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又一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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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又一春(上)-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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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本也没打算打的,从这边打的到她租住的地方,小一百就没了。她原是以为他会送她的。何浅浅气呼呼拿着空碗回到厨房,觉得银耳汤算是喂狼了,一只腹部是纯黑色的狼。
  第二日一早,何浅浅将葛向东的衣服送去干洗店,顺便从超市买了些菜回来,又楼上楼下打扫卫生,正干得热火朝天,听见门开的声音,正是吃饱了没事做的老太爷散步回来了。
  何浅浅拿着鸡毛毯子站在二楼楼梯口居高临下问葛向东:“大哥,你家有人打扫吗?”
  葛向东换着鞋:“有,一周一次。”
  “给多少钱?”
  “要问李秘书。”
  “不给你做饭吧?”
  “嗯。”
  他的脏衣服她洗的,卫生她打扫的,她还给他买菜做饭煲汤了。何浅浅略一算计,嘀咕道:“那倒不如我来兼职了。”
  何浅浅不过一句牢骚话,葛向东当真了,周一早上,何浅浅特意让葛向东在离公司还有两站路的地方下车,小心驶得万年船,她可不想成为同事们八卦的焦点。
  葛向东对临下车的何浅浅道:“周五我来接你。”
  何浅浅楞乎乎的:“干嘛?”
  葛向东理所当然道:“兼职。”
  何浅浅低叫起来:“我说着玩的。”
  葛向东告诉她:“我当真话听了。”
  何浅浅直接拒绝:“不行。”
  葛向东直接开价:“一个月3000。”
  何浅浅迅速心算了一下,还是略有心动,不过真心不想跟只腹部是纯正黑色的狼同住一屋檐下,拒绝道:“我升职加薪了,不稀罕。”
  “6000。”
  何浅浅脑筋迅速转了几转,包吃包住,还省了周末自己找食吃的花销,来回专车接送。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她现在正处于资本原始积累初期,穷得很,爽快应道:“成交。”
  周一例会结束,方刚喊住何浅浅,关切道:“小何,你身体还好吧?也怪我,由着她们胡闹劝你那么多酒,没事吧?以后不能喝就不喝,其实我也不喜欢这种酒桌文化。你大哥说你体虚畏寒喝不得酒,这两天我真是挺不放心的。现在看你没事,也就放心了。”
  何浅浅总算是听明白了,老太爷接听的电话原来还不止一桩,得体应付了方刚,跑到茶水间去查通话记录,还好没有第三桩,却例外看到了通讯录里存了葛向东的手机号。
  自从她离开葛宅就换了手机号,也再没存葛向东的手机号。
  何浅浅几乎是咬牙切齿的把葛向东三个字改成了老太爷,发短信抗议:“大哥,手机是很隐私的个人物品,你太不尊重我的隐私了。”
  葛向东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看到她的抗议,薄唇抿出一弯笑弧。她的糊涂话醉话他全听到了,她最狼狈的时候他全程亲见。葛向东觉得何浅浅在他面前,可以说是没有隐私可言的了。
  他回她:“嗯。好好工作。”
  嗯是什么意思?何浅浅无语到无话可说,只得回去好好工作。
  晚上照例加班,忙完手头的事,何浅浅原打算再看一会儿管理方面的书,但是肚子已经咕噜噜在叫,何浅浅看了下腕表,六点一刻。
  正琢磨是回租屋煮碗泡面吃还是喊份外卖边吃边看书,何浅浅手机响了,老太爷三个字在屏幕上一闪一闪。
  何浅浅赌气摁断,发短信问道:“大哥,干嘛?今天是周一,不是周五。”
  老太爷想来也是有脾气的,没回短信也没再打电话。
  何浅浅清净了片刻,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看书了。拿着手机颠来倒去发了会儿呆,也不知是气自己还是怎么的,顿觉恼怒无比,站起身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煮碗泡面,吃饱了早睡早起身体好。
  周五临近下班时,葛向东给何浅浅打电话:“五点三刻在楼下等我。”说完,无需何浅浅回应,直接挂了电话。
  周五同事们一般都是准时下班,过了五点半,大楼里几乎空无一人。何浅浅五点半就赶紧下楼出公司大门,站在离公司足足有两站路的地方,再给葛向东发短信告知接头地点。
  何浅浅钻进葛向东车里时,总觉得葛向东看她的那一眼有几分鄙视不屑的意思。何浅浅就当没看见,自顾自坐在后排低头玩手机。
  葛向东忽道:“坐正了,眼睛离手机屏远点。”
  管得可真是宽,何浅浅本来不想理会,又怕老太爷会直接停车将她手机没收,便息事宁人关了手机闭目养神。
  后来忍不住了,还是问:“大哥,你上次给我打电话做什么?”关键是她发了短信,他没回也没再打电话,究竟几个意思啊?
