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币的一面画着夜空,正中是一轮满月和一弯新月,没有任何星辰,满月微微凸起,新月稍稍凹下,弧度犹似微笑,奇妙地透出一种神秘的气息,另一面则画着一只闭着的眼睛。
银币做工精美,每一道细纹都被精心雕琢,看起来如工艺品一般。
白玉兰拿着银币爱不释手。
“好美的银币啊!哪里来的啊?七七,这是你说过的……呃,哪个动漫的周边吗?”
柒七七撇撇嘴,随口说:“这要是周边,一般人还买不起。”
“哎?多少钱?银币……纪念币的话,这么一个,几千差不多了吧?”
柒七七微微一笑,说:“至少五十万。”
白玉兰捏着银币的动作一顿,立刻换成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眨巴着眼睛看着柒七七,认真地说:“这不是白银,是秘银作的吧?是不是往天上一扔,会引来巨龙史矛革?”
柒七七笑着说:“你要是穿了中土,不妨试试看,我觉得很有可能。”
白玉兰小心翼翼地把银币放进口袋里,一脸认真地说:“等我下次穿回来告诉你史矛革和瑟兰迪尔、莱戈拉斯来了没有。”
柒七七忍不住吐槽:“你觉得史矛革来了你还有命回来?”
白玉兰畅想的表情顿时一僵。
“对哦……史矛革好像特别厉害,分分钟就毁了河谷镇。那我不要了吧。”
柒七七扶额,“你真以为我给你这银币用来引怪啊。这是给你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的。如果不是做梦,眼睛会闭着,如果是梦境或者是幻境,眼睛就会睁开。”
白玉兰大吃一惊,拿出银币仔细看了又看,咋舌。
“这么牛逼?这是什么神级装备啊?”
柒七七特别敷衍地说:“嗯,嗯,神级装备,白与赤双月神的秘法祭司才能炼制的东西,你好好拿着,省得又胡搞乱搞遭雷劈。”
白玉兰郑重其事地把银币收起来,过了会儿才疑惑地说:“这么厉害的东西,七七你哪儿来的?”
柒七七一本正经地说:“因为我穿越过,这是我穿越带回来的纪念品,带了整整一柜子,厉害吧?”
白玉兰默默给闺蜜跪下了。
“不就是要膝盖吗?送你就是了。大神求带。”
柒七七嫌弃地挥挥手。
“行了,你还真信啊,就是个护身符,类似于幸运银币一样,你带着就是了。还有,你说那地方语言奇怪,我听着好像是日语,你要不要学点日语,免得去了以后又是文盲?”
白玉兰才想吐槽“卧槽你又诳我”,听到后面顿时怂了,“哦,日语啊……好好好,我去学点日常对话。”说完之后,白玉兰又觉得有点不甘心,豪言壮语了一下,“你等着!下次我肯定会带点很值钱的东西回来!”
“你就完整地把自己带回来就不错了。”
“七七你到底什么意思!!!你看不起我吗?!”
“嗯。”
“……”
拿人手短的白玉兰扁着嘴,气呼呼地把饮料喝光了,一拍桌子,低声说:“你等着瞧!”
说完之后,白玉兰转身就走,拍拍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柒七七坐着没动,遥遥喊了一句:“帮我一起把帐结了啊,亲。”
白玉兰回头对着柒七七比了个中指,还是默默去把帐都给结了。
柒七七端着果汁继续喝,过了会儿,对着早已没有人的对座笑着说了一句“再见”,之后把手机拆开,拿出手机卡往杯子里一扔,看着卡片泡在杯底一层果汁里,拿起杯子摇了摇,才把剩下的果汁和卡一起倒进垃圾桶。
货银两讫,该搬家了。
最近的梦越来越长,现实对她而言越来越短暂。下次她还能不能记得白玉兰都是个问题了。
柒七七拎起手包慢悠悠走出咖啡厅,顺手从口袋里拿出另一枚双月秘银徽章,弹指抛起徽章。
落下的时候,真视之眼静静地闭着。
这是现实,不是梦。
比起这样颠沛流离无趣的现实,梦境对她而言要有趣地多——可是,不断在梦中扮演着其他人,在漫长的梦的间隙里,“柒七七”的“现实生活”越来越短。
有时候,她忍不住会想,自己到底是谁?
