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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再难,总也得走。日子再难熬,总也得过。一个人的人生,也要努力的去过好。她是个要面子的,总不能让金朵朵看笑话。
☆、病来急
何浅浅想了大半个晚上的人生规划,熬夜的结果是第二日睡到了日上三竿。醒来时,她有片刻的发愣,十年婚姻,她已习惯了择一人久安一隅,怔忪间,才想起身在何处。
匆忙洗漱了下楼,偌大的葛宅空无一人,透过落地窗外看,果不其然葛向东的坐骑也不在院内,想来葛向东早去上班。何浅浅顿觉轻松,去厨房将昨晚剩下的八宝粥热了一碗,端着碗边走边喝,意外看到餐桌上搁了两个大袋子,葛向东还留了便笺以及葛宅钥匙。
何浅浅先去看便笺,除了葛向东的手机号,再无其他,倒不如留张名片,将大伯哥手机号存进了手机。再去看那两大袋子,一个袋子里是油盐酱醋水果蔬菜米面还有少许干果零食,另外一个袋子比较硕大,竟然是里里外外的几套女装,还有内裤内衣睡衣睡裤。何浅浅瞪大眼,越看越是觉得大伯哥是个人物。做贼似的将衣服抱回房间,反锁了房门,对着镜子将内衣在胸前试了试,倒也是合适,何浅浅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不觉羞红了脸。罢了,长兄如父,她就当前夫之父对小辈的关怀体恤,却之不恭了。
何浅浅不肯闲下来,仔仔细细将葛宅上上下下四层楼打扫得窗明几净,大伯哥的房间在四楼,卧室倒也简洁,除了床大一些,落地窗前摆了张摇椅,卫生间里浴室大一些,倒也没什么奢侈处。倒是旁边的书房,何浅浅看得直瞪眼,摆放了三面顶天立地的书架,密密麻麻大块头的书,哲学的,经济的,管理的,房产的,人文的各归各类。宽大的书桌上搁了大块头的书,显然是刚看到那一页,何浅浅满怀崇拜的凑过去看,不觉啼笑皆非——金庸的《天龙八部》。何浅浅在四楼走了一遭,最后从大伯哥套房卫生间里搜刮出一箩筐衣物鞋袜,手洗的手洗,机洗的机洗,还有两套西服被大伯哥挂在卧室衣架上,闻了闻有一股刺鼻的烟味。
何浅浅拎着袋子在葛宅附近晃悠,雨后的艳阳天,总是显得格外清爽明亮,青石小道两旁桃红柳绿,迎春花开得尤其灿烂。这是一处别墅区,人烟稀少,宁谧安静,却也不缺生活设施,咖啡馆、超市、糕点房、衣服专卖店、洗衣房一应俱全。何浅浅将大伯哥的两套西服送到洗衣房,去附近衣服专卖店逛了一圈,衣服看着可喜,价格也是不菲,大伯哥给买的几套衣服便是出自其中。何浅浅打的去市中心人才市场走了一遭,现场填了几家简历,又去数码大厦买了个物美价廉的笔记本电脑。钱包里的现金已经所剩无几,她又一咬牙额外刷卡另买了一只近两千元的多功能按摩靠垫。下午回到葛宅,趁着葛向东还没有回来,把按摩靠垫放在了葛向东书房办公椅上,接通了电一试,果真是享受,通体舒泰。然后走进了厨房里,对着冰箱里的食材琢磨一番,取了手机给葛向东发简讯:“大哥,回来吃晚饭吗?”
老太爷回复得很迅速,直截了当:“嗯。”
何浅浅想了想,又迅速打出一行字发过去:“大哥,我可以在二楼任意找一间房当卧室吗?”
“嗯。”
“大哥,我可以在你书房借书看吗?”
“嗯。”
“大哥,您吃饭有忌口的吗?”