  葛向东自后视镜看了一眼何浅浅:“哪次?”
  他竟然贵人多忘事,压根记不得了!?何浅浅气得想要挠椅背,耐着性子提醒:“周一下午六点多。”
  葛向东想了想,想起来了,告诉何浅浅:“看一下我的手机号有没被删。”
  何浅浅觉得老太爷再一次刷新了她对他的认知下限,简直是为老不尊、大言不惭。

☆、小别扭

  葛向东一大早散步回来,在院子里溜达了两圈后,隔着厨房玻璃窗给正在洗碗的何浅浅分派任务:“该给草坪喷水了,花廊也该打扫了。”
  对此,何浅浅没有任何异议,即便葛向东不提出来,她也会多尽兼职保姆的本分,毕竟人家出的费用是相当可喜的,何况葛向东是生意人,锱铢必较是商人本性。反正,多干活是死不了人的,就当是在做有氧运动好了。
  □□点的日头已经称得上骄阳似火,葛向东还在院子里背着双手溜达,这时见何浅浅长袖长裤丝巾遮面全副武装只留了一双眼睛露在外面,提了喷淋装置来给草坪喷水,抬头看看阳光,又看看何浅浅,皱眉道:“一天到晚办公室坐着,大周末的就该出来晒晒太阳走动走动,把自己裹成个阿富汗人做什么?”
  他总觉得何浅浅脸色白得有些病态,多晒晒才显得健康。
  何浅浅对干活没有异议,对葛向东的老太爷做派颇有腹诽,但也不动气,因为知道葛向东就是这么个德行,她认识他前他就是这个大家长做派,老太爷式的禁欲系的一个人。
  水管在何浅浅手里被拖成了个逶迤的蛇形,在水流润物声里,何浅浅软绵绵的做出了回应:“大哥,你都在外面溜达两三个钟头了,也该消食了。厨房里熬了绿豆汤,回头我盛碗送你书房去?”
  葛向东终于停住了溜达的脚步,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大步向车子走去,且行且道:“别给我留饭,晚上睡前记得把门窗关好。”
  何浅浅扔了水管,追上去扒住车窗追问:“大哥你是打算今天不回来了?那明天呢?明天回来不?你要是明天还是不回来,那我得早做准备明天就回我租的地方去,不然我周一上班会赶不及的。”
  葛向东闻言,一瞪眼:“我是去跟战友吃饭,又不是去花天酒地,我不回来睡觉,我睡哪里去?难不成要我睡大街?在家好好干活,我心里有数,耽误不了你上班。” 
  何浅浅一听,连忙后退几步,垂手而立,真心实意笑道:“大哥放心,我一定不偷懒,在家好好干活,您慢走。”
  葛向东一走,何浅浅把全套家务活干出了新高效,又把葛向东的按摩靠垫搬到了客厅沙发上,在窗明几净空调恒温里,心情愉悦的边嗑瓜子边看电视边按摩,好不惬意。惬意之余,觉得葛向东不回来睡也挺好,她正好落得耳根清净又自由自在。
  结果,何浅浅在客厅痛痛快快的看了两部电影,已经快凌晨了,葛向东还是没有回来。
  直到第三部电影放了个开头,何浅浅开始在沙发上东倒西歪,院子里传来了自动感应门开启的声音,紧接着亮起了几道车光。
  老战友相聚,葛向东免不得喝了酒,原是要找个代驾,刚调回宜城不久的老战友老方是出了名的滴酒不沾,闻言不乐意了,执意相送,说正好趁机认路,以后可以直接过来打扰。于是,老方开葛向东车子,车里闹哄哄的坐了一车的战友,代驾开老方的空车随行在后。
  何浅浅汲了双拖鞋去开门,正见一群人笑拥着葛向东下车,两方视线相对,闹哄哄的一方瞬间静了下来,不知是哪一个先是“咿”了一声,传到喝了足有一瓶酒的贺湛江耳朵里,却是响成了一声惊雷:“向东,你打哪弄来的女孩?好家伙,跟当年那个栀子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另外三人显然比老贺清醒,一个去捂老贺的嘴巴,一个低声提醒:“老大哥,少说几句吧。”
  长相尤其正派的老方笑着朝何浅浅作揖解释:“老贺喝醉了,说的都是醉话,弟媳别介意啊。”说完,侧头跟葛向东确认,“老弟,这位是咱小弟媳没错吧?”
