动人。虽然有恼人的面纱遮着,但是光看眉眼已经不难瞧出他的容貌会有多么美了。更遑论他通身飘逸出尘的气质与峻拔秀美的身形了。
“父君,那个就是你经常挂在嘴边的我的小舅舅?果真是明艳照人。”
凤臻晰的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刚好让柳芸、文帝、傅臻与苍渊四人能够听到。
柳芸看着她贪婪的目光,心里不禁‘咯噔’了一下,却还是笑着冲她点点头,“是的。”
傅臻闻言,忙拉着苍渊起身告罪道:“下官该死,刚刚竟未瞧见皇夫与礼亲王在此。”
还没等柳芸开口,就听凤臻晰抢先说道:“快快起身把。既然母皇都曾说过傅相不用再行跪拜之礼,小王又安敢受礼?况且傅相见了母皇,必定全副心思都在母皇身上,见不到旁人也是正常。如此忠君的表现,父君与小王又岂可怪罪?”
“晰儿说得没有错,母亲大人快快请起。”柳芸适时的出声显示了一下自己养女的身份。
文帝也恰在此时笑了,语气颇为欣慰的道:“哈哈~朕的臻晰长大喽。”
在场的文武百官听到这话,纷纷顿住话茬都改夸起凤臻晰来了。含蓄点的说她小小年纪就上可宽慰圣心,下能体恤忠臣,实在是前途无量。
胆大点的说她既能文又能武,虽潇洒不羁却心系百姓,实乃我朝之大幸。
凤臻晰在上面听得有些熏熏然,眸光不自觉的带着些得意瞥向苍渊坐着的位置,却见他眉目清淡如傲莲,眸光冷冽似孤星。对周遭发生的一切都好似置若罔闻,目光一直落在虚空中的某一处,从不稍离半分。
明显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只一眼,就让凤臻晰洋洋自得的笑容全部僵在嘴边。
他不在意,他居然一点都不在意她这个堂堂的礼亲王。
这种认知让一向在男人堆里无往不利的凤臻晰快要抓狂了。从来没有哪个男子敢这样明目张胆的无视她,尤其还是个她看上的人。
就在凤臻晰暗自琢磨怎么把苍渊弄到手时,一个宫侍走过来在水泽耳边嘀咕了两句,水泽点点头,示意宫侍退下,自己则恭敬的对文帝说道:“陛下,太女殿下在园外候着呢。”
正自开心的文帝一听,忙道:“快宣她进来。”
水泽领命去了,不消片刻功夫就听他在园外喊道:“太女殿下到——”
那些正吹捧凤臻晰吹得起劲儿的大臣们一听,犹如迎头浇下一盆子凉水,将她们心底最后一丝的热乎气都给浇没了。
说到底,太女才是以后继承大统的人啊。而这凤臻晰再怎么得宠,顶多也就是个贤王罢了。
想通了这点,群臣纷纷起身,准备迎接叶紫菀。文帝对大臣们的表现并没有多说什么,反而认为这是个可以暗暗观察凤臻晰的好机会。
然而让她非常失望的是,凤臻晰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只盯着苍渊一个人。那种痴迷贪婪又阴狠的眸光让文帝心惊不已。
听闻叶紫菀到了,苍渊罩在面纱下的嘴角稍稍弯了弯,目光亦不自觉的频频转向园外。
“臣女见过陛下。”
叶紫菀身着一袭玄色织云华服,腰带虎头牌,足蹬鹿皮靴威风凛凛的出现在众人面前。她身量不如一般女子那么高大健壮,肌肤也是如雪似晶,加上她生的极好,虽不施粉黛却艳丽无双远胜过在场的一众男子,更皆她行为风流,举止优雅,几乎是一出现就吸引了无数的眼球。
宴席再次陷入可怕的沉寂中,好似呼吸可闻。
尽管已经见过好几次了,文帝还是不由自主的失了神。
像,真是太像了。
柳芸脸色难看的碰了文帝一下,既是警告又是提醒的说:“陛下还不让太女平身?”
