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骨仔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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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骨仔系列- 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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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动不说话的看了半柱香的功夫。叶杏绷不住,扑哧一声笑道:“你一个大男人,这么看贞节牌坊干什么?”

李响悠然道:“我也想立一个牌坊。”

叶杏一愣,低下头来,道:“给谁。”

李响也低下头,把发酸的脖子乱扭,皱鼻子道:“给我。”

叶杏惊得说不出话,挑起眉毛来看他。李响道:“我对你忠心耿耿,多么的从一而终啊。”用的词不伦不类,可是神情严肃,“可是我不想在这么空耗下去了。混江湖太累了,道理说了一万遍还是没有人听,恶人好像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我要和你退出江湖,小两口子种地织布,过普通人的生活。”

叶杏听得有趣,歪着头等他说下去。

李响深吸一口气,回想起今天下午在英嫂的田里,叶杏准备干活的样子。她的袖子捋到肘上,露出两条纤细而有力的手臂。她鬓角的头发飞起来,掩着她粉色面颊——如蓬云鬓原来说的就是这个样子。这一切发生,虽只一刻,他已经再次认定,他能够想象的妻子,自始至终,仍然是、越发是,叶杏的模样——当然,他不会忍心让她平日如此辛劳。

……李响荷锄回来,推开院门,黄狗摇头摆尾的过来扑他的脚。李响翘起脚尖,把它挑得一跳一跳的。李响叫道:“叶杏,我回来啦!饭呢?”

屋中却没有人答。李响放下锄头往屋里走,黄狗呜呜的仍拖着他玩。李响拖拖拉拉,叱道:“唐妈!不乖哦!”这只黄狗本是叫“阿黄”的,后来被夫妻二人想到“唐黄”,于是落实成了这么个名字,实为狗类之耻,一向颇为自惭。这时被李响一羞,呜呜咽咽的跑了。

李响又叫:“叶杏!叶杏!”

“咣当”一声,房门洞开,叶杏慌慌张张的跑出来,手里拿笔,唇边有墨,大叫道:“你已经回来了?你怎么就回来了?我还没有做饭!”李响看他这样子,哭笑不得,道,“让你写写咱们的过往经历而已,你至于这么不顾家么?”

叶杏哧道:“当然啦!哪有那么容易?”把笔一放,冲进厨房。锅碗瓢盆一时乱响。李响来到屋中,只见一张书桌上,乱放几张白纸,上边密密麻麻,拿起一看,原来叶杏已经写到义贞村那一节。坐下来,一张一张翻阅,过往的人和事一幕幕重现。只觉心旌荡漾,一阵激动,叫道:“叶杏!叶杏啊!”

叶杏在厨房里应道:“忙着呢,干嘛?”

李响也不说,只叫:“叶杏!叶杏!”

“啪”的一声,叶杏丢下锅铲,风风火火的跑到门前,叉腰道:“干嘛?”

李响伸开两手,动情道:“抱抱。”

叶杏大怒,骂道:“无聊!”

李响锲而不舍,拍拍手撒娇道:“来嘛。”

叶杏跺跺脚,恨道:“你怎么就长不大呢?”还是走过来,给李响环住了腰。停了一会儿,道,“行了吧?”

李响却不撒手,臂上微微使力,将她拖得坐在自己膝上,柔声道:“呆一会儿。”

叶杏拿他没办法,便只好任他抱着,别扭了一会儿,也放软了身子扶着他的手靠坐在他的怀里。门前日影疏斜,灰尘扭动。黄狗跑到屋里看看,见两个主人肉麻,早习以为常,懒得捧场,又跳出去赶鸡。两人也不说话,可是胸背相抵,交颈缠绵,呼吸相闻,万般情意尽在无语。

良久叶杏道:“李响……”

李响道:“嗯?”

叶杏道:“锅是铁定烧坏了,你明天再买一口来。”

……

叶杏羞得面红过耳,啐道:“没事干,净发白日梦么?”

李响笑道:“不是很温馨么?”

叶杏怒道:“谁要和你温馨。”转身便走,李响一把将她拉住,以酒壮胆,道:“你说一句话,咱们今晚上就找个地方成亲——甚至你若是喜欢,咱们这就退隐山林!”