  葛向东在闹哄哄的人群里,依旧是一副大爷做派,看一眼站在台阶上的何浅浅,再看一眼四位战友,慢悠悠道:“她是何浅浅,目前还不是。”
  众人闻言,集体失声了十秒,旋即,有志一同:“那好,我们撤了。”说着,合力将还搞不清楚状况的老贺塞回老方车里,迅速撤退。
  葛向东走过何浅浅身边时,见何浅浅还傻愣愣的站在原地,微带酒意皱眉道:“这都几点了,还不去睡?”
  夜风徐徐的吹来,院里四溢的栀子花香,是自后园子的方向吹来,后园子有二十株栀子树,是个小型的栀子林,何浅浅猛地打了个冷战。
  她竭力要语气平和的说话,可还是不受控制的明显带了颤音:“栀子是谁?我跟她很像吗?”
  葛向东喝了足有半瓶酒,醉倒是不至于,只是酒气全化成了热量,总觉得天是要下雨,却又将下不下,闷热得很,只想着赶紧回屋内吹吹冷气,要是再有一碗绿豆汤就更好了。
  人走到门槛外,听到她的声音,心里知道她是有想法了,细颤颤的嗓音,小可怜一样的。许是四月的那个黄昏天她站在他家门外淋着雨的那个小团子一样的可怜相太过触目,他总是觉得她可怜,也总是见不得她可怜。
  他有心要对她做出一番解释,可又怎么解释呢?二十年前的旧事,作古了的事,怎么样解释都是一团乱。葛向东低下头去,一言不发,是个认真思索的模样,思索良久,给出自认为很客观的解释:“与你毫不相干的人,别愣着了,快去睡吧。”说完,大步迈过门槛,扬长上楼,给了何浅浅一个龙行阔步的高大背影。
  佛说,一切皆有缘法。他请她兼职做家政,她略一迟疑,他立马开出堪比办公室白领的高薪,上赶着的专车接送请她来葛家兼职,好似全天下的金牌家政凑一块也赶不上她这个外行的来得吃香。她何其有幸,做了旁人的替代却不自知。怨不得谁,是她被眼前一切迷了心窍。
  何浅浅站在廊檐下,眼望前方,笑了一下,又笑了一下。前路是泼了浓墨的一方巨大幕布,触目所及是无边无际的黑,远处的霓虹灯影不过是一场海市蜃楼,遥不可及,那样的温暖,亦也只是属于旁人的,是与她无关的。偌大夜空,晚风涤荡,她终不过是落得一人,踽踽独行。
  葛向东凌晨回来,带着微微酒熏倒头就睡,且睡得分外沉,以至于日上三竿,何浅浅端了蜂蜜热姜水出现在他屋里时,他还犹在畅快淋漓的睡梦中。
  何浅浅捧着杯子站在葛向东床前,低头看酣睡中的葛向东,眉目舒展,剑眉入鬓,是个天地间的难得好容色。看了许久,直到姜茶由热转冷,微不可察的低叹口气,说一不二的禁欲系老太爷,说到底,不过是这世间又一个为情而痴,有故事的伤心人罢了。
  井底点灯深烛伊,共郎长行莫围棋。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他的刻骨相思,被他刻在了后园栀子树的年轮里,年复一年,花期至,花香满园,秋雨后,花满地。花开花落间,是只属于他一人的一生惦念。
  葛向东在正午的时候醒来,何浅浅将饭菜热了一遍,重新端上饭桌。眼见着葛向东吃了饭喝了汤坐到客厅看报纸,何浅浅开口:“大哥,那个兼职的事情,就当说着玩的吧,今天过后,我就不来了,毕竟工作也挺忙的。”
  葛向东从报纸边缘射出两道目光,盯着何浅浅看,看了片刻,老气横秋道:“三十岁的人了,也不小了,别闹孩子气。”