白玉兰回家后珍而重之地把那枚幸运银币放进荷包里打算随身携带。
装备有了,现在还差……嗯,还差语言。
白玉兰打开网页扫了一点基础日语教材下载下来,想试着学学看,要是实在学不会就去报个班吧。
如果下次再穿,她非得扛点古董回来,一定让七七刮目相看。
白玉兰想象了一下自己脚下踩着一堆超级值钱的古董,整个人仿佛淹没在金光闪闪里,柒七七双眼星星放光地用崇拜的眼神看着自己——哇,超满足!
就这样愉快地决定了!
学日语,扛古董!
设计狗闲起来能发霉,忙起来也能没日没夜,正好白玉兰接了个新的案子,整天忙得头大,还能记得有空的时候翻翻日语教材她都佩服自己了,跟七七出去喝咖啡这事她都不敢想,估计忙完手头的事都要两个月后。
就这样,白玉兰昏天黑地忙了一整个月,到了下一个满月,她又一次在一片荒地里醒了过来。
有过两次经验的白玉兰特别镇定,她首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咦?!为什么这次不是睡衣,而是她白天那身LO装和小皮鞋?!
还有洋伞咧。
不对,这不是重点。
白玉兰在衣服内侧口袋里翻了翻,果然找到了荷包,她迅速拿出银币,翻过来一看——眼睛闭着。
换句话说,这不是做梦,是穿越咯?!
好极了!
白玉兰潇洒地打开伞遮住艳阳,抬头挺胸走上了扛古董的道路。
走了没多久,白玉兰就发现自己好像又走到了上次那个破村子。
更巧的是,又有人从村子里面往外跑,她定睛一看,好像还是之前那个小男孩!
好巧啊?
白玉兰把伞往后倾斜一点,对着男孩挥手。
“嘿,那边的小鬼——”
这次男孩好像不是被人追着打,因为他身后没有其他人。
男孩显然没料到会在村口遇上白玉兰,满脸都是惊讶。
白玉兰已经非常自来熟地走过去,一回生二回熟,下意识得伸手去捏男孩的脸颊。
“是你啊?”
男孩往后退了一步,伸手抓住了白玉兰的手腕,神色凝重地盯着她看了会儿,惊疑不定地说:“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我听不到你的心音?”
白玉兰顺口反问:“听什么心音啊?你以为自己是听诊器啊?”
男孩表情一僵。
“听诊器?”
白玉兰疑惑地说:“听诊器就是专门用来听心音的……等等,你怎么会说汉语?”
男孩面无表情地说:“我听到你说的语言和我一样。你到底是什么人?”
白玉兰心里一咯噔,嘴上半点不想输阵,顺口就来。
“我是天神下凡。”
男孩静静地看了白玉兰一会儿,忽然收起了之前警惕冷漠的神情,变回了一年前温顺行礼时的神情,恭恭敬敬地说:“拜见兰姬殿下。”随后,男孩露出冷笑,嘲讽地说:“如果你是神明,为什么不早点出现,为什么没有救我的母亲?”
白玉兰一瞬间端不住冷艳高贵的表情了,诧异地说:“令堂怎么了?”
男孩心里的悲伤瞬间全都涌了上来,对着白玉兰质问:“神明不该无所不知吗?为什么母亲哭着祈祷的时候你没有出现?为什么我被打的时候你没有来?来救我的只有鬼!为什么!为什么你现在才出现!”
白玉兰给问懵了。
“我怎么知道啊?喂、喂喂喂,你别哭啊?!好吧好吧都是我的错,求你别哭啊?大哥我求你?”