叶杏低下头来,微微笑着。过一会轻轻扳开他的手道:“你知道你说这话多么可笑么?就像一只螃蟹,非要学人家竖着走路。”她把眼睛迎向李响,道,“你说的话,我很感动。可是第一,我不相信你真的能变成那样;第二,我不喜欢你最后变成那样。”

她轻轻握住李响的手道:“别为了我,或者别的什么人去改变你自己,李响不应该是那么没有骨气的人——你不知道你现在有多帅么?”

李响皱起眉来,想看出来她在说的到底是实话还是借口。叶杏眨眨眼,嘴角微扬,任他看着。

两人便这般执手相看笑脸,竟无语承接。

忽然从远处脚步声响,两个人踏月从村中走来。叶杏把手一缩,放开了李响。李响回过头来,只见一大一小两个人影,到了近处,乍见二人,不觉停住了脚步。

那两人正是英嫂和她的小姑,瞧来正要出村。见了李响叶杏,姑嫂两个顿时慌张。英嫂低下头来,推着小姑又往回走。

李响却不放过她,拱手道:“英嫂,白天是我们莽撞了。多有冒犯,'。 '你不要介意。”

他不说这话还好,他一说,那小姑子咬牙切齿,道:“说得好听!要不是你,我们怎么……”

却被英嫂掩住了口,强拉着回村了。那小姑娘拎着把雪亮的镰刀,走出好几步还气鼓鼓的回头,好像李响烧了她们家房子,非得扑上来砍上两刀才解恨。

李响拿她没辙,装看不见。忽有联想,问道:“这牌坊……就是给英嫂立的么?”

叶杏微微摇头,道:“那倒不是。我傍晚时曾跟店家打听,此地原本叫做卜家村。二十年前,本村卜柳氏丧夫,守节三年,济南路知府感念她的气节,特赐此牌坊。从此之后,本村便改名为义贞村。”

李响吐舌道:“原来是官批的,怪不得这样大——所以你就来瞻仰了?”

叶杏叹道:“女子守节,固然荣耀。可是一个女人家,这么晚了,还要出工,真是辛苦。”惋惜道,“英嫂虽然憔悴,但还挺漂亮的。”

李响无耻道:“比你差远了。”

叶杏白他一眼,不屑道,“我先回去了。”便往来路上走。李响笑嘻嘻的跟着,道:“你别想把我给甩了。”

月光清冽,叶杏脚下不停,心里更乱。她一个女子,与几个大老爷们东跑西颠,总是有些别扭。即使是七杀这般不拘一格的人物,也往往要给她找个“伴”,才能踏实。无论唐璜也好,甄猛也好,甚至李响自己也好,大家莫名都认定她和李响是天生一对。真不明白,究竟是所有人都看走了眼,还是是自己莫名其妙不知珍惜。

仔细来想李响此人:自己明明与之投契,彼此之间心意相通,自己更可以对他信任到将自己的信心寄予其身。可是不知为什么,就是偏偏不能相爱。只觉得两人中间似有一条透明的柔软的墙壁,不想穿越时,两人相距不过咫尺,似乎触手可及。可一旦想要穿越,一种看不见的斥力,便将二人推得更远了些。

那堵墙可以是霍守成,可以是安定生活,可以是过去,可以是未来,甚至可以是理智,可以是本能,可以是一切,无所不包,无所不有——以致于她根本想不到推倒它、穿过它,或者无视它的办法。

越想越乱,几乎抓破脑壳。正烦着,突然就听到旁边李响怒啸道:“这是谁干的!”

李响跟着着叶杏回店,虽然嘴上不说,心里毕竟还是难受。他向叶杏表白两次,都遭到拒绝,虽然并不怨恨,但终究有些沮丧。一路东张西望,正没个理会处,忽然间发现,眼前景物奇怪:一片蓊蓊郁郁的高粱中间,却有一块突兀的凹了下去。这块地上的高粱全被砍倒了,不及运走的秸秆尸横遍野。李响一愣,回头四顾,路边一棵他们和萧晨谈话的大树,大树树荫外一块大床似的青石——这块地,正是英嫂下午抢救的那块。

难道是白天一棵都没有救活么,不得不砍倒的么?李响蹲下身来,高粱的根茬有着倾斜锐利的剖面。在断茬上,还有汁液像眼泪一样,一串串的流出来。

这些高粱是被活着砍倒的!

