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珍重!”
宫仇心内激荡如潮,他本打算赴大洪山无忧谷向“武林一老”吴不非索仇,想不到对方
已然入了江湖,这可省了一番跋涉,如果不碰上“无双仙子钟筱红”,可能要徒劳往返了。
他志切索仇,全力展开身法,去势如电,十里途程,转眼之间便已奔完,只见一脉江
水,滔滔滚滚向东流去,由此折向西南,官道溯江并列,“无双仙子”仅说十里外的江边,
却不知在哪一段。
他放缓身形,目光沿江搜索……
忽地——
只见一个小沙洲上,人影晃动,隐隐传来争论之声,宫仇精神一振,如一阵风般掠去,
顾盼间,便已到达。
沙洲上横陈了两具尸身,十多个似是武林人物的人,在七嘴八舌地争论着死者的身份,
其中竟也有“金剑盟”属下的剑手,看情形,“武林一老”并不在人群之中。
宫仇心念几转之后,隐入一块巨石之后,他是“金剑盟”近卫长的身份,如果被盟中弟
子发觉,行事就不便了。
约莫盏茶工夫,三条人影如飞而至,瞬眼便到了现场,身法之奇快,惊人至极,当先一
人是一个貌相威棱,身躯伟岸的白发赤面老者,后面的两人赫然是“三狐”之中的“九心
孤”和“千面狐”。
宫仇一颗心登时狂跳起来。
那白发赤面老者甫一入场,立即有人惊呼道:“武林一老!”
有的已恭谨地行下礼去。
三个仇人同时现身,的确大大出乎宫仇意料之外。
“武林一老”眼望两个门下的尸体,似乎激怒异常,“九心狐”与“千面狐”也面露骇
然之色。
宫仇取出面具,缓缓套上,心里在思索着“双狐”何以会与“武林一老”走在一道?
“武林一老”目注“双狐”道:“两位有没有胆量陪老夫走一趟‘白石岛’?”
“双狐”面面相觑,久久不答,似乎对“白石岛主”十分忌惮。
宫仇想起来了,当初“玉面狐”被自己搏杀之后,“九心狐”与“千面狐”曾疑是“武
林一老”下的手,必是“双狐”找上“武林一老”理论,双方渎面之下,了解了事缘“千手
秀士范世光”计取“武林一老”得手的下半部“一元宝箓”而起,于是双方联手,共谋对付
“白石岛主”,而首先找上了“千手秀士范世光”的妻子“无双仙子钟筱红”,他觉得自己
的推断非常的正确。
“九心狐”在犹豫了片刻之后,终于发话了:“白石岛的布置,邪门得紧,不易闯入,
同时万老邪的身手,也不可轻视,吴兄,依本人看来,这事必须从长计议,宜用智取,我们
先离开这里再说如何?”
“武林一老吴不非”目中精芒四射,向在场围观的一挥手道:“各位无事请自便!”
蓦在此刻——
一声冰寒刺骨的笑声传处,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场中多了一个面相奇丑的青衣剑客,立
即引起了一阵骚动。
“武林一老”骇然叫了一声道:“丑剑客?”
宫仇冷冷地道:“不错,吴不非,你还识得本人!”
“双狐”曾耳闻近来“丑剑客”的惊人作为,不由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外围的武林人,一个个面上失色。
人的名,树的影,三十多年前,“丑剑客”被誉为第一剑手,但第一剑手并非第一高
手,武学浩瀚,各有专精,而三十多年后的今天,“丑剑客”在中原武林高手的心目中,已
成了一个功深不可测的神秘人物,“武林一老”是中原有数高手之一,仍不能不对他刮目相
看。
“武林一老”白眉一轩,道:“阁下有何见教?”
宫仇目中寒光暴射,但一现而敛,冷声道:“吴不非,你大祸临身了!”
“武林一老”老脸遽变,语带怒意地道:“什么大祸?”
“杀身之祸!”
“阁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一老、二仙、三狐,在劫难逃!”
