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品女书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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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品女书商- 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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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娘眼珠子一转。

真奇怪!今天午后,二娘打了个盹,在梦里,竟然有个声音问她,宝刀要是找上门来,怎么办?

在梦里,二娘觉得,宝刀是不可能找上门的。可即使这样,二娘也觉得担心发愁。

于是那个声音建议她,到时候这样回答:白龙寨遇到了劲敌,于是寨主领头,躲到很安全的地方去了。出发前,大家很找了一番宝刀,没找到。寨主也很伤心,可是为了全寨人着想,他只好暂时丢下宝刀,相信宝刀有他的良好遗传,绝不会死,一定会闯出一番事业。至于二娘么,是寨主不忍心带她去躲避隐居,于是放她自由了。

真是动人稳妥,滴水不漏!

二娘太喜欢这个版本了。

二娘也太佩服自己了!她真是绝顶聪明,才会在梦里预见到自己的危机,并给自己传授个好方法。

这好方法,她立刻使用了出来。

宝刀听完之后,啪哒了一会儿眼睛,像一个木偶娃娃被人抽掉了关节里的麻线,猛的一下蹲到地上,哭起来。

二娘和茧儿面面相觑。

这是一场真正的痛哭,所有的担忧和委屈,不管不顾的倾泻出来,如夏天的暴雨,只想要个痛快。

她悲伤了这么久,都已经鼓足勇气接受父亲的死讯。原来,白顶天没有死!他们只是逃走了!

可是白顶天为什么在练神功时,没有告诉她?

一定是当时变故太仓猝,白顶天也来不及考虑周全,没想到她一下子就被官府捉进牢里!搞得他找也找不到她了。都怪她不好!

他还活着,寨里的人都还活着。这就够了,太好了!除了林伯。除了林伯用命来换官府不为难她……

宝刀嚎啕大哭。

她决定只哭这一次。她的一生还有很长很长,绝不能都用来哭泣。眼泪要流,只流这一次。

二娘招呼茧儿,连忙关门关窗,可不方便让别人听见这场痛哭声!

多亏了众夫人都排挤二娘,把她丢在这么偏僻的地方。这楼里的声响很难传出去。

就算有人隐隐听见哭声,也会当是二娘受不了冷落,哭天抹泪,想吸引傅老太爷的注意。她们立刻会把傅老太爷引得远远的,必要的话,堵住他耳朵。

傅琪也完全没听见这场痛哭。

傅琪在他的房间里。他房间里仍然亮着灯,灯光是从一盏六角宫灯里透出来。那六幅灯壁,竟是六片淡红的半透明薄薄宝石板,以精工雕镂出山水人物,灯光透出,说不出多么华贵朦胧,照着淡紫帷幔、晶屏瑶琴、象牙榻玉石几。这个不大的房间,陈设之精美,非达官显贵之家不能办!

傅琪本人歪坐在榻边,唇边噙着似有若无的一个笑,手里玩着个帐本儿。他自幼被称为附近数邑中、最俊秀聪颖的商家子弟,“如芝兰玉树,落落有大家之风”。慕飞也算玉雪可爱,比起他来还少些气韵,他纵然手里翻弄的是个麻黄帐本,姿势都好看,简直可以入画。

“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进来?”他扬声道。

星姑娘坐在他窗外的屋檐上,轻轻晃着双腿,不说话。

“哦,都怪我!”傅琪自责着,把灯吹灭了。

他知道她只爱出现在黑暗里。

梵天记

第五十六章 伯少君告白

傅琪是怎么遇见阿星?

那时候满川烟草,无限绿意,柔得地老天荒、地老天荒。

一双星辰般的眼睛在层层绿意间对他一闪。人如惊鸿。他还没有真正看清她,她已经离去。

他惘然立着,不清楚自己是眼花呢、还是遇见了山精鬼魅,肩膀后头忽被人抬手一触,回头,便见伊人,盈盈若一阵风便可卷去,便又定定若一千世前已经期许,对他说:“你可想作安城第一气派的商人?”

傅琪当时的感觉……传说中廿年前的“雪鸿夫人”,还是个双鬟少女,“自恃倾城色,单骑访京邑”,寻到了当今城君,那时的君世子洪逸,对洪逸说:“我想寻个最美、也最有志气的少君,辅佐他当个顶顶好的城君,我便是顶顶好的君夫人。你是我要寻的那个人么?”

