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罗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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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罗带- 第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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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悲师大道:“为了表示诚意,咱们应该将盒盖启开,让对方过目。”

秦天祥毫不犹豫道:“说得是,柳相公就将盒盖打开让他们看看吧。”

大悲师太道:“咱们同时启开盒盖,两不相欺。”

何老头和吕堃都打开了手中盒子,里面都放着同样一幅薄如蝉翼的细绢,还有一束彩色丝线般的“龙须凤尾丝”。

其实,何老头和吕堃都没有见过这两样东西,谁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两样东西既然相同,大约就不会错了。

两人互相照了照盒中物,掩上盒盖,将盒子放在地上,缓步向后各退了十步,又一齐停住。

瞎姑和秦天祥也已准备就绪,蓄势而待。

红石堡武士和玉佛寺门下,人人提气作势,等侯出手……

双方都包藏祸心,情势表面平静,实际已剑拔弩张,血战一触即发。

这时,吕堃忽然跟何老头客气起来,笑着道:“老人家,你我都是证人,究竟应该由谁主持发令呢?”

何老头冷冷道:“随便。”

吕堃道:“老人家年高德劭,论理应由老人家主持,不过,此事关系重大,稍有不公,便将发生严重后果,所以……”

何老头道:“你的意思如何?直说出来好了。”

吕堃道:“依在下的意思,咱们既然同为证人,最好能同时主持发令,由你我二人轮流念数,从一数到三,双方便发动,谁先夺到,东西就归谁所有。”

何老头道:“好,咱们谁先开始?”

吕堃道:“老人家是长者,当然由老人家开始,但事关重大,在念数之前,似乎应该有个预备的口令。”

何老头毫未考虑,高举起右手,大声道:“预备——”

吕堃接口:“一!”

何老头不悦,道:“究竟是你开始?还是由我开始?”

吕堃道:“老人家已经开始发出预备的口令,理当由在下接着念数了。”

敢情他表面故示礼让,仍然将最后一个行动口令留给自己,必须等他念了“三”,瞎姑和秦天祥才能开始“争夺”行动。

何老头本来不争最后发令的权利,却不甘愿受捉弄,登时冷笑道:“人说柳寒山卑鄙无耻,果然不错,可是,你若当何某好愚弄,那就认错人了。”

吕堃立即沉下脸来,道:“你不是好愚弄的人,难道我柳寒山就好任人欺侮么?我是敬重你年纪一大把,才处处让你占先,别以为谁真怕你一个老奴才。”

何老头怒道:“你敢骂我老奴才。”

吕堃道:“你能骂我卑鄙无耻,我就不能骂你老奴才么?骂了你又怎样?”

何老头大喝一声道:“姓柳的,你在找死——”

吕堃比他更凶,厉声叱道:“老匹夫,你才是活得嫌腻了。”

两人各不相让,你一掌,我一脚,当场动起手来。

假扮应飞的邓啸天望见,忙推了秦天祥一把,低声道:“秦兄,还不下手,更待何时?”

没等秦天祥表示可否,又挥手高嚷道:“常洛贤侄,快动手,休要放走了那老尼姑——”

常格和武士们正如拉紧的弓弦,一听呼喝,想也没想便展开了行动,齐声呐喊,一拥而上。

秦天祥见势已乱,也顾不得许多,身形展动,真奔场中。

大悲师太自然不甘落后,袍袖一拂,喝道:“冲上去!”

一声令下,两名哑童立即抬起软椅,四名随行女尼也发动“罗汉飞钹大阵”。

瞎姑当先冲出,正遇着秦天祥,顿时展开一场激战。

红石堡武士和十八名少林僧人相逢,但见杀声震耳,飞钹破空,更形成混战局面。

混战中,吕堃早已舍了何老头,抢起地上的檀木盒子,跟邓啸天趁乱退进城楼里去了。

两名哑童抬着软椅如飞赶到,大悲师太袍袖一卷,将另一只铁盒摄到手中,哈哈大笑道:

“秦天祥,你中计了,贫尼那只檀木盒子里,只不过是半幅破绢和一副丝线而已,如今秘方奇药已到我手,你还争夺什么?”