“九心狐”与“千面狐”同声喝道:“阁下说什么?”
宫仇目中再度暴射栗人寒芒,朝“双狐”一扫,这一眼,使“双狐”打从心眼里冒出寒
气。
“武林一老”陡地发出一阵入云狂笑,道:“阁下此言必有所本?”
“当然!”
“愿闻其详?”
宫仇一字一顿地道:“要你们命的便是本人!”
“一老”“双狐”先是一愕,继而哈哈狂笑起来。
宫仇心念疾转,“一老”“双狐”均非泛泛之辈,要想一举而毁三人,的确不是件易
事,“双狐”的身手他知道,至于“武林一老”功力竟有多高,眼下无法揣测,而其中“千
面狐”最是狡黠,千变万化,如数次被他走脱,将来要再找他,恐怕相当困难,于是,他决
定先向“千面狐”下手。
心念之中,“唰”地抽出长剑,一振腕,剑尖吐芒,幻成五朵工整的梅花。
一旁围观的十几个武林人,远远地退了开去。
场中空气骤呈无比的紧张。
“丑剑客”、“武林一老”、“双狐”都是不可一世的人物,这一斗将是泣鬼惊神,罕
闻罕见,可是,谁也不知道“丑剑客”为什么要向“一老”、“双狐”挑战。
“武林一老”与“双狐”敛住笑声,互望了一眼。
宫仇寒声道:“你们三人齐上,还是个别领死?”
“武林一老”老脸上的肌肉抽动了数下,怒不可遏地道:“丑剑客,你好狂?”
“事实会给你答复!”
“阁下出手必有原因?”
“不错,本人生平从不错杀一人!”
“哼,你倒说说看?”
“三位当不忘昔年‘二贤庄’的惨案?”
“武林一老”与“双狐”面色大变,下意识地向后退一步。
宫仇眼中杀芒大炽,令人不寒而栗。
“武林一老”厉声道:“这与阁下有什么干系?”
宫仇栗声道:“血债血偿,杀人者死!”
“你到底是谁?”
“当你断气时,你会知道的!”
“武林一老”白发根根倒立,暴喝一声道:“找死!”
随着喝声,一掌劈了出去,这一掌劲势之强,真可撼山栗岳。
宫仇一式“玄化移影”,鬼魅般地从劲浪之中消失。
“武林一老”身手的确惊人,在遽失对方人影之下,便生生把劲力撤回了一半,饶是如
此,五丈之内沙飞石走,伸手不见五指。
就在此刻,一声凄厉的惨号,破空而起。
“武林一老”暴退丈外。
又是一声刺耳的惨号宣出。
沙尘止息,场内景色复明。
远远传来围观者惊呼之声。
“武林一老”面色惨变,全身簌簌直科,谁能相信眼前的事实。
地上,躺着“九心狐”与“千面狐”两具无头的尸身,鲜血染红了白色的沙土,分外地
刺目惊心,“丑剑客”站在尸身之旁, 丑脸一无表情,长剑斜垂,象一尊石雕的煞神。
称雄武林数十年的“三狐”之二,竟然在眨眼之间毁在“丑剑客”的剑下,的确是骇人
听闻的事。
宫仇充满杀机的目光,转向“武林一老”,以栗人的音调道:“吴不非,现在轮到你
了!”
“武林一老”阶上再起抽搐,厉声道:“丑剑客,老夫并非怕你?”
“当然!”
“你究竟居心何为?”
“杀你,象当年你杀人一样!”
“你办得到吗?”
“无妨试试看!”
“你为‘二贤庄’报仇?”
“一点不错,你知道我是谁?”
“你是谁?”
宫仇嘴唇嗡动,以真气传声之法道:“吴不非,听清楚了,本人就是‘二贤庄’大庄
主、‘无敌双剑’之首南宫靖之子南宫仇,你可以领死了!”
“武林一老”登时面如土色,连退了几个大步,骇极地道:“你……你……就是……”
宫仇举步进迫,口中冷森森地道:“吴不非,从命吧!”