野史载,洪逸当时,“呆若木鸡,壮志陡生。”

傅琪的反应,跟洪逸差不多。先是呆住了。这呆并不是磐石那种呆,而是早春冰雪那种呆,看着一动不动,实际上打心里开始酥融,整个人柔软得似可以渐渐低下去、滴进泥土里。

这种酥软,可以引发一场雪崩。

可以诱使一个忠臣弃节走天涯,或者一个懦夫磨刀斩人头!

这一怔之后,傅琪壮志凌云:当然,他会是安城第一气派的商人!配得上这个少女的,舍他还有谁?

当年的洪逸本来就是君世子,相貌也确实不差。他有这个资格一口应诺。

傅琪没有洪逸那么好的基础,他自负的,是自己的能力。

他确实有这个胆气答应“我会做成安城第一商家。”

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

化为一丝苦笑。

要做成大商家,自己能力、环境机遇、贵人提携,缺一不可。

尤其最后一项,许多励志故事里会将它淡化,似乎有志者事竟成,权势、关系,都不重要。但现实中,这却是最致命的一环。

傅琪倒是有贵人愿意提携他。

那位贵人,就是当今的伯少君,洪综。

洪综从小受他生母右夫人的耳提面命,很注意培养官、商两方面的关系。他十五岁时,游至张邑,傅琪受地方官点名负责接待事宜,体贴入微,洪综满意极了。

伯少君满意,傅琪很觉荣光。

但是……接下去的事儿,就很难启齿了。

洪综是个男子汉,傅琪也是。

洪综还没娶亲,因为右夫人择媳严格,一时还没有看中的。傅琪也没娶亲,因为他原来只是个养子,说起亲事来高不成低不就,年轻又还小,就没定。等傅琪年纪不是那么小了,他以雷霆手段接管了义父的家产,强行把义父送到后院“颐养天年”。这一来,他名声就很坏了。正经点的人家都把他视为白眼狼、毒蛇,哪肯把女儿送给他。也有的人家看中他厉害、有钱,主动想攀亲,傅琪又不想接纳这种岳家。于是也正单着。

洪综见了傅琪,一见惊艳、二见惊心,三见四见,风花雪月扎台子唱大戏,云哗哗兮风喇喇,原来我耽搁到现在都是为了遇见君!

傅琪……呃,傅琪则不好这一口,敬谢不敏。

洪综很郁闷。他尤其郁闷的是自己要求良好表现,受封君世子、日后登君位。他不能闹出断袖的绯闻!尤其不能闹出同性**的惨案!

傅琪不低头,洪综就不能去强按他头。

洪综只能利诱、只能软磨,时不时悄悄派个人慰问一下傅琪,再时不时找个什么借口向他“请教”、同他“切磋”、愿与他“有匪君子如琢如磨”、更愿与他“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这三年里,傅琪觉得,所有关于友情的美好词汇,都被洪综糟蹋个了遍。

这三年里,右夫人不是傻的,也嗅到了洪综裤档里蠢蠢欲动的骚味,于是选媳妇的工作开展得更加紧张激烈。眼看今年就要说定一家了。

洪综哀怨的向傅琪致意:纵然是举案其眉,到底意难平。

傅琪眉头跳了一下。

搁在别人身上估计操刀而起的心都有了,傅琪本来就老成隐忍,这两年更被磨得反璞归真、大志若愚。

眉头跳了一下之后,就平静了。他连哼都没有哼一声。

两年前,遇见阿星,愿结丝萝,偏就因为洪综在热烈向他表白,他不敢跟阿星多来往,怕连累阿星。他也不敢妄想什么安城第一商!要知道洪综肯帮他,前提条件是“床前月下,朝闻道,夕死可矣”——救命!又糟蹋一个好句子。

傅琪不答应,洪综就永远不会让他爬到商业第一线。

傅琪被洪综困了三年,看不到出头希望。他默默地接受了这个命运,像青神岭顶的石头默默接受风刀雕琢。

阿星夜访他,他双眼里有欢喜。这欢喜似在雪底储了一冬的花根,萌出芽来,花光萌动,在眼眸里流转,开得口来,也不过一句话:“年节时攒的边炉,可合姑娘口味?”