秦天祥冷笑道:“你也别高兴,秦某早有防备,那铁皮盒里也不是真货。”

大悲师太一怔,连忙打开铁盒盒盖,一看之下,几乎为之气结……

半幅丝绢一时难辨真伪,那束丝线,却分明只是绣花线,何尝是什么“龙须凤尾丝?”

大悲师太咬牙切齿道:“很好,咱们总算彼此都没有吃亏,奇药秘方究竟属于谁,端看这一战分个生死存亡了。”

秦天祥道:“我也正有此意,怕只怕你投有胆量跟秦某人单独决一死战。”

大悲师太嗤道:“姓秦的,你还想跟贫尼动手?现在你先回头看看,应飞和柳寒山早已投靠了郭长风,这儿只剩下你们红石堡几个喽罗了。”

秦天祥虚晃一招,扭头四顾,果然不见了假份的应飞和柳寒山。

他心里暗暗吃惊,却故作镇定地笑了笑,道:“秦某人顶天立地,何须他人相助,就凭红石堡精选武士,一样能将你们斩尽杀绝。”

其实,由于应飞和柳寒山临阵叛离,秦天祥已经体会到今夜之战难获全胜,情势艰险,不如及早抽身。

因此,话一落,立刻掣出了银鞘长剑,寒芒伸缩,连发三剑,将瞎姑迫得略退,剑身一转,便想突围而出……

大悲师太冷哼道:“不留下秘方奇药,你就想走么?”

大袖猛挥,竟从软椅上腾身飞起。

她手中除了一串念珠,别无兵刃,下身衣袍虚飘,显然双腿已非伤即残……

但这些,都丝毫没有影响她出手的快速和凌厉。

只见她身影甫离软椅,念珠已抡飞盘打,到了秦天祥的面门,而且手法连变,虚实莫测,那一百零八粒念珠,仿佛突然抖散,漫空向秦天祥击到。

秦天祥急忙沉桩举剑,“嘿”然吐气开声,惊虹绕体,接连劈出七八剑。

但闻一阵“叮当”脆响,火星四溅,剑光珠影敛处,秦天样竟被当场逼退了三大步。

大悲师太也落回软椅上,手中念珠仍然完整无缺,就像是根本没移动过身子。

表面看,两人似是势均力敌,难分轩轾。

但大悲师太以伤残之躯,手无寸铁,凌空一击之威,将秦天祥迫退三大步,其功力之高,火候之深,显然更在秦天祥之上。

何况,在她身边,还有一个武功并不比秦天祥逊色多少的瞎姑。

秦天祥估量形势,情知今夜可能要一败涂地了。

一急之下,杀机陡起,厉吼道:“沈雪娥,你也接我一剑!”

吼声中,连人带剑,猛向软椅冲了过去。

大悲师大冷然一笑,举手向软椅左边扶手轻拍了一掌,道:“转!”

两哑童应声而动,软椅飞快地向左一转,闪开了秦天祥的剑势。

紧跟着,破空之声入耳,瞎姑却由侧面扑攻过来。

秦天祥刚反身将瞎姑击退,大悲师太又凌空掠到……

两人你退我进,轮番出手,竟将秦天祥紧紧困住,无法脱身,两名哑童更是如臂御指,闪避灵活,秦天祥几次想对软椅下手,都未能如愿。

包围在四周的红石堡武士,却被何老头指挥十八名少林僧人,用“罗汉飞钹大阵”敌住,杀得天昏地暗,难解难分。

眼看红石堡虽然在人数上占了优势,时间一久,必将落败——

正在这时,突听一声大喝,道:“住手。”

这声呼喝,宛如晴天一声霹雳,震得人耳鼓嗡嗡作响,心悸神颤,惊然而惊。

十八名少林僧人首先住手,激战双方同时停止了厮杀。

大家不约而同循声望去,只见两列火炬由城楼中分行而出。

左边是林元晖,一手挽着公孙茵,一手携着林百合,后面跟着断魂刀马魁和吴姥姥……

右边是木尊者和金沙双雄为首,后面紧随着黑道群雄……

看情形,林元晖父女间的仇恨业已冰释,木尊者所中失魂之毒也已经化解了,方才那一声灌注佛门“狮子吼”的大喝,分明就出自木尊者之口。

郭长风由邓啸天和吕堃陪同,最后出现在城楼门口,含笑向秦天祥和大悲师太拱了拱手,道:“两位费尽心机,争夺的不过是灵丹秘方和龙须风尾丝,这样苦战下去,最后难免总有一方伤亡,纵然得到灵丹奇药,也不一定能挽救自己的性命,在下有一句忠言,不知两位可愿所从?”

