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品女书商》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极品女书商- 第107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所谓“仁”。

所谓“爱人”。

洪缣之所以弃家城而走、又搭云裳的大船回来,之所以犹豫不知如何取舍、又向悟宁提出如此离经叛道的建议,其中质地始终如一。

爱、关切、以及不忍。

悟宁眼中,怜悯的神情更浓,几乎要流出泪来。

他对洪缣道:“我们尝试过了。”

洪缣大为震动。

☆、第十二章 露水夫妻

原来公子轩与云裳,曾经秘密结为过夫妻。

然而这夫妻身份持续得很短,短得如花瓣上细微的露珠,刚见了旭光,便已经消散。

他们不能结合。不单单因为同姓、而且辈份参差……那些都有办法可以绕开。有件事却完全不能。

身为人,所以能爱、有结合的愿望。身为人,人身上固有的弱点与矛盾,就逃不开。

公子轩与云裳,可以相爱,却不能长期共处,更不能一起掌城政。

李一鱼可以长期追随云裳,为什么?因为李一鱼无条件的信任及崇拜云裳。她的命令,他就去执行,不计后果。他相信凭她的判断而获得的后果,一定是最好的后果。

胖和尚悟慧可以长期陪伴出家者悟宁,为什么?因为悟慧佩服悟宁。这个从前在觉城叱诧一时、而今落发为僧的家伙,悟慧觉得太了不起了。而且悟慧总觉得他以后还能做出什么了不起的事。在那之前,悟慧可不想让他受伤、死去。当那了不起的事情发生时,悟慧则愿意躬逢其盛。

两个人的相处,模式几乎都如此:一个强些,另一个便要柔弱些。一个乾、一个便是坤;一个突出、另一个有所凹进。非如此,不足以成天地人圜。

然而公子轩与云裳,都太有主见。

他们大体的政治视角,还是很相近的。可以说都是往光明面凝眸的领袖人才。并非一个献身光、另一个崇拜暗。如果是那样,倒也没什么麻烦的了。直接把对方当死敌,掐到一方翘辫子结束。

公子轩与云裳还算是同道中人。

可惜关于什么是“道”,他们的意见有分歧。关于“道”要如何去践行,他们的分歧更大。

牙齿和舌头还有咬到的时候。牙齿和舌头的目标都是咬碎食物,如此志同道合。只因工作性质的关系,尚且会造成伤害。

城池最高统治者这份工作,可比咬碎食物来得更复杂、伤害力也更大。

云轩与云裳的夫妻缘份。就如此迅速的被磨得粉碎。两个都是聪明人,甚至没有去试图挽回。都知事已至此,覆水难收。有限的精力,不如去经营未来。

考虑未来时,觉城的未来,重要性摆在他们两个人的幸福之上。

云裳建议云轩到外地去,这样一来,觉城的事务,他眼不见、心不烦。就不会忍不住对云裳指手划脚、甚至横加干涉。

王不见王。太阳不能与月亮并辉。这两个人不能同在觉城,已经是确定的判断了。

在谁去外地、怎么去的问题上,两个人又有了一番争执。

争执结束得很快。如果它不快点结束,觉城又要死人了。就像太阳如果和月亮闹起意见,大地上的生灵总会遭殃。神仙打架,殃及凡人。云轩和云裳处于这样的地位,“夫妻干架”这种事儿如果闹大了,不是“床尾和”就能解决的。

他们进行了几回合只有高手才能体会其精髓的过招,云轩痛快的承认落败,他西走安城。

张邑那个不大不小、名声不红也不黑的寺院里。多了一个悟宁,又多了一个悟慧。

这就是悟宁之所以为悟宁的来龙去脉。

洪缣长出一口气:“轩兄,我敬佩你!”

悟宁的回答是:“而我。看不起你。”

洪缣一怔:“我——”

悟宁义正辞严:“城政大事,进一步、退一步,都是万千苍生。为君主、显贵者,就如大象,身沉体重,进一步也践死一堆蝼蚁、退一步也踏死一窝虫豸。成为君主、显贵,都要有把琐屑民众性命与福祉担在自己肩上的觉悟!最要不得是欲进不进、欲退又止,来来回回,把那一块地上的苍生磨得更苦不堪言!你是白玉。质本洁脆,未必是君主之器。你的所作所为。不旦祸害安城,还把觉城拖进危险漩涡。既然你从一开始就没有辣手前进的觉悟。事到如今,为了你的城与我的城,我只好帮你一把!”