上次他有机会见她,是过年前。

她叫他压一压桑邑张大佬,因为“我去他的狗仔家里借东西,他对我不礼貌。”

傅琪答应了。

简竹能与张大佬对诀而轻易占上风,傅琪之暗中压制张大佬,功不可没。

阿星对傅琪开门见山道:“这次我来,还你一个情。”

“哦?不知姑娘打算如何还法?”傅琪笑容里微微的苦。

阿星拿个泥印子给他看:“你瞧!”

傅琪是识货的,不必阿星多加解释。

那泥巴里,拍的是一块玉佩的样子。

那块玉,是仲少君洪缣所得白玉佩。

正因前年洪缣与云轩分碧、白双玉,被人极口传颂。洪综母子嫉急,将洪缣强行排挤软禁,逼得洪缣出走,他们发现之后,也吓了一跳,怕城君问起来不好交代,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使尽浑身解数,在城君洪逸面前说尽了洪缣坏话,终于让洪逸对这大儿子死心,给洪缣宣告了死讯,绝了洪缣回来的路。

洪综母子一向做事缜密,这一着实在是险棋。如果洪缣能够回来见父亲,并举出有力的证据,控告洪综母子是存心要他性命。那末洪综母子就糟糕了。

洪综与洪缣,已是王见王、不死不休之局。

梵天记

第五十七章 夜深露重

洪综母子用尽一切方法,希望洪缣彻底消失。而洪缣并未真的消失。

阿星拿出来的这块泥印,就说明洪缣未死。保护洪缣的人,有朝一日可以保护他回京邑、指控洪综母子之罪,扶他继承君位。

几个月前阿星叫何四持白玉佩去华城、向华山公寻求支持。何四出发前,她就用泥拓下了玉佩印子。如今,用这块泥印,阿星要傅琪知道,她手里掌握了怎样的棋子。

傅琪看完,她双手一抬,就把泥印捏碎了。泥巴簌簌落地,一点也不留痕迹。

她对傅琪说:“现在你知道了?你可以放手去做!伯少君,你可以利用。怎么利用,你自然懂,不用我教。也不用怕伯少君恼羞成怒——在那之前,必已变天。”

傅琪望天。

今夜月明,天穹沉青如拭。风把几抹云吹得细细的,如丝如缕。

“除此之外,我倒还有一件事想朝你帮忙?”阿星向傅琪抛过去一个笑。

她本来就美,特意笑起来,更叫人喘不过气。

傅琪低问:“姑娘要人帮什么忙?”

阿星道:“有这么个人,正开坊酿酒。他得罪过我。我想你找个人当他小工,把他一切情报都偷出来给我。我想想怎么整治他才好。你帮不帮?”

傅琪道:“帮。”

阿星很满意,正准备奖励他一个笑容,傅琪又道:“我还有句话想对姑娘说,愿姑娘能听我。”

阿星当他要求她什么,心头暗恼:这人也忒的小气!能托他几件事?他就反过来又要麻烦我了。

想是这么想,当前是用人的时候,她笑得更亲切:“什么事?你说。”

“姑娘若不想笑,不必对我笑。姑娘的事,傅琪这条命能做到,便替姑娘去做。傅琪望着姑娘的眼神,姑娘不能回报,傅琪不勉强。然而实在不必用假笑来污辱傅琪,也污辱了姑娘。”

傅琪郑重道。

阿星一怔,一时竟说不清心里是何滋味。

傅琪已长长一揖:“更深露重。姑娘是忙人。便忙去罢!”