“没。”
何浅浅算是彻底服了。
葛向东回来时,暮色渐隐,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于他而言,已是难得早归。
屋子里没有开灯,客厅的电视荧屏亮着,何浅浅窝在长沙发里打着瞌睡。葛向东也不吵醒她,将中央空调温度稍微调高了一两度,轻手轻脚上楼换了衣服,留意到了何浅浅将家里收拾过,他扔在篮子里的脏衣物也被她洗净整齐放在他床头。
他是独居惯了的,家里卫生向来是秘书安排家政保姆每周来一次。葛向东觉得如此也好,何浅浅找点事情做,也能分散注意力,不至于总想着向西那混账东西。想到向西,葛向东也不禁皱了皱眉头。
厨房里,何浅浅已煲好了汤,米饭也在电饭煲里,炒菜配好了菜随时可以开炒,冷油倒进热锅里,“滋啦——”一声,何浅浅醒了。
何浅浅一顿饭吃得很不好意思,明明是她这个寄人篱下有求于人的该炒菜做饭略表心意,最后反倒成了大伯哥回来炒菜,她这回可真是成了吃白饭的了。
何浅浅一整天没有什么胃口,只勉强吃了几口。葛向东留意到了,搁下筷子,问:“不合胃口?”
何浅浅忙摇头解释:“大哥,不是的,是我下午开心果吃多了。”说着,忍不住又小小打了个呵欠。
他一早买来的干果被她收拾进了冰箱,都未见拆封。葛向东并不拆穿她,舀了小半碗冬瓜排骨汤放在何浅浅面前:“把汤喝了再去楼上睡。”
何浅浅把这小半碗汤喝得极其慢,好在葛向东吃饭速度快,葛向东刚刚放下碗筷,何浅浅立刻抿下最后一口汤起身收拾碗筷。她想通过做些事证明自己不是白住以寻得心理安慰,葛向东自不拦着,起身去了书房。
葛向东在书房看到了按摩背垫,活了四十年,他本是当兵出身,天生不是个会享乐的人,此时靠在背垫上,看看书消遣,甚觉分外舒服。书看了一小半,后背被按摩得通体舒泰,葛向东想起晚饭时何浅浅脸颊潮红,越想越觉得不太对劲,分明是有些病态的样子。
葛向东站在三楼向西的房门外,发现门是半开着的,这才想起白天何浅浅问过他,想要在二楼任意找个房间住下。葛向东在二楼走廊来回踱步,来来回回十个房间,每个房间的门都是关着的,葛向东无奈回到书房。
越想越是觉得葛向西混账到了极致,忍无可忍,拍桌而起,给秘书打电话:“明天,无论如何,我要知道葛向西人在什么地方。”
葛向东在书房来回踱步了好一会儿,再去拨何浅浅的手机号,语音显示关机。没有消息也是好消息,估计何浅浅已经睡着了,葛向东松了口气,继续坐回书桌前看书按摩。
翌日,葛向东发现,何浅浅是真病了,整个人似睡非睡蜷在被窝里,双颊红得分明,上下两片嘴唇却是青白干涸。
何浅浅听到脚步声,把一双月牙眼微微睁成缝隙,努力笑了一下,又笑了一下,有些难为情,又有些讨好的轻声道:“大哥,您没去上班啊?”
“今天休息日。”葛向东站在床边弯腰看何浅浅,见何浅浅是怎么也起不来身的样子,也不顾忌了,探手去摸何浅浅的额头,烫手得很。
何浅浅自觉浑身酸痛无力,连摇头的力气也没有,也就不躲了,呼出的热气喷在葛向东的手腕处,是一股滚烫的气浪:“大哥……家里有没有感冒药?”
