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骨仔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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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骨仔系列- 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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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李响随着她的脚踢,一团没筋没骨的烂肉似的晃了晃,良久方道:“你们什么时候办喜事?”他的声音“嘶嘶”作响,像是窗户纸被撕开了一条口子,被股股冷风灌入了一般。

万人敌拉着叶杏的手道:“朕当然要让杏儿风风光光地嫁过来,不受半点委屈。义贞虽然荒僻,但既然成为朕的福地,那么行礼当日,便是陆地行舟,扪参历井,也要热闹个沸反盈天,天下皆知,才配得上朕和杏儿的身份。”人逢喜事,他这时春风满面,神采奕奕,哪里还看得出昨日重伤得奄奄一息模样,“如此一来,多少要花些时间准备,所以就定在了七日之后。”

眼望常自在等人,他又笑道:“朕原本打算要以你们七杀为基石,尽快重建魔教。但既有这样天大的喜事,放一放倒也不妨事。你们几人,这几天就帮朕置办彩礼吧……”

常自在掀起眼皮,看了李响一眼道:“没干过。”他天性好斗,万人敌一举阻杀魔教,原本他是七杀中与之最为投契的一个,可是这时张口便拒绝,可真是干净利落。

万人敌怫然不悦道:“没干过,就去给朕学!”自从击败了桑天子,十几年隐忍一朝吐气扬眉,他那一身的杀气霸气,早已是压不住藏不下,这时稍微一瞪眼,登时如浊浪排空。虽以常自在的没心没肺,也不由为这气势所慑,后退一步。

几人又气又怒,正要翻脸,却听李响慢慢道:“好,七天之后,即使我未能解开心结,不能亲自观礼,也一定让唐妈帮我准备个大大的红包,恭祝二位白头偕老。”这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来,端的是字字血泪。

李响生性狂傲,从不肯向人示弱。叶杏和万人敌离奇宣布婚事,他在惊讶伤心之余,却更有一股怒气从心中蓬勃而起——叶杏啊叶杏,你是要成心气我?我喜欢你,你偏嫁给别人,你想看我疯么?想看我死么?那我就偏要笑给你看!——你不看重我,我也不把你当回事!

“砰”的一声,却是吴妍实在无法忍受这人的口是心非,重重踢了他一脚之后,退到了一边。

这一脚乃是吴妍在气头上踢出的,发声沉闷,实在是极重的一下。可李响只是面皮微微抽动一下,便若无其事地继续说下去:“唐妈心思细腻,见多识广,最适合采买部署,统筹全局;吴妍少妇新婚,对媒聘规矩再熟悉不过,闲下来时,又能与叶杏谈心说话,排忧解难;常自在与怀恨除了力大之外,一无是处,有什么粗重活找他们便是,但是什么银钱细软,还是别过他们的手为好。除了在场几人,萧晨你可不能浪费。毕竟强龙难压地头蛇,有地面上的捕头给你招呼,很多事会容易得多。”

说到后来,他越说越快,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声如枭啼:“再怎么说,咱们和叶杏都是出生入死的交情,就当是嫁妹妹,也得嫁得圆满不是?”他一咬牙,“都说七杀只知破坏,不能成事,这回咱们就把这喜事操办得漂漂亮亮,倒看看还有谁敢胡说!”

叶杏脸色惨白,万人敌则大喜道:“是了是了,正该如此!”他轻轻抚摸叶杏的手掌,微微叹道,“其实从当初朕与李响破庙相遇,到咱们一道阻杀桑天子、清理五明子,七杀与朕,实已是生死与共、血肉相融的兄弟了。等到将来重整魔教,你们就更是朕不可或缺的肱骨手足。得友若此,得妻若此,朕再想詈天骂命,甚至都有些不忍了呢!”

——这人的笑容一片赤诚,字字句句推心置腹。七杀众人面面相觑,都有些哭笑不得:难道他真就不知道李响与叶杏的情意,没感觉到众人对他的敌意?