“哦~对,快起来吧。水泽,给太女看座。”文帝有些愧疚的瞅了柳芸一眼,吩咐道。
叶紫菀谢恩后走到水泽给她安排的位置上坐好。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她的座位恰好在苍渊的右边,两人挨得很近。
文帝见她行为流畅与以前一般无二丝毫没有异样的表现,正自有些疑惑不解时,就听叶紫菀颇带惊喜的尖叫了一声:“渊哥哥?”
渊、哥、哥!?
所有的目光像聚光灯似得,一下都聚在了苍渊的脸上。
傅臻的额头瞬间涌出了无数的细汗。她想擦却又不敢擦。
“怎么,太女殿下是认识傅公子的吗?”
关键时刻怎能少了凤臻晰。此时她的目光正如红外探测器一般来来回回的扫视着苍渊与叶紫菀,企图找出两人的JQ所在。
“他是……傅公子??”紫菀傻眼了。
“可不就是傅靖轩公子么,不然你以为他是谁?”
不是渊哥哥?
紫菀疑惑的眨巴了一下眼睛,又盯着那对让她熟悉的眉眼细细瞧了瞧,却是怎么看怎么觉得是苍渊。
而假扮成傅靖轩的苍渊一直稳坐在椅子上,眉头都没皱一下的任人打量着。云淡风轻的好似此刻发生的事情与他没有半点关系。
气氛不知不觉间开始变得很微妙很尴尬。
“好了,都坐下吧。”就在众人不知该如何收场的时候,文帝开了口,“既然菀儿觉得轩儿面善,就更好了。这正是他们两人的缘分。可见当日朕的指婚并没有错。”
傅臻一见歪打正着,心里不由松了口气。起身奉承道:“吾皇英明。臣代犬子谢过陛下的赐婚。”
文帝满意的点点头,转而问紫菀,“菀儿呢?不谢谢母皇?”
正一门心思研究身边的人到底是不是苍渊的叶紫菀听见有人叫她,一脸茫然的抬起头来,“……。什么??”
见状,凤臻晰咧了咧嘴,嘲讽一笑。文帝则皱起眉头,重说了一遍,“朕问你,这桩婚事你可愿意?”
什么婚事?小紫菀一脸的疑惑不解。
“母皇,看来太女的病并没有治好。”凤臻晰适时的站了出来,不屑的睨了叶紫菀一眼,“臣女以为赐婚一事应当从长计议。”
文帝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晰儿觉得这桩婚事不好么?”
凤臻晰被她问得一愣,谨慎的想了想,才小心翼翼的回答说:“母皇的眼光自然是极好的,只是如今太女殿下还病着,这样草率的赐婚,臣女觉得对傅公子不公啊。不若等太女殿下病体痊愈后再议此事。”
“傅爱卿,你以为如何?”文帝没有理会凤臻晰的提议而是转头询问傅臻的意思。
“这个…。。”被无辜点名的傅臻为难的看了看正阴狠的瞪着自己的凤臻晰,手足无措的不知该怎么说才好,只能做踟蹰状拖延时间,以期文帝可以放过她。
偏偏文帝像是不等到她一个回答不罢休般,催促道:“爱卿怎么不说话了?”
“臣…。。”傅臻犹犹豫豫,眸光四处游移,突然她的眼角余光不经意的扫到了苍渊身上,登时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对着文帝急急的说道:“启奏陛下,虽然自古都言婚姻大事当由父母做主,只是一来臣的犬子自视甚高,二来臣实在也有些过于溺爱他,不想太过拘束于他,让他觉得委屈。臣斗胆恳请陛下,不如就让轩儿自己来拿主意可好?”