他掣出禅杖:“不必担心,我自会随你入地狱!”

杖挟风声,袭向洪缣的头!

洪缣狼狈躲过。

每座城都有自己的看家本事,公子贵媛以上,都有权研习。洪缣自然也能打。

可惜他的实力,在文而不在武。那点功夫,在悟宁面前完全不够看就是了。

洪缣一躲,跌在了地上,竭尽全力打个滚,禅杖在他头旁边的地上,打了一个很浅的窝。

这一杖,本来就是冲着洪缣的大好头颅揍来,洪缣已经跌到地上、而且打滚了,杖头仍然不离他的左右。可见悟宁追得牢。

洪缣险险躲过,禅杖打到地面,本来是裂颅碎骨的力量,立时收去,只在地上留了个浅浅的窝。可见悟宁用力之精准,收发自如。

悟宁游刃有余,洪缣已经黔驴技穷。第二杖,洪缣是躲不过的了!

悟宁第二杖已经发出!

那杀气,吓得墙头一个人掉在了地上:“啊哟——”

慕飞觉得自己屁股骨都摔裂了,疼得他是呲牙咧嘴:倒霉倒霉!翻墙找人就撞见凶杀,他这阵子是命犯天杀星了还是怎么?

他忙着检查他运过来的一只小猪是否安好。

宝刀就是他运过来的小猪。

从墙头跌落时,慕飞百忙之中把这只猪往上举了举、拿自己身子帮她垫了垫。不过宝刀还是被震到了,微微睁开眼睛。

“刀下留人啊!”慕飞扯着嗓子冲墙那边嚎叫。

于是墙头露出两个脑袋,一个悟宁、一个洪缣。都盯着他和宝刀看。

慕飞讪讪的打招呼:“大师你也杀人哪?”

云裳临水划字。

朗轩半敞,秋风爽然,清流宛尔,假山照影。李一鱼远远望去,云裳也是照影的一株秀木。

她不效蔷薇牵衣倚带,她不似芙蓉孤芳自赏,她不学兰馨避世绝尘,她不是桂子玲珑可掬。她香在枝骨血脉里,她不惧雪不畏霜,她亭亭沉着,她长枝葱茏为所有子民谋清荫。

李一鱼能在此木下帮着培土润壤,于愿以足。

有时,也帮着把杂草与坏虫子除去。

草本身不知杂与不杂,无非这样生长了。园丁看出它对满园佳卉不利,就要去掉它。

虫本身也不知自己坏不坏,总之生在这里,看到好吃的就要吃。园丁为了别的生灵起见,该除虫也只好除虫。

打比方是比较轻松容易的。拔杂草、除虫子,看起来理所当然。剥去比喻的外衣,一园扩展为一城,除去的,都是人命。那又该如何承受刽子手的良心责难?

许多刽子手,不过这样开解:“死囚们,别怨我。谁叫你们犯了城规君令?我不过执行命令!”

身为城池主君,则无处可推诿。登拜天台时,已把一切揽在自己双肩。

云裳在轩前流过的水波上,划的是往生咒。

一般来说,她就算知道自己哪条命令是剥夺人命的。就算知道她这样坐着的同时,某个地方有人死去。她也不会假惺惺念什么替人死后祈福的往生咒。

凡人俱可信佛,君主不可以。如果君主相信人死了之后,还有其他的世界可以去,那对于臣民的性命就难免轻贱了——“我是害死了你们,那又怎么样?你们死了之后,还有地府、还有天国,还有轮回嘛!我还帮你们祈福。瞧!我心里是为你们好的。”

这样一来,所谓人君的责任,似乎也轻减了。

云裳不会如此为自己开脱。

她愿意相信人的性命只有一次,至少作为她的臣民,是只有一次。被她剥夺了,就永远不能再弥补。如此,所有命令之下的所有损失,都沉甸甸压在她肩上。她感觉到这份量,才能更慎重的做下一切命令。