李响单手掩住双眼,哽咽道:“是啊,你赶紧烧高香去吧。”

叶杏心烦意乱,知道也许和李响的误会此生也难解开,不由心生逃避,便道:“老万,喜事也说过了,媒人也请着了。婚姻大事不同儿戏,咱们是不是还得回去拉个单子,看看都要备点什么?”万人敌春风得意道:“不错!不错!”这便与叶杏携手告辞。

唐璜等人东张西望,根本不理他们,只有吴妍直定定看着叶杏,拱手道:“恭喜。”叶杏茫茫然回礼:“姐姐……谢谢姐姐……”

叶杏与万人敌渐行渐远。李响这才低低抽噎一声,伸手掩脸,掌心慢慢抹过额头、眉眼、鼻子、嘴。他用力咬住自己的虎口,好险才没有让心里那翻腾膨胀的嫉妒失望喷将出来。五内俱沸,酸苦之气混杂血腥,硬梆梆地塞满他的心,胀得他的心口剧痛。

他眼前发黑,全身无力,可是偏偏又好像有抑制不住的力气要使,当手终于从他的下巴滑落时,终于猛地一把拉住了颈中的铁链。

“锵锵!”铁链猛地被崩得笔直,血从他的拳眼中滴滴答答淌下来。

那铁链自李响颈后崩紧,他又用力向后仰去,自己与自己拔河,一张惨白的脸逐渐就涨得通红。

怀恨吓了一跳,赶忙伸手来掰他的手指,叫道:“别把脖子扯断了!”李响咬紧牙关,一只手僵如枯木,哪里松得开!怀恨“咦”了一声,好奇心起,将李响单手抱在怀里,认认真真来对付他那五根手指。

李响正自沉浸,偏偏被怀恨坏了情绪,不由又羞又气,口中喘息道:“放手……你放手……”怀恨一根筋,兀自兴致勃勃。李响奋力挣扎,越挣越怒,“轰”的一声,压抑许久的火气终于炸开,空着的一手猛地挥拳击出,“啪”的一声,正中怀恨的耳门。

怀恨吃痛,手一松,终于放开了李响,整个人跪倒在地。李响血灌瞳仁,上面一拳之后,下面双腿蜷起一夹,正中怀恨脖颈,用力一剪,以怀恨的体格居然也承受不住,“呼”的一声凌空一个筋斗,飞了出去。

李响一骨碌坐起来,完全失了理智,骂道:“操你妈的!让你别管,让你别管的!你他妈的聋了!”他一向最喜欢怀恨的憨厚,可是这时翻脸,只见两眉倒竖,一双眼红得像要流出血来,骂人时唾沫星喷得老远。

怀恨被他吓着,捂着耳朵爬起,期期艾艾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吴妍看不过眼,嘲讽道:“孬种。”话音未落,“刷”的一声,李响已劈面一只臭鞋打来。吴妍身形晃动,瞬间闪开,下边一脚早起,“啪”地将李响蹬翻,骂道:“出息!”

她虽是最后一个加入七杀,可是身为女子,其实对于一个“情”字,却看得最重。李响明明对叶杏有意,偏偏缩手缩脚,只顾着自暴自弃,爱赌气、好面子,幼稚自私,令人心寒,因此她动上手来,毫不客气。

李响在地上爬起,疯了似的又来打吴妍,可是铁链太短,他根本只能直行两步,遑论追打?反而是身边的唐璜、常自在冲来,两人各架着李响的一臂,一绊一压,李响登时又再躺倒。

唐璜急道:“你冷静点!”李响奋力乱挣,勉力抬头,看着前边的吴妍,口中呼呼低吼,直想咬她几口泄愤。可是唐璜、常自在都加了小心,上边摁着他的肩膀,下边顶着他的腰眼,让他一点力都使不出来。李响挣扎半晌,不能脱身,眼圈都红了。

一群男人,全不知道温言细语,本来是想留下来安慰李响的,不料却劝了个拳脚相加,急赤白脸。

吴妍实在看不过眼,过来一推常自在:“放开!”常自在犹豫道:“可是……”吴妍皱眉道:“没事。”朝李响勾勾手指,轻蔑道,“你来!”

李响气炸心肺,可是唐、常二人手如铁钳,他也实在挣脱不开,一口气到底是泄了,慢慢瘫下来。唐璜两人试探着把手放开,李响最后甩了一下胳膊,将二人的手甩开了。

唐璜叫道:“李响!李响!”李响掩面泣道:“让我死算了!”