白玉兰头疼地看着嚎啕大哭的男孩,犹豫了一下,把伞放到旁边,过去弯腰抱住男孩,轻声说:“乖哦,别哭了?没事了,没人会伤害你,好了好了,别哭了好吗?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啊?喂,你不要把眼泪鼻涕都蹭我衣服上——!”
☆、咱好好说话
虽然白玉兰非常心疼自己的九成新LO装,因此出言制止小鬼哭着把眼泪往衣服上蹭的举动,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当她隔着衣服感觉到肩膀有点湿凉的时候,她默默决定等这小鬼不哭了,她非得把他给打哭。
现在……好吧,哭这么惨,就算了。
从小鬼哽咽断续的哭号间隔里,白玉兰也大概听出了这是怎么一个故事。
大致就是说,由于这小鬼的母亲、也就是之前和她有过一面之缘的少妇麻之叶似乎能看见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村子里的人就说她是狐狸变的,蔑称她狐女,平时总是欺负他们母子,前段时间,村里来了个冒牌法师,说麻之叶是妖怪,被蛊惑的村人就助纣为虐,于是一把火烧了他们的家,烧死了麻之叶。
到这里为止,基本就是典型的封建迷信害死人的故事。
接下来的事情就忽然走上了玄幻的路线。
这个小鬼——哦,以前是童子,现在说要记住麻之叶,所以自称麻叶童子——说,从村子里逃出去之后,他遇到了一个叫做乙破千代的鬼。
没错,鬼。
幽灵意义的那个鬼,但是和中国传统的鬼不一样,这个鬼呢,他长得完全不是人类的模样,于是说是鬼,可能更接近中国概念里的妖怪,不过既然这里说是鬼,那就算鬼吧。
这个乙破千代是一个死了二百多年的鬼——槽点甚多——因此这个鬼见多识广,带着麻叶童子旅行去了,走了很多地方,期间还曾经把自己的力量借给麻叶童子,但是,当麻叶童子回到家乡,又看到了当初那个害死他母亲的法师后,他忍不住用鬼的力量杀人报仇了,于是,据说只愿意和有纯净灵魂的人类在一起的乙破千代就对麻叶童子say goodbye了,不过走之前,它还特别好心地把能看透人心的力量留给了麻叶童子,从此之后,童子就有了听诊器——哦不,读心音的能力。
简直只能说天啦撸我看到天上有牛在飞——因为地上有人在吹!
白玉兰完全不信什么人和死了二百年的鬼一起旅行,鬼还把读心能力留给人类这种故事,她觉得大概只是这小鬼太悲痛了,于是产生了幻觉,或者精神分裂症啊出现了妄想症状,或者多重人格障碍了——通称,精神病了。
鉴于不和孩子较真、不和悲痛欲绝的人较真这样的原则,白玉兰自觉非常善良地没有戳穿这小鬼的谎言,而是顺着他的话开始解释。
解释什么?
解释自己为什么没有出现啊?
“……麻叶童子,好长的名字啊,我能不能直接喊你小鬼啊,反正你也自称是鬼之子嘛,就这样哦。那个,嗯,我之前没有出现是因为……因为时间还没到,我也没办法出现……”
从现在的规律来看大概就是一个月一穿,到了满月就穿的节奏吧?
“而你母亲的祈愿……很抱歉,我并没有听到……”
这句话才说完,刚刚有点止住哭声的麻叶童子立刻哭得更狠了。
白玉兰连忙努力找手帕,总算找出了装逼意义大于实用价值的手帕,一巴掌糊在小鬼脸上。
“好了啦,不要哭哭哭的好不好?我小时候也没这么哭。我就实话告诉你吧,其实我并不是神明,只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人,我也没有什么呼风唤雨的本领,就算我当时来了,估计也只能一起被烧死。”
这句话说完,麻叶童子的哭声一顿,一脸不信地看着白玉兰,慢慢地说:“但是,去年兰姬殿下曾经唤来了雷。”
说到雷,白玉兰自己都要腿软。
“那只是巧合!也可能只是老天爷看不下去那些人的做法吧!总之……人死不能复生,我猜,你母亲当时的祈愿更可能是希望你好好活下去,至少我父母就是……啊啊啊,好烦,我真的不会安慰人,如果你还要哭,就一次给我哭够了,哭够以后我们再来商量晚上睡哪里吃什么这个严肃的问题!”