众人一听,都惊呆了,还从未听说过高堂犹在,却自己挑妻主的,这也太惊世骇俗了点吧。
“母皇,这万万使不得啊。”凤臻晰一听要苍渊自己来选,忙急着阻拦道,“于理不合啊。”
文帝看了她一眼,思量片刻,颔首同意了傅臻的请求,“朕觉得此法可行。那么轩儿,你可愿意嫁与朕这个女儿为夫?”她顺手一指正自呆愣的叶紫菀,问道。
苍渊缓缓起身,淡淡的目光轻轻落在叶紫菀身上,本是毫无情绪的眸光在紫菀眼里却充满了倨傲的味道,居高临下睥睨的姿态宛若天成,这种气势,她只在一个人身上看到过……。
小紫菀不明白心底的恐慌来自何处,只知道她很怕眼前这人将要吐出的话语。
就在众人瞩目,文帝期待、叶紫菀惧怕、凤臻晰担忧的目光下,苍渊也就是傅靖轩张开了薄唇,悠然的吐出了几个字,“臣愿意。”
作者有话要说:倒~昨晚俺上吐下泻,发高烧,却查不出原因来。。。。。。现在全身还直颤颤,不行了,爬回床上修养修养,等俺好点了看能不能再码出一章来,这个周的任务啊,不赶紧的话估计要被抽打了、
Chapter50 婚事已定
脆如清泉的声音让所有人不由得怔了怔。文帝率先反应过来,一阵开怀大笑,“好好好~那朕就命司仪她们尽快选个良辰吉日出来。宫里已经很久没有喜事了,哈哈哈~~”
那些大臣们见文帝这样高兴,都纷纷趋炎附势的开始夸这儿夸那儿,说得文帝越发高兴,冷不丁又冒出一句话来:
“既然婚事已定,菀儿和轩儿今天就住在宫里吧。两人刚好可以好好聊聊~”
苍渊扭头看紫菀,见她还是愣愣怔怔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心情极好的欠身领命,“臣遵旨。”
文帝见状更加满意的点点头。
“切~”凤臻晰轻哼了一声,趁人不注意快步走到苍渊面前,在两人擦身而过的一刹那,冷冷的嘀咕了一句,“我是不会罢手的。”
苍渊好笑的挑挑眉梢,错身让她过去,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这一幕恰好被柳芸看到了,他看看远去的女儿又扭头看看被大臣们奉承的醉意熏然的文帝,一时百感交集。手中攥着的丝帕都快要扭成麻花了。
“一起走走?”苍渊难得主动一回。
叶紫菀闻声无辜又迷茫的抬起头来,耀眼的翡翠色眸子一下跌进一片漆黑中,纯粹的墨色仿佛带着魔力般让她再也拔不出视线,整个人恍恍惚惚的跟着他亦步亦趋的离开了御花园。
栖霞宫,叶紫菀上次入宫居住的地方。
苍渊挥退殿内的一干侍从后才伸指轻轻摘下耳边的薄纱,清丽致雅的容颜立刻从锦纱后显露出来。他回头看了看犹自呆呆的紫菀,嘴角情不自禁的轻勾出一个弧度,右手同时在虚空打了一个响指。
“你用邪术控制我?!”眸光恢复清明的叶紫菀怒瞪着苍渊,大有不说清楚绝不罢休之势。
苍渊对叶紫菀的控诉像是没听到一般,悠然的给自己斟了一杯茶,细细品尝了许久,才优哉游哉的问:“你知道什么是邪术吗?居然还敢大言不惭。”
“你——”叶紫菀咬了咬牙,看着他恨恨的点了点头,“我是不知道邪术,也没那个兴趣知道。但是只要是你使用的,我全、部都当它是邪术。”
“你别忘了,你这条命可还是邪术救回来的。”苍渊淡淡述说了一个事实。
“要不是你杀了我,我又何必去遭那份罪儿?”
苍渊听了她的话,没有动怒反而笑了笑,“你终于肯出来见本座了吗?”