吴妍看他一眼,道:“吹呗。”〖Zei8。Com电子书下载:。 〗竟不屑再与他纠缠,转身离去。

常自在道:“要不然我们合伙把小叶子抢回来?到时一刀砍翻了万人敌,抢了叶杏就跑,她能有什么办法?”他想到要与万人敌动手,不由大是兴奋,两眼放光,颇有跃跃欲试的意思。唐璜摆摆手道:“别胡闹,谈婚论嫁那是你情我愿的事,哪有明抢豪夺的?”又沉声对李响道,“你要是心里不甘,就不要轻言放弃。”李响垂头坐着,动也不动。

唐璜嗓子发紧,涩声道:“你和叶杏心意相通,同甘共苦,何等难得,岂能为一些莫明奇妙的缘由,还是……还是不要半途而废吧?。”李响宛如魂魄出窍,痴痴呆呆,浑浑噩噩。

常自在、怀恨都是爽利汉子,跟李响腻歪这么久,已是极限。怀恨此前被他打了,这时才反应过来,越想越气,叫道:“你到底想怎么样啊,哭哭啼啼,像个娘们儿!”常自在也道:“从被拴在这儿,你天天愁眉苦脸,哪还有半点豪气。要老是这样,别说叶杏,我们也扔下你不管。”李响嘿嘿一笑,漠然道:“多劳费心。请便。”其不知好歹之状,直将常自在和怀恨噎得两眼翻白。

唐璜心中一片苦味,低声道:“你和叶杏,真的不可能了?”李响喃喃道:“你不懂……你不懂的……”唐璜顿时黯然无语,良久,方笑道:“是啊……是啊……不懂……不懂……”

他便也不再多说,叹一声,径自离了牌坊,蹒跚而去。常自在和怀恨本还指望唐璜能劝服李响,不料他就这么放手了,愣了一下,都气急败坏地追了下去。

李响一人躺着。没人打扰的时候,他的一颗心越发撕裂般的疼。青色的牌坊遮住半边蔚蓝的天,只要一想到叶杏的倩影,泪水就模糊了他的眼,翻来覆去,心中只是凄楚。海风微冷,却灭不了他心中的爱火。

他是真的真的喜欢叶杏。平天寨上表白时也许还是懵懂,被叶杏三言两语问了个没话说。可是后来再在一起,眼中所看,心中所想,念兹在兹,不知不觉那感情早就变得清晰无误。虽然再没有那样正式的示爱,可是在心底,他与那女孩儿的距离却在无限地缩小———直小到,他自己已经无法想象叶杏还会选择另一个人,无法想象她依偎在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什么人身边的样子。

可是现在,她竟然选择了万人敌?一个才认识不到一个月的男人,一个比她大三四十岁的老头子,一个和七杀志不同道不合、自私自利的疯子——他有什么好?她瞎了眼么?自己一番痴情,几年的等待,在她看来,竟是这般不值一提?

他越想越是愤怒,越想越是委屈,不由便心道:“我倒不信了,难道你是铁石心肠?那万人敌有什么好!便是他千好万好,我就不信这世上还有比我更爱你的人!”一念及此,便越发地钻进牛角尖,“我是这样地爱你,若是你弃我而去,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你若是从未把我当成一回事,我还有什么必要恬颜于世!在这世上,若是你活着,我活着,可是装作彼此并不认识,整日里只是巴望着时间能冲淡一切,老年痴呆到能让我忘了你,那我活着又和死了有什么区别?好!这段情,这颗心,这个人,这条命,我给了你,可是你不把它们当回事,难道我还有什么舍不得、放不下的么?”

坐在牌坊下,虽然是光天化日,李响心里却越想越是黑暗,忆起以往的谈笑暧昧,不由更觉受骗一般地难过:“你要嫁人,要和我划清界限,你指望着我再也不要纠缠你——是不是?是不是!好,我成全你!我这就让你彻底放心!”

想到这儿,李响爬起身来,将颈中铁链又在石柱上绕得短了,这才背朝牌坊跪倒,双手插进腰带,心中冷笑:“今天我死了,你会有什么表情?你敢哭么?你会笑么?你能难过么?你可将记我记得久一些么?罢罢罢!若能久一点,哪怕只是一瞬,哈,我这条贱命,也算有了点价值。”他仰头望天,又想,“死在贞节牌坊下……还真是适合我!”