李响腾的站起来。有人砍倒了这些未成熟的高粱。是谁?他想起英嫂姑嫂手里闪亮的镰刀,那小姑愤怒未说完的话。是她们?她们为什么要祸害自己的庄稼?

突然间他知道了答案:贞节牌坊!万世义贞!她们不想留着这些高粱,因为这些高粱曾经被他们碰过,因为他们是男人,而她是寡妇,所以——这些高粱,就成为她们守节的牺牲品!

李响用力握紧拳,掌心的高粱秆被柞出汁来。从今天下午起,他就开始忍耐了:寡妇,他本来多少对她们还有一些敬重,或者轻蔑,可是如果她们这样自以为是,那么,就谁也别客气了!

英嫂,真当自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圣女么?除了她们的贞节,一切都是污浊的么?那所谓的“贞节”,真要这样残忍的来遵守么?

那个牌坊,真的是不容玷污的么?

他把高粱秆愤然扔下。他本来就看那寡妇不顺眼,还没等他发作,现在却是她们来撩拨他?好,虽然这些高粱并不属于他,但是现在,为了它们,为了自己,他要和它们的主人们好好理论理论!

第五章 烧碑

李响站在村头,怒气勃发,单腿往牌坊上一撑,运气长啸道:“英嫂!你给我出来!”

农村人家本就睡得早,何况是满村寡妇?这时候整个村子都万籁俱寂,没有一点灯火了。李响嗷唠这一嗓子,简直声传千里,村里的狗、驴、鸡、鸭、猪、羊一齐吓着,均以为天敌来袭,乱七八糟的叫了起来。

整个义贞立时沸腾,模糊的灯火隐隐约约在高墙厚门后亮起来。李响再接再厉,又叫:“英嫂!你给我出来!”后边叶杏又慌又怕,扯住他问:“你发疯了么?”

李响把手往地下一指,怒道:“我发疯?她们才是疯子!”

地上隆然一堆,原来他刚才扛回来的高粱秸。叶杏踌躇道:“这……这也不一定是英嫂砍的?”

李响恨道:“不是她是谁?不是她她也知道是谁!”越说越气,叫道,“寡妇!给我出来!”

只见村中已有人跑出来,身形小小,正是那英嫂的小姑子,远远的看见李响,已是咬牙切齿,走近了握拳道:“我嫂子让你们快走!她不会理你们的!”

李响冷笑道:“你家的高粱,是你们自己砍的?”

小姑子涨红了脸,几乎快哭出来了,叫道:“都怪你,都怪你!”

此言一出,叶杏也就知道,李响的怀疑,果然没有错。

村中灯笼摇摆,人影重重,一群打扮整齐的妇人蜂拥而至。为首一个黑面妇人,一看见李响,厉喝道:“你们一群大男人,深更半夜到义贞村,有没有一点廉耻!”

李响呲牙道:“廉耻?那玩意都被寡妇用完了,别人哪还有啊?”

那黑面寡妇大怒,喝道:“你说什么?”

李响左看右看不见英嫂,笑道:“那寡妇呢?怎么不见她出来?”

却听一个苍老的声音问道:“义贞村一百七十一名未亡人,敢问,你找的是哪一位?”

人群左右一分,露出一个老妇来。

只见这妇人,穿一身雪白的白孝,麻绳扎腰,拄一根纯黑的龙头拐杖。孝帽下的一张脸,皱纹纵横,鹰鼻阔口,嘴角下垂,露出一副苦相,一双眼却精光四溢。李响叶杏吃了一惊,想不到在这里竟能遇上这样的内家高手。可是再一观察,这老太太落脚浊重,气息紊乱,竟是毫无武功。

那么这人眼神锐利,便是全是由于心志坚毅使然。一个普通人竟能有这样的眼神,其信念之强,不禁令人悚然动容。

那黑面寡妇垂首道:“金婶。”瞧来当是村中首领。李响本以为这村子平平无奇,主事人大概也不过是是个泼辣些的野妇罢了,怎料这金婶竟如此不俗,不由也暗自戒备。

叶杏听她方才的答话,难以置信,道:“义贞村,有一百七十一名未亡人?”