今天,她坐在水边,也知道有性命会逝去了。

她临水祷福。

这个人,只有这个人,是她必须为之祈祷的。不管生前还是死后,不论虔诚抑或推诿。

李一鱼慢慢走来,慢慢立在她身后,等她划完一遍,方道:“安伯少君的人,在外头等着。”

云裳道:“嗯。”

“还是那句话,说相信君上知道如何取舍。”

云裳牵牵嘴角。

李一鱼问:“那么,我是不是现在就可以把队伍撤了?”

李一鱼所称的队伍,就是在拜天台下的队伍。

洪逸已死,安城无君,新君要上位,必须先经过登拜天台的仪式,得到“天”的承认,也得到上古圣人的祝福,这样才是真正的君。否则,只是自说自话的“伪君”而已。那种“君”,完全无效。譬如无常君,就算仗了各种时势,能在某一地方呼风唤雨,但是真正的君系贵族从来不拿他当真。他要覆亡,也不过如一只野狗死了而已。

野狗,再凶猛,也不过是一只狗。

洪综要正君位,一个“正”字至关重要。他必须登拜天台,举行正式的仪式。

云裳也够狠的,直接陈兵于拜天台下。

洪综手里也有军队,也赶紧的开到拜天台下。如今,那台下头,两军对峙,谁都上不去。

洪缣若是下决心跟洪综斗,云裳自然就再努力一把,帮他把洪综顶出去,让他上台。

洪缣若是还不下决心……

☆、第十三章 放手辞君

洪缣先前都没下决心,再给他半天时间,他应该还是下不了。

李一鱼是这样想的。

这么没出息的人,迟早逼得别人抛弃他,那还不如快点动手,半天时间都不用再浪费在他身上了。

他现在,应该已经死了吧?

云裳都已经在水上划往生咒了哪!

李一鱼当然清楚,云裳不会替洪缣划往生咒,那么就是替悟宁了。

悟宁会替云裳杀掉这个弃子,并且替云裳解除她陷入的困境。

洪缣不争气,云裳只好向洪综示好,即使如此,安、觉两城关系仍然会陷入僵局。而且云裳带了洪缣来、又牺牲洪缣,说出去也不漂亮。云裳还怎么为君?

悟宁杀洪缣,觉君对安城有了交代。杀了洪缣之后,悟宁也会死,并立下毒誓:除非洪缣的灵魂解脱,否则悟宁沦陷无间地狱永不解脱。这样一来,悟宁对于佛法也有了交代。公子轩与洪缣一起死了,云裳可以编出一篇很漂亮的话,挽回自己的脸面、与新安君洪综的关系。

这是最好的结局。

只除了一点。

云裳把云轩逼在安城隐居为僧,除了驱除政治对手之外,还有一点考虑,就是如果云裳有什么万一的不测,云轩可以接手觉城君位,令觉城政权有一个平稳的过渡。

云裳是把云轩当作储君来安置的。

除了云裳之外,云轩确实是觉城君主的最佳人选。

只可惜既生瑜、何生亮。两人不得不两地隔参商。

如今云轩赴死,储君怎么办呢?

云裳没有孩子可以作储君。目前的觉城公子、贵媛之中,也没有才干足以为储君的人。除非、除非……

云裳眼望悠悠流水,心底长叹息:多谢。

多谢之后,还应该有个称呼。她要谢谁、如何称呼?她发现自己难以措辞。

夫君、轩、吾友、或者……公子……

有的太生分、有的太亲昵。生分的有一种痛人的苍茫,亲昵的也不足以贴近他们之间特殊的情感。

云裳对此人,难以为辞。

“为什么不是我去呢?”李一鱼目光在无声地问云裳。

一直以来,有任何事,都是李一鱼替她去做。

李一鱼替云裳杀洪缣,还不用自杀谢罪。

悟宁杀洪缣,不得不跟着死。因为他已经皈依佛门,对于杀生大事,要有所交代。李一鱼却不必有这种顾虑。由他来动手,岂不是对大家都好?