这一刻,李响心里再没有半点犹豫,将双眼一闭,绷紧身子向前扑去,便在脸离地面尺半之时,颈上铁链已经拉直,受他体重牵引,登时勒得他无法呼吸。

他的身体迅速感受到了危机,心跳越来越疾,肺叶激烈抽动带来阵阵刺痛,耳中“怦怦怦怦”,满是血管跳动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闷,越来越远。仿佛一张弥天大网笼罩出无边的黑暗,渐渐将他与身外的世界隔开。他用满腔的激愤推动自己,直往那永劫的地狱冲去!

——可是,一点点不甘,却又像黑暗中的小鼠在他心里突然出现,发出微弱却清晰的声音:(为什么我竟是这样的结局?

(难道这就是害了英嫂的报应?可是英嫂自残,难道她自己、义贞村、这世上的道德先生,就没有责任么!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竟然为世所不容?

(难道我活着真的就只为了叶杏?老子一辈子不信邪不信命行得正走得端仰不愧天俯不亏地,难道全抵不过叶杏的一个眼神一个承诺!

(就这么输了么?

(就这么完了么!)

——我……我不甘心啊……

这个声音,终于在层层压抑之下破土而出。一出来,就吸走了李响所有的勇气和力气。他的腰眼猛地一松,整个身子放软,绷着的劲顿时泄了,往旁边一歪,被铁链拉得转了半个圈子,这才重重摔倒在地。

身体颤抖,一阵针扎般的痛从他的心肺间涌起。田间清新的空气冲进他的身体,就像龙卷风刮过,吹得他羞愧欣喜,吹得他愤怒绝望。他的身体蜷成了虾米,眼前的黑暗转成暗红,暗红中又透进惨白的日光。

李响握紧自己双拳,哽咽咳嗽,咬牙泣道:“救命……”

他太累了,已经无法再支撑下去。谁来救救他,让他找到活下去的理由;谁来救救叶杏,让她不要自误终身;谁来救救七杀,让大家不要这样分崩离析……可是四下里只闻风吹高粱的沙沙声。

天地寂寞,又有谁能听见李响的乞求?

第二章 海深处

常自在与怀恨气愤难平,回到义贞镇上看看已是饭点,便去找了个酒铺,喝酒泄愤。

七杀至此,已是不可收拾:李响频遭打击,半死不活,不能指望;叶杏鬼迷心窍,不可理喻;常自在是个混人,怀恨是个直人;吴妍说话就呛火,剩下一个唐璜,有心做点什么,但大厦倾颓,一人之力,又能有什么用呢?

——更何况,唐璜的心里,此刻也乱得不成样子。他失魂落魄地离了牌坊,一路行走,不知不觉穿过高粱田,又穿过义贞镇,来到大海边,眼望天边潮起,脚下潮灭,天高云阔,风冷沙白,不觉慨叹白云苍狗,兴废无常,胸中一片索然。既然漫无目的,他便又沿海而走,穿滩过崖,紧紧逼着一道道冲上岸边的排浪,一路踟蹰而去。

忽觉鸥声啁啾,海水渐浊,前面喧哗热闹,原来已到义贞码头了。

唐璜浑没注意自己已经走出这么远,本来就心中烦躁,不欲见人,正想要回头,可是想到客栈里叶杏与万人敌你侬我侬的样子,瞧了实在没有意思,于是略一犹豫,便还是走近去看看。

义贞码头毗邻黄河入海口,实在是本朝海运、河运的重阜。这时唐璜骋目四望,只见港口上千帆竞列,稍一分辨,从三五人的小木船到头至尾长达十丈的帆船;从颜色暗淡的渔船到漆皮剥落的商船,鳞次栉比,沿着数条绵延里许的栈道一直排到海里。

栈道上水手往来,搬运的苦力更是精赤着上身,往来搬运海鲜、货物。他们个个发髻蓬乱,身上皮肤被晒至棕黑,一只只大脚踩在栈道的木板上咚咚咚打鼓似的响。

那蓬蓬勃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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