秦天祥望望大悲师太,两人都没有开口,显然仍在各怀鬼胎,等待对方的反应。

郭长风语声略住,又接着道:“事实上,两位激战到现在,都已成强弩之末,再打下去,必然两败俱伤,而咱们却以逸待劳,大可坐享渔翁之利,如果咱们要出手帮谁,也定然举足轻重,稳可左右两位的胜负,譬如说,咱们若想助玉佛寺一臂之力,红石堡必遭惨败;咱们若想帮助红石堡,只须召回少林罗汉飞钹大阵,玉佛寺也只有束手受擒……”

没等他把话说完,秦天祥已抢着道:“郭大侠,疏不间亲,别忘了红石堡和寂寞山庄是岳婿之亲。”

郭长风笑道:“不错,正是因彼此是亲戚,在下才苦劝林庄主出面……”

大悲师太接口道:“郭太侠最好先想想,是杀人夺宝的假亲戚重要?还是抚育孤女的恩情值得珍惜?”

秦天祥冷冷地道:“抚育孤女?说得多好听,如果没有那条女用香罗带,你会好心抚养孤女?”

大悲师太道:“至少咱们不会用女儿作饵,暗中却派人放火杀人,干那卑鄙无耻的勾当……”

郭长风高举双手,道:“好了,过去的丑事,不必互揭疮疤了,香罗带既是林家的东西,理当物归原主,现在郭某奉告二位,谁愿意将罗带原物交还,咱们就帮谁,至于过去的恩恩怨怨,既往不究,一笔勾销。”

“这个……”

秦天祥和大悲师太几乎是同时一怔,都为之默然。

争取援手固所愿也,若必须以放弃秘方奇药作为交换,却令人难以割舍。

郭长风笑道:“两位都是聪明人,为什么竟如此迂腐?试想,你们各持半副秘方,形同废物,根本毫无用处,若肯将秘方交还,咱们自然会合力取到另一半,到那时候,还怕不能够分享灵丹妙药的功效?”

两人怦然心动,齐都变色……

秦天祥衡量情势,只恐对自己不利,忙道:“郭兄这话算数么?如果到时你不肯共享灵丹,又当如何?”

郭长风道:“蜕肌洗髓灵丹,也不过能使服用的人返老还童而已,一个人有一粒已经足够,又何必吝于分享好友。”

秦天祥道:“话虽不错,但人心难测,你能用什么保证?”

郭长风摇头道:“这种事,只能各凭良心诚意,任何保证都是假的。”

秦天祥正在沉吟,大悲师大笑道:“这真是天下最如意的主意,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空心大佬倌,竟想白手起家,一石二鸟,将两份秘方全得去。”

秦天祥心中一动,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大悲师太道:“意思很简单,要谈交换合作,至少也得有一份本钱,”总不能让咱们出钱去巴结一个空心佬倌呀!”

秦天祥道:“你是说,咱们二人捐弃成见,彼此合作?”

大悲师太道:“难道不可以?”

秦天祥疑忌地道:“你真的愿意?”

大悲师太道:“咱们又没有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为什么要将到手的珍物送去便宜别人。”

秦天祥四周望望,道:“可是——”

大悲师太道:“姓郭的又不是三头六臂,只要你我合作,还怕脱不了身么?”

秦天祥不禁有些心动了,尤其当他想到玉佛寺所依仗的“罗汉飞钹大阵”已不可靠,只剩下大悲师太和瞎姑区区两人堪与自己敌对,等着脱困之后,红石堡实力,足以挟制对方,不怕她不交出秘方奇药来……

心念疾转,毅然点了点头,道:“好,君子一诺,快马一鞭,咱们联手对付郭长风!”