金绅微笑道:“五年前圣上出游,于泰山封禅。我村一百五十名男丁从修栈道,遭遇山洪,为国捐躯。至今村中有未亡人一百七十一名,人人节烈,是本村的幸事。”

李响叶杏原本以为这村里除了那得牌坊的卜柳氏,就是英嫂是寡妇。谁知这义贞村竟是个寡妇村,不由都有些懵了。金婶看了看地上的高粱秸,看了看李响,面上不见喜怒,只道:“年轻人,你就是日间闯进英嫂田里的外乡人?”

李响挑衅道:“说对了。”

一个明知故问,一个出言不逊,已是火星四溅。

金婶道:“我看萧捕头的面子,没再追究你们,已是开恩。可是三更半夜的,你这样大肆招呼我们村中的女眷,传出去让人耻笑,你这么做,对得起我们的好意么?”

李响冷笑道:“你还真别把你这个什么‘不追究’当成恩赐,咱们压根就没打算作牛作马的偿还。好意?斩草除根就是你们的好意?”把地上的高粱秸一指,恨道,“说你们要守节,我们冒犯了你们,坏了你的规矩,因此赶我们走,报官,逐出义贞,买凶杀人——无所谓,正大光明的来,我都认了!可这算怎么回事?拿庄稼撒气,干什么?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吗?”

金婶看一看秸秆,道:“这是谁家的高粱?”

英嫂小姑子道:“我家的。”

金婶道:“什么时候卖出去的?”

女孩一愣,道:“没卖呀,就是我们家的。”

金婶回过头来,道:“这位大侠,我没听错的话,小硕儿的意思是,这些高粱和你们是没有关系的。那它们是死是活,与你们有什么关系?”

李响气不过,道:“无关?天下人管天下事,何况这件事摆明了是针对我们。你们虽是寡妇,但至于这般打人打脸么?”

金婶皱眉道:“你怎么说是针对你们的。”

李响气不打一处来,道:“白天我们帮她,她不让帮;我们强行帮了一把,于是晚上她就把庄稼砍了,还说不是针对我们?”

金婶漠然道:“你怎么证明,她砍了庄稼是因为你们强行帮了她?”

李响蓦地张口结舌,道:“这……这不是明摆着的么?白天还想救庄稼,晚上就毫不怜惜全砍了……”

金婶道:“也许是因为别的原因,她不得不尽快砍掉这些高粱呢?”

李响怒道:“还有什么理由?”

金婶的脸上,一点点绽放笑容道:“只要不是因为你们,其他的原因你管得着么?”以一个假设,简而单之的将李响舒展驳得哑口无言。

原来历来吵架,都是谁先讲理谁吃亏。可怜李响一个糙汉,平素宣言尚可,居然学人吵架?正是自取其辱。

李响一时无话,气得张口结舌。金婶笑道:“天下人管天下事?别胡说了,你只不过是为了自己的面子,胡搅蛮缠罢了。你们这种大英雄,我见得多了。自以为侠义,好勇斗狠,自私自利。只为一时之气,便令我们未亡人的名节蒙耻。”

这一来李响不仅败阵,更连争吵的根基都动摇了,有理变无理,再也不能卷土重来。可是嘴上虽然说不过,心里却明明白白的知道,这金婶的话有哪里不对。回头去看叶杏,叶杏苦笑不语。

李响不由又羞又怒,喝道:“我不和你说!叫英嫂出来,当众问个明白,也就是了!”

金婶道:“如果她真是针对你们砍倒的高粱呢?”

李响一愣,他仿佛只是气冲冲的想把英嫂揪出来质问,再往下,如果英嫂认错了,又该如何?却好像真的没有想过。

一想,错了似乎就应该认错,道:“她……她便须向我们认错……”

金嫂叹道:“她砍的是高粱,却要向你们认错?你们果然是为了自己。”

李响一时大意被她玩弄,几欲撞碑而死。

金婶续道:“想我义贞,百年年的忠烈节义。二十年前得济南府赐下贞节牌坊,如今更申请着朝廷的嘉奖,岂容你们亵渎?”又搬出了朝廷的大帽子压下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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