葛向东转身出去了,片刻之后又回来了,端着个大海碗。
何浅浅昏昏沉沉的被葛向东扶起来喝了满满一大碗姜汁红糖水,喉咙连着肠胃是热的,热得快要痉挛,偏偏整个人还是冷得牙齿打颤快要打摆子。迷迷糊糊的叹息一声:“大哥,真是麻烦你了,真不想这样的……”
葛向东给何浅浅盖被子,指望着出一身汗也就没事了。没料他刚起身,何浅浅开始没来由剧烈干呕,撑着一口气摇摇晃晃跑到卫生间,趴在马桶上呕吐起来,刚喝下去的姜茶全数吐了出来。
看这架势,是病的不轻,葛向东二话不说,脱了身上的外套披在何浅浅身上,打横抱起何浅浅奔医院去了。
车上,何浅浅又经历了几次干呕,到医院时,整个人已经昏沉沉,全凭葛向东做主了。
葛向东拿着报告单子,犹如拿着个烫手山芋。
医生一再对葛向东叮嘱道:“回家吧,感冒药是不能随便吃了,孕吐也是正常,回头记得办准生证,准时来孕检,饮食方面也要有讲究……”
葛向东把何浅浅又从医院带回了葛宅,何浅浅整个人软绵绵的窝在葛向东怀里,神志不清的说着糊涂话,是个没有什么分量的小可怜。
葛向东把工作搬到了何浅浅床头,湿毛巾裹了冰块,换了一块又一块,隔一段时间给何浅浅喂水,喂了吐,吐了再喂。何浅浅是烧糊涂了,不是哭着喊“向西”,就是抓着他的袖角喃喃问他:“大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他们为什么都要这么对我?我是哪里做错了吗?……”
又当他是向西,像个小野猫似的挥舞着双手对他要抓要挠。
他担心她动了胎气,只得将她整个人裹着棉被圈在怀里,一遍一遍安抚她,反反复复只有一句:“乖,没事了——乖,没事了——”
何浅浅睡了个昏天黑地,醒来时,竟是见葛向东趴在梳妆台上睡着了,微弱的壁灯照在他的侧颜上,眼窝很深,睫毛很长,鼻梁很挺,薄唇微抿,看着倒也可亲可近起来。
何浅浅扭头一看墙上时钟,四点多钟,厚重的窗帘挡着,也不知是下午四点多钟还是凌晨四点多钟。
这样恍惚想着,一翻身,又沉入了梦乡。
☆、殇永失
葛向东的秘书姓李,单名一个速,少年时在少林寺学了几年拳脚功夫。
李秘书人如其名,办事神速,此时,押着葛向西,隔着太平洋,与葛向东视频通话。
“大哥,你是正经办企业的,怎么行事也跟个黑道似的,看你都用的什么人?好样的,直接大街上绑人,绑的还是你亲弟弟。大哥,我忙着去医院呢,快让你的人放了我……”
“混账东西!闭嘴!”葛向东怒不可遏,抬手朝葛向西一指,“赶紧给我滚回来!”
葛向西立刻哼哼唧唧的:“大哥,是不是何浅浅去找你告状了?你别理会她就是了。婚都离了,房子我也给她了,等过个一两年,她就能心平气和接受现实了,没事的……”
“狗东西!这种混账话你也说得出口,你有胆再给我说一遍!”
葛向东怒得一拍书桌,显示屏跟着震了三震,葛向西也抖了三抖,立刻变得老实了,低垂下头,如同丧家之犬朝自家大哥哭诉道:“大哥,事情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我横竖是要对不起其中一个的了,朵朵怀了葛家的后,八个多月了,现在人在医院,医生说有早产迹象。我再混账,再不是东西,也识得轻重缓急。你放心,何浅浅不是你看着的弱不禁风,她生命力强悍着呢,等闲变故是打不倒她的。总之,大哥,我现在真的是不可能离开朵朵回国的,朵朵没有我,会死的,一尸两命啊,大哥。”
葛向西现在是猪油蒙了心,魔怔了,话里话外,亲疏高低立现,葛向东听了都替何浅浅不值,咬牙切齿怒斥道:“混账,你既然一早骗她离了婚,又碰她做什么?”