阿星又一怔:他竟下起逐客令来。

傅琪轻声道:“只因傅琪风度忍耐,仅此为止。姑娘若还不走,傅琪只怕想要强行留客,明明留不住,从此只怕也无颜再见姑娘了。”

这一句之深情无奈,怕是铁石心肠,也要融化。

多情总被无情苦。

阿星不是没感动,却果然纵身走了。

傅琪重新拣起帐簿。

那帐簿上写的,不是傅家的帐。

慕飞这阵子支出与收入,有的数字是他自己算出来的,保管在自己的小本子里。傅琪这帐簿上有这些数字。

还有的数字,是统计类,连慕飞都还没算。傅琪这簿子上,居然也有这数字。

阿星刚才明明也看见了这些数字,却不知它们说的是什么。

数字的语言,在外行人眼里,就像蚁迹蚓痕,落在眼里也没用处。对懂行的人来说,却说明了太多太多。

傅琪看着帐簿,又算出一个数字,然后打铃。

他案上有一个铃铛,拿起来摇动,并没有声响。

因为这铃铛没有铃舌。

应该装铃舌的地方,却装了条细细长长的丝链。

丝链连到楼下。傅琪这小楼,分为两层。他一向在楼上办事。楼下有他的心腹守护。他需要召唤心腹时,就摇铃。

丝链牵动楼下的铃铛,心腹起身,在楼梯口候命。

傅琪交代:“明天叫他们几个去皱纸铺子罢。”

心腹躬身领命。

慕飞正在夜色里颠簸,蜗行龟步。

货车颠着颠着,慕飞不由得睡着了,做个乱梦,被颠醒过来,觉得怎么睡着前在哪一段路、醒来之后还在哪一段路?他催车把式:“怎么走这么慢?”

车把式不乐意了:“嫌慢?嫌慢您骑马呀!”

马快,但是贵,又少,雇起来不那么便当。再说,慕飞也不会骑马。

他郁闷的打商量:“那让骡子跑快点?”

“你不怕骨头颠散,我还怕车架散咯!吁——小骡,慢慢儿走!”车把式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的,这是拒绝商量的腔调了。

慕飞巴巴儿到了张邑地界,天空已经微明。等他叭哒叭哒跑到店铺前头。太阳还没升起。有青神岭在东边挡着,张邑的朝阳一向露脸比较晚。但这并不妨碍它把光线越过岭头掷出来。灰白的砂石地、青灰的瓦檐、檐头的细草,都已经清晰可辨。月亮仍在,但痕迹已经很微弱,就像快融化完了的冰。

他拍门,早班伙计给他开的门。

夜班已经结束,早班伙计来接班了。

“没出事吧?”慕飞第一句话就问这个。

伙计觉得莫名其妙。好端端的,出什么事?

慕飞又问:“宝刀呢?”

伙计不晓得。这么大早,宝刀姑娘应该还没起吧?

慕飞去找简来方。

简来方刚起床,被窝还是热的,脸也没洗。他觉得宝刀应该还在睡觉。

宝刀悄悄出去找二娘时,确实没跟任何人说。

但现在天都亮了,宝刀却没回来。她屋门关得好好的。简来方用手一指,慕飞也觉得那丫头应该在呼呼睡大觉。

一放松,他觉得疲倦。这一晚奔得!他想想都好笑。明明也没有什么紧迫危险,那么担心、那么慌张都是为了什么?臭丫头睡大觉呢!他也该补个觉去了。

慕飞打个呵欠。

太阳在岭头冒出来,白亮亮的。张邑的太阳是没有童年的。什么红通通的朝阳?那都是在青神岭背后发生的事儿。在岭背后,还属于残夜,在岭头之上,“啪”一下子,就已经是明亮的上午了。

院子里晾的衣物,还带着露水,在阳光中一下子明亮了。

慕飞眯着眼睛,抬手遮遮太阳光。

手抬起来时,他眼睛还慵懒地眯着。手遮上去之后,他的脸色忽然白了,眼睛也在手指下头瞪大。

他发现了一件很不对劲的事情。

院里晾的衣物,已经晾了一宿,没收回来!

后勤由宝刀管理。抄浆、制纸的工艺流程,是宝刀总监。顺便,慕飞把衣、食两项都推给了她。“洗煮本来就都是女人的活。”慕飞理直气壮。

“我做就我做,但如果你再说什么‘本来’,我再也不睬你半点儿你信不信?”宝刀那话甩得,比棍子还蛮横。

慕飞闭嘴。宝刀也把衣食两项都接了。厨房无可指摘。衣物么,慕飞抱怨衣服发潮,有臭味。

宝刀拿出钻研美食、纸浆的劲头,来钻研衣服,发现衣服绞得不够干、晾在外头过夜受露水,就容易有这种现象。

受此启发,宝刀试图改良纸浆脱水的过程,还没有明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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