麻叶童子望着白玉兰呆愣了很久,总觉得这个人和记忆里的形象发生了巨大的偏差,攥着一看就很贵的手帕不知道该说什么。
白玉兰已经快抓狂了。
“我是不介意你再哭半小时,不过哭完了告诉我要住哪儿吃什么啊?我这身衣服不能淋雨的,至少找个有屋顶的地方吧?实在不行山洞也行啊?小鬼,你边哭边想好不好?”
麻叶童子有限的词汇不足以表达自己的心情,千言万语最后只能汇成一句话。
“我不哭了。”
白玉兰松了口气,用力抱了麻叶童子一下,随后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好!纯爷们就要从小做起!来!我们先找个歇脚的地方,再商量一下哪里有值钱的东西。”
麻叶童子犹豫了一会儿,指着东南方说:“那边往前,有一个破败的神社,大概可以住一晚。吃的东西……得从村子里拿。”
“拿?”白玉兰疑惑地说,“他们会给你吗?”
麻叶童子从口袋里拿出了几个铜板,有些不安地说:“这是我从田浅法师包里捡到的,你可以去村子里跟村人换一点食物。”
“为什么不是你去?”白玉兰问出问题就知道哪里错了,马上说,“好吧,我过去,你先告诉我,这几个铜板能买到什么?我可不清楚你们这里的物价。”
麻叶童子想了会儿,说:“几个萝卜和鱼干?”
白玉兰低头看看铜板,低声送上一句问候。
“老子真是日了doge了,平时不吃萝卜,还要穿了特意吃萝卜,干脆把菜刀扛回去算了。”
麻叶童子没听明白白玉兰嘀咕什么,也没机会问,白玉兰已经拎起伞大步流星地往村里走去了,留下麻叶童子看着手中精致华丽的手绢不知所措。
乙破千代走了,他又变成了一个人。
去年救过母亲和自己的“兰姬殿下”又一次出现了,在他觉得自己将要孤独地走下去的时候。
鬼没有温度,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接触过人类温暖的体温了。
他的身上仿佛还残留着刚刚的触感和温度——即使她说话的语气很不耐烦,抱着他的动作一直那么温柔,就像母亲一样,小心翼翼地护着他。
穿的衣服这么华美艳丽,这样的衣饰哪怕是在乙破千代带他潜入的“富人”家里也没有,柔软地像云彩、顺滑地像流水,连针脚也看不到,这样的布不是神界才能有的天衣吗?
她站在阳光下,却比阳光更加耀眼,明丽绚烂,美得不可思议,这不是神明吗?
那么,还会是什么?
麻叶童子并没有思考太久,因为白玉兰很快就回来了。
托她这一身衣服的服,这辈子都注定被压迫的村民们将她误认为从京都来的哪位贵人,一个个战战兢兢,根本不敢收钱,全都毕恭毕敬地贡献出了家中的食物。
比如,鱼干、鱼干、萝卜、萝卜和萝卜。
白玉兰精神崩溃地拿了几个熟萝卜和鱼干,带上一锅鱼汤回去找小鬼了——备注,由于缺乏便携容器,白玉兰只好把那个瓦罐一起带走了。
麻叶童子呆呆地从白玉兰手里接过鱼汤,有点不知所措。
白玉兰可不知道对方在酝酿什么心情,直接端起瓦罐,说:“来,干了这碗刷锅水,来生不做东瀛人。”
麻叶童子:“……”
☆、教你看星星
喝完刷锅水一样的鱼汤,白玉兰带着无比心酸的心情躺在了山洞里用茅草铺就的简陋床铺上。
——显然茅草是麻叶童子捡回来铺的。
白玉兰从层叠的裙摆中间勾出装饰意义大于实际意义的花式怀表,看了一下现在才七点多,外面就黑了,一点灯火都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