“……。。”紫菀一怔,才反应过来她正在假扮小紫菀,没想到居然被他给诈出真身来了。
“说起来,你为什么要躲着本座?”苍渊装出一脸疑惑的看着紫菀。
“……。。”
“我们之间发生什么了吗?”见她不吭声,苍渊继续明知故问。
“什么…。。什么?”叶紫菀的俏脸不禁红了红,心底却悄然的生出了疑问。瞧他的样子倒像是不记得那晚的事似得,莫非那夜他果真有古怪?不然一向孤高自傲又严重洁癖的他怎么会甘愿坏了自己的清修与她那个那个啥呢……
而且还那么投入,如果说开始的时候还是她掌握主动权,那么到得后来则完全被他反噬了。
苍渊虽是不动声色的一直盯着紫菀突然变得有些红晕的脸颊看,然而他紧紧攥起的双手还是泄露了他少许心事——想笑却又不能笑,只能苦苦压抑着心内莫名翻滚的热浪。
这种从四肢百骸涌蹿出的热流感觉很陌生。但是他却不觉得反感。为什么?
叶紫菀兀自红了一会儿脸颊,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苍渊已经沉默许久了。她诧异的抬头看过去,脸颊登时红得更艳。
那双深邃的墨玉正一眨不眨的盯着她,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意,整个人看起来既帅气又迷人,尤其是他此刻专注的神情,让紫菀觉得自己好像是这世上他最珍爱的宝贝似得。
当你被一个帅到不能再帅的男人目不转睛的盯着看时会是种什么感觉?心跳加快?快要窒息?
NO~NO~NO~叶紫菀的脑子现在单纯的只想扑上去狠狠的蹂躏他一顿。= =||
不知不觉间,两个人都沉默了,暧昧的气氛趁机悄然的降临在他们四周,营造出既静谧又温馨的环境。
“那个…。。”
突然紫菀开了口,苍渊的眉梢瞬间挑了下,虽没有出声却耐心的望着她,等她继续说完。
紫菀抬头,见那双让她心悸的墨玉又专注在自己身上,双颊不由得晕染霞色目光也不自在的移开了,“我想问问你有没有办法救救叶紫菀。”
苍渊的墨瞳蓦地紧缩了下,浓郁的黑色在眸子里汇聚成一道漩涡。他故作不解的问道:“救救叶紫菀?你不就是叶紫菀,本座没发现你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我…。不是…。”紫菀的声音瞬间虚弱了不少。
“你不是?”
听到他吃惊的声音,紫菀的身子僵了僵,心里犹豫着要不要把实情告诉他,想说却又害怕他知道真相后会疏远自己……。
疏远?!紫菀察觉到自己心底的想法后,彻底震惊了。她居然害怕眼前这厮的疏远?!
“怎么了?”发现紫菀的眼神开始闪烁不定,苍渊轻轻皱起了眉头。
紫菀表情非常复杂的看着他,问道:“你不是一直都对我冷冰冰的吗?怎么现在变了?”
“冷冰冰……。?”苍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不是一直都这样吗?哪里变了?
紫菀点点头,“是的,非常冰冷。尤其是与你对视的时候,你的目光都可以冻死人。”
“……。。”
苍渊不置可否的把头扭到一边不看她。
他孩子气十足的动作逗乐了紫菀,刚刚还很沉郁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明朗起来,本来拿不定的主意此刻也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她都不该让叶紫菀有事的。
“我,其实不该在这个世界出现的,因为某些原因附在了她的身上,”紫菀低头看看自己的身子,苦笑了一下,“我们一直相安无事直到你把我杀了以后,再次还魂回来,这个身体的原主莫名的觉醒了,相信你早就已经知道我们俩儿的存在了吧?”
苍渊默默的点了下头,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但是现在,这个身体的正牌灵魂正在一点点的消失”紫菀的语调突然拔高了不少,“我担心在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她就会彻底消失不见了。”
“那你不就可以正大光明的占用她的身子。”苍渊蓦地插了一句话。
“你什么意思?!”紫菀怒瞪着他问道。
“一体两魂本来就是不可能的。”苍渊没有理会她的怒意,语气平淡的点出事实,“灵魂就像力量一样,此消彼长。你复原的快自然就逼得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