  何浅浅闻言,低垂了视线,去看自己脚上的绣花布鞋,极轻极低的说道:“大哥,其实,我也不该喊你大哥的,毕竟非亲非故的。要不是家里小弟的婚事……”她抬头看了一眼葛向东,无声的笑了一下又笑了一下,“也是我病急乱投医,仔细想想,非亲非故的,凭什么要您为我家小弟的婚事出钱又出力的呢?真是没有这个道理的。以后,您就当没有这回事,没有我这个人。我家小弟的婚事,我自己想办法解决。”
  葛向东放下报纸,将身子靠在沙发,盯着何浅浅看,许久,问:“这回连大哥也不喊了?”然后,他站起身,高高大大的站在何浅浅面前,说一不二道,“当初你既然来找上我,就没有中途退场的权利。我既然管了,也没有只管一半道理。你怎么闹性子没关系,喊不喊我大哥也无所谓,只有一样,不许再躲起来闹失踪换手机号。中秋节等着我去接你。”
  他总是自说自话,自行其是,她的话说出来,他是想听就听,听完就过,合着她说的全是毫无意义的废话。
  何浅浅无话可说到一定程度,一转身,顶着烈日出了葛宅,运气好的正好拦到一辆出租车。
  她现下是穷,既穷且顶着个弃妇身份,但也不至于作践到做旁人的替代品。她是什么都没有了,不能连仅有的一点脸面也丢了。
  葛向东站在花廊下目送何浅浅乘坐的出租车远去,自是不必去追的。
  

☆、故交谊

  何浅浅离去没多久,老方来了。
  老方,其实不姓方,姓袁,名正。之所以喊老方,是因为人长得方正,国字脸,即便不说话,人往那里一站便是一身浩然正气。二十五岁时是这个样,过了二十多年,也还是这个样,年轻时不显得年轻,等上了岁数也不显老。
  当年贺湛江与老方,因各方面技能出类拔萃,被选□□任特训班正副班长。特训班是军区新出的第一批试验班,二十个半大孩子,是从全国各地高校选□□的,可谓是万里挑一,军区对这群孩子的定义是要培养出特种兵精英中的精英。
  葛向东是那批半大孩子里,年龄最小的,15岁的半大小伙子,所有人都当他会是最先被淘汰的那一个,但是,试验班的人数从二十个缩成十个,葛向东还在班里,后劲十足。从十个缩到五个时,葛向东成了五人小分队的队长,开始带着小分队接受任务,屡次建立奇功。
  不过五年时间,葛向东成了全军区最年轻的上尉。前途不可限量。当年,贺湛江与老方,也因带班有功,同年授了上尉衔。
  当年,他们七人,热血沸腾,激情满怀,在高原上以雪代酒,誓言好男儿当血洒疆场,永不退缩,马革裹尸。
  只可惜了,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那一年,五人小分队接连遭受重创,在西南一带缉拿大毒枭老鹰时,许强、肖晨相继牺牲,随之一场变故,葛向东与贺湛江同时退伍,一晃二十年,眨眼,他也从部队上退了下来,五十岁的人在正团级上待了十年,退役到宜城任了个副处级的二线闲置,接下来的日子也就是混个十年等退休了。
  昨晚回到家,家里那位又免不得数落他一番,拿他跟葛向东贺湛江比,说贺湛江跟他同年,如今是市政协委员、GE集团董事,在市郊建了公益性质的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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