沙!沙!那低沉的脚步声,象一支支利箭,穿向“武林一老”的心窝。
“武林一老”瞪视着宫仇逐渐逼进的身形,老脸上骇震之色渐消,代之的是愈来愈浓的
恐怖杀机。
双方距离迫近到一丈左右。
“武林一老”衣袍无风自鼓,暴吼一声:“看掌!”
一道排山倒海的劲气,罩身卷向了宫仇。
宫仇有心试试对方的修为深浅,不闪不避,长剑归鞘,举掌相迎。
“轰!”然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裂空而起,尘沙漫卷如幕,那些停身八丈之外的武林
人,犹感劲风触肤如割,一个个亡魂皆冒,这种场面,的确是闻所未闻,令人叹为观止。
宫仇双足下陷齐胫。
“武林一老”已退了一丈之多。
双方的距离,又在两丈之外。
宫仇重重地哼了一声,举步再度向对方欺去。
“武林一老”大叫一声:“罢了,我们两人只有一人能活在世上,不是你,便是我!”
大踏步反迎过来。
武林人不管是属于哪一类,有一个共同之点,便是看重一个“名”字,“武林一老”在
言语之间,不敢叫开宫仇的真正身份,便是这个原因,万一不幸之时,他不愿死在仇家后人
之手,而愿死在“丑剑客”手下。
宫仇抬出身份之时,是以“真气传声”的功夫而为,在他自己,是目前还不想让江湖中
知道“丑剑客”的真面目,在“武林一老”,自是不愿叫开使自己死后遗臭武林,而那些适
逢其会的武林人,也只知道“丑剑客”只身挑战“一老”、“二狐”,而不知是“无敌双
剑”的后人寻仇。
眨眼之间,已到了八尺之内。
空气在极度紧张之中,透着无比的杀机。
一声暴喝传处,“武林一老”已首先出手攻击,奇招绝式,如长江大河滔滔滚滚,眨眼
之间,攻出了九招六十三掌之多。
放眼武林,能接得下此老这一轮狂风猛雨般疾攻的,屈指可数。
宫仇仗着内力深厚,招招硬接硬挡。
劲风匝地,声势骇人听闻。
就在“武林一老”攻完九招之后,气势一疏的瞬间,宫仇一招“断云零雨”,奇诡绝伦
的罩向对方。
“砰!砰!”连响,“武林一老”硬接了这奇绝武林的一招,但身形已退了五尺。
宫仇身形一弹,第二招“月落星沉”闪电般出手。
“武林一老”不敢硬接,晃身避过。
宫仇出手落空之下,不由微感一室。
电光石火之间,“武林一老”掌挟雷霆万钧之势,猛攻而至。
一方为了求生,另一方为了报仇,出手狠辣无比。
转眼之间,双方交换了二十个照面。
宫仇不耐久战,觑准空隙,一招“旋乾转坤”,挟以十成功劲发出。
“武林一老”只觉这一招奇奥无方,闪避招架均感无从,一横心,一掌直劈中宫,另一
掌跟着击出。
这两掌挟以毕生功劲而发,本身空门全露,只攻不守,完全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宫仇变势无及,一咬牙,劲力再加二成……
一声栗人的惨号,挟以一声闷哼,同时传出。
“武林一老”蹬蹬蹬连退了七八步,鲜血夺口喷出,身形摇摇欲倒。
宫仇也同时退了三步,身形连晃不止。
外围观战的武林人,一个个瞠目结舌,股栗不已。
宫仇略一喘息之后,踏步再进。
“武林一老”额下白须,已被鲜血染成了赤红之色,胸前殷殷一片,老脸不断地抽搐,
双目圆睁,望着步步欺近的宫仇。
宫仇在对方身前伸手可及之处停住脚步,栗声道:“吴不非,你认命了?”
“武林一老”嘶哑着声音道:“未必!”
“你有这自信?”
“你听说过老夫的独门绝技‘血指追魂’没有?”
“血指追魂?”