大悲师太道:“你若有诚意,先命武士抵挡郭长风一阵。咱们脱身往城外水路迟走。”

秦天祥却道:“不必,你不是可以指挥少林僧人么?何不用他们断后,我下令开路,先去江边准备船只,这样比较妥当。”

大悲师太道:“敢情你是想保全实力,并没有诚意合作?”

秦天祥道:“话不是这么说,江边船只,早被本堡控制,咱们当然应该安排退路……”

两位正在互斗心机。郭长风却大笑道:“二位用不着安排退路了,既然要合作,就得彼此都有本钱,如果其中一位也跟郭某人一样,是位空心大佬倌,还合作什么。”

秦天祥道:“你不必从旁挑拨离间,咱们各得了一半秘方奇药。彼此合作,互不吃亏,绝不会让你坐收渔利。”

郭长风笑道:“我说的是实话,二位在合作之前,最好先互相查查对方的本钱,省得遇上骗子。”

大悲师太冷笑一声,道:“你以为咱们那么傻,取出秘方奇药,好给你抢夺的机会?”

郭长风道:“那秘方和毒药既能都是罕世奇珍,二位想必会携带在身边,何不自己摸摸东西还在不在。”

“这——”

两人互望了一眼,不约而同,伸手入怀……

秦天祥突然脸色大变,伸进怀里的手也僵住了。

大悲师太诧道:“秦堡主,怎么样了?”

秦天祥急忙抽出手来,强笑道:“没有什么,只是为了谨慎起见,亲自查证一下而已。”

郭长风接口道:“东西还在么?”

秦天祥冷哼道:“当然在,你别以为故意危言耸听,咱们就会上当。”

郭长风笑道:“那就奇怪了,你的一份既然还在,我这一份却从什么地方来的呢?”

说着,操手入怀,取出一个闪亮发光的巧铜盒子,打开盒盖,里面赫然是半幅丝绢,和一小撮色呈五彩的“龙须凤尾丝”。

大悲师太一见,眼中顿时射出惊骇的光芒……

秦天祥神色连变,仍然强作镇定道:“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只要刚才见过秘方和奇药形状的人,都不难仿造一份,这就跟咱们不久之前来赌的东西一样。”

郭长风道:“除非你能够再从身上取出同样的一份,才能证明我这一份是伪造的。”

秦天祥道:“我为什么要听你摆布?你用尽心机想骗咱们将秘方奇药取出来,咱们不会上你的当。”

郭长风向大悲师太笑道:“看这情形,你是找错合作的对象了,咱们的秦堡主,才是真正的空心大佬倌。”

秦天祥厉声道:“别信他胡说,秘方和奇药在我怀里,他那二份是假的,咱们脱身以后,你自然就知道了。”

假扮应飞的邓啸天忽然举步而出,含笑道:“秦堡主,何苦睁着眼睛说瞎话,你忘了刚才赌赛之前,将这铜盒子由大铁盒中取出,偷塞在右腰袋里,当时我正站在你右侧,后来故意推了你一把,趁机把铜盒盗取过来,不信你再摸摸那个暗口袋,袋底已经破了……”

秦天祥怒喝道:“你是谁?竟敢假冒应飞,在这儿信口胡闹?”

邓啸天道:“在下姓邓,人称千手如来,现在忝为‘神手会’会主。”

大悲师太不由自主地轻“哦”了一声……

秦天祥切齿作响,恨恨道:“很好,我认识你姓邓的,错开今天,我要你知道跟红石堡作对的下场。”

郭长风笑道:“到那一天再说吧,如果连今天都脱不了身,还说什么以后?”

秦天祥重重哼了声,转顾道:“沈雪娥,咱们合则两利,分则皆败,可不能中他分化离间之计……”

大悲师太目光闪动,没有开口,竟似意在犹豫。

秦天祥又道:“现在只有两条路,要战,咱们合力对付郭长风,要退,我下令红石堡武士,断后掩护,全凭你一言决定了。”

大悲师太沉吟了一下,忽然暖昧地笑了笑道:“我却觉得应该还有第三条路可走。”

秦天祥道:“你的意思是——”

大悲师大道:“战也好,退也好,要合作就得互相有利,否则,咱们拿着半副秘方形同废物,岂不失去了合作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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