“碰她?何浅浅吗?”葛向西终于听明白了,为难道,“我是男人,同在一张床上,这种事,难免的……”
葛向东是真的听不下去了:“猪狗不如的混账,葛家怎么出了你这个不负责任的东西,你给我听着,她有孕了,两个多月了。”
“啥?何浅浅有孕了?还两个多月?”葛向西明显当笑话来听,“结婚十年,后面五年,她算周期量体温,急巴巴的想怀一个都怀不了,怎么可能这会儿说有就有了。她怎么可能怀孕?说破大天去,我都不信。大哥,你别听她拿个假报告来糊弄你,博取你同情。你要实在真是觉得她可怜,那就给她个二三十万,反正她家的人都是认钱不认人的,有钱万事好……”葛向西要是现下在眼前,葛向东是恨不得踹上两脚才解气的。
葛向东给葛向西下最后通牒:“你不回来是吗?那就等着,我去找你。”说完,啪的一声合上电脑,一抬眼,却是见书房门被推开了一半,何浅浅似进不进的站在那里,是个摇摇欲坠的纸片儿人。
他上楼前,见她退了烧脸色趋于正常,这会儿是青白一片,干脆连半点的红都没有了。
葛向东第一反应就是,她是什么时候来的?向西的混账话她听了多少?第二反应就是,向西说她生命力强扛得住事儿,但愿是真的。
何浅浅迎着葛向东的目光,习惯性的,笑了一下,又笑了一下,茫茫然的问道:“大哥,我……是真的吗?……你骗向西的吧?……骗他回到我身边的吧?”
葛向东不知为何,每次看到她不笑强笑,心底怎么也不是滋味,到底是向西犯浑,是葛家对她不起。
大步走到她面前,弯腰将何浅浅看进眼底深处:“是真的,报告就在你枕头下。你放心,我说过的话永远算数,长兄如父,我不会不管你。”
“哦,好,谢谢大哥,我去看报告。”看着何浅浅梦游似的转身下楼。
葛向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有心直接打横抱了她去楼下省得绊着哪里再额外添乱,可又知平白无故在她清醒的状态下,他这个做大伯哥的抱弟媳妇是万万没这个道理的。
好在,何浅浅果真如葛向西所言,关键时刻,体现出了坚韧的生命力。
她低头看报告看了半天,抬头看他站在门外走廊上,一笑,眉眼弯弯,问他:“大哥,中午吃什么?家里还有些牛腩,要不就简单点,做个西红柿牛腩煲,再清炒个菜薹?”
葛向东点头:“好,我来做。”
何浅浅笑了:“大哥,还是我来做吧,我没那么娇气。”
葛向东点头:“好。”
饭后,葛向东洗碗,何浅浅犯困又回房间睡去了。
葛向东觉得奇怪,睡了一天两夜还不够?趁着何浅浅睡觉的功夫,去市里办了一点事,顺便去书店买了一堆孕期护理方面的书回葛宅。
到家的时候,何浅浅还没有睡醒,葛向东轻手轻脚进去看了一眼,见她呼吸均匀,脸色正常,也就放下心来。
何浅浅的手机在梳妆台上一闪一闪的无声闪烁,葛向东以为是葛向西良心发现,看了一眼,却是个叫做“陆小海”的,自不理会。
何浅浅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三点,葛向东捋着袖子在院子里修理草坪,何浅浅趴在二楼阳台上看。
葛向东抬头看到何浅浅,关了割草机,扬声道:“饿了就去厨房盛碗红枣赤豆羹喝。”
何浅浅点头应声好,回转身走到楼梯口,人并无饿意,决定去四楼书房找本书消磨时间。
葛向东新买的几十本孕育类的书正摆在书桌上,豆大的泪珠,终于自何浅浅眼窝深处一滴又一滴滚落,像断了线的珍珠,在无人处,肆意散落,止也止不住。
葛向东端着一小碗红枣赤豆羹寻上来,在书房外站了站,无声离开。她的委屈与不甘,哪怕不肯哭出声来,流些眼泪总也是好的。
晚饭后,何浅浅告诉葛向东:“大哥,我想去见一见向西,为了肚里的孩子做一次挽留。”不管结果怎样,至少她努力争取了,也算给孩子一个交代。葛向东见何浅浅心意已决,告诉何浅浅到了美国一切听他安排,何浅浅点头默许了。
因为何浅浅没有护照签证,好在葛向东在美国有分公司也有产业,一切按照商务流程来走。
何浅浅一再表示自己可以独自前往,毕竟跟大伯哥前去,是要在朵朵面前炫耀自己纵使没有丈夫,还有夫家兄长撑腰?还是要授人以柄,笑自己娘家没人?不管怎么想,于自己,总是落得下风。
无奈大伯哥没有读心术,且又独断专行惯了的,两周后的一个大晴日,葛向东带着何浅浅登上了飞往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