云裳对李一鱼道:“你和我一样,最好不要沾血腥。”

李一鱼陪伴云裳这么多年。他的形像,就等于她的形像。他的所作所为,完全由她负责。若由李一鱼杀了洪缣,这笔帐完全要算在云裳头上。那末,安城到底有一位少君,性命要算在觉城的头上。万一有一天洪逸的命案翻案,人们又提起洪缣与洪综两兄弟……

云裳抬手,指尖触在太阳穴上。李一鱼已倾身,接手帮她揉搓。云裳闭了眼睛道:“我从没有这样一刻,想把已死的人都拖出来鞭尸。”

是安右夫人惹动云裳如此的怒火。

想云裳远来,蓄势已久,一箭三雕,何等精妙的算局,被右夫人一举狙击!

当然,右夫人也赔上了自己和小儿子的性命……但到底把云裳陷入难得的困境里!

云裳不得不牺牲一个人,才能把自己彻底从这泥潭里摘清出来。

毕竟悟宁守最后一关时疏忽了,才让右夫人有机可乘。当时右夫人与洪逸、洪洛都死了,悟宁又离他们那么近。云裳打算编一个故事,含糊其词,而又给人留下遐想的空间……

“是否要撤掉台下队伍?”李一鱼继续请示云裳。

果断斩截、心狠手辣的女君,头一次犹豫了:“再等等。”

等着悟宁的死讯传来吧!

在那讯息传来之前,她还不想做任何事。

在那讯息传来之后,她与洪综言归于好,继续出兵画城,抢回丰厚的利润,班师回觉城,而后与李一鱼结婚生子——

是的,悟宁正是这么打算的。

当初,公子轩成为悟宁,似乎是最好的解决方案。但是时间流过。时间会让多少荒谬的事物变得合理,而本来稳妥的东西却变得不堪一击。

悟宁发现,这样的形势如果持续下去,对云裳来说太糟糕了。

他活着一天,她永远都不能再结婚生子。一个女子适合生育的年龄就那么一点点长,过了之后,不但受孕难,就算孕上,生产都会很危险。

他在存在,就已经是一个拖累。

悟宁看不起洪缣。因为在该决断时,洪缣毫无决断。

悟宁自己不是这样的人。他该断则断。

战火纷燃,云裳大船入安城,悟宁也赶来。他预感到会发生点儿什么。他应该在场才对。

如果他没来,洪逸诱捕右夫人的最后一关,本来应该由云裳亲自镇守。

幸亏他在。云裳得以保持距离。

洪逸偷鸡不着蚀了自己。安右夫人用谁也没想到的毒计,扭转了局面。

悟宁可以与洪缣同归于尽,云裳可以解释说:她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有一天,洪综母亲弑君的真相还能见于天下,云裳也可以免于撒谎的指控。她仍然能说:她当时,什么都不知道。

君主的威仪,就是这样保持下来。“不知道”已经是君主失误的极限。一个君主,尤其是云裳这样的君主,绝不能再错一步。

悟宁替她担了天大干系,并把自由身还给了她。

当她说再给洪缣半天思考时间,悟宁很自然的接上去:“哦,这样?我去看看他吧。”

云裳目光跳了一下,望向悟宁。

悟宁凝望着她。

那时候,他的打算,她已经知道。他也知道了她都知道。

她的目光并没有真正与他平行接触,就又垂了下来。

平生第一次,云裳的目光,优柔如不胜风的藻缕,垂在他的视野中。

她终于没有说出任何话来挽留。

她也知道,这场死局,唯有如此解,才是正解。

悟宁走了,云裳临水划字,想着,他死了。他要死了。他正在死了。

她仍然没有做任何事去阻止。

李一鱼要讨她的主意,去撤了拜天台下的军队,她又不愿意。

看着李一鱼那张太过熟悉、以至于无所谓美还是丑的脸,她明明白白的想:“我可以跟这个人一起生孩子。”

没有那种所谓的爱情,但是仍然可以做。

满汉全席也是吃、家常小菜也是吃、馍馍咸菜也是吃。到这个岁数了,云裳很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什么。

那跟“喜不喜欢”,有时候,没太大关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