“不错,老夫这门功力,生平从未用过,今天,要破例了!”
“你报出武功名称是何用意?”
“要你死而无怨!”
话声中,只见“武林一老”顿时面红如赭,须发戟立。
宫仇心方一怔,对方左掌已暴然扬起,立觉有五点黑忽忽的东西射出,快得使人没有转
念头的余地,他本能地一偏身,右掌切了出去……
但,终竟迟了,右肩连手臂带胁,似被利物穿透,一麻之后,立感剧痛攻心,真元猛
泄,血,立时湿透了半边身。
“武林一老”左掌尚扬在身前,但五指已齐第二节而没,鲜血淋漓。
宫仇总算明白了“血指追魂”是怎么回事,这种功夫,可说残狠到了家,竟然以真气断
指伤人,若非他出自本能地一偏身,早已被洞胸而亡。
“武林一老”惨厉地道:“你真命大!”
右掌迎胸劈了过来。
宫仇眼前阵阵发黑,但神志仍未昏乱,左掌斜起,疾切对方腕脉。
“武林一老”突地改劈为抓,一把抓住宫仇上臂。
“哈哈哈哈,‘丑剑客’将永谢江湖……”
话声未落,突地闷哼了一声,踉踉跄跄退了四五个大步。
宫仇上臂被抓,下臂突然反转,指尖戳向对方的“肩井”,这一招是“一元宝箓”两种
指法之中的“玄弓反射”,这一招奇诡绝伦,“武林一老”连做梦都估不到,可惜,他这一
指已成了强弩之末,否则“武林一老”岂能幸免,即令如此,已足使这一代武林巨憨心胆皆
寒了。
“呀!”外围传来一片惊呼。
宫仇只觉真气涣散,愈来愈不济,身形也摇摇欲倒,眼前金星乱进。
“武林一老”略一喘息,再次欺上前来,但脚步是浮动的,有些蹒跚不稳。
宫仇自知生死系于一发,如果他此刻倒下的话,纵使“武林一老”杀不了他,在外围观
战的几个“金剑盟”属下,也不会放过他,他大闹“金剑盟”杀长老,毙坛主,毁分舵,
“金剑盟”当然是欲得之而甘心,这千载一时的机会,对方决不放过。
一个声音,在他心里大叫:“宫仇,你不能倒下去,你要振作,否则一切算完!”
于是——
他身形一振,眼中又发出棱芒。
“武林一老”见状,陡地刹住脚步。
宫仇手指已按上了剑柄,至少,他在力竭倒地之前,必须毁了对方。
他后悔不该过于轻估了对方,不曾早施杀手,但,后悔已嫌迟了。
“武林一老”突地发出一阵刺耳地狂笑,转身疾奔而去……
宫仇眼看着对方的身形在视线中消失,却无能为力,他被“血指追魂”射中了三指,其
中一指射穿右胁,若非他内力深厚,十个也死了。
“武林一老”的身影消失不见了。
宫仇感到一阵晕眩,晃了两晃,终于跌坐下去。
三条人影,缓缓地移动着迟疑的步子,向场中走来,这三人,胸前各绣着一柄金剑,显
然,他们想拣这便宜。
沙!沙!沙!
脚步声使宫仇神志一清,残余的真气,接着“一元宝箓”的秘诀,极快地转了一个周
天,手指仍留在剑柄上不动。
寒芒耀眼,三柄长到同时当头劈落。
一缕青光冲空而起,接着是两声凄厉的惨号,寒芒顿息,地上多了两具尸体。
宫仇徐徐站起身来,长剑归鞘。
那幸获余生的一名“金剑盟”弟子,已逃得没了踪影。
宫仇瞥了那几个尚在发呆的武林人一眼,拖着踉跄的步子,向官道方向走去,目前,他
唯一要做的是寻一个僻静安全的处所疗伤,他知道危机尚未离他而去,那名遁走的“金创
盟”弟子,将在最短的时间内召来高手对付自己,也许,在自己甫一现身之初,他们的讯号
已传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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