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远峰温热的手指握拳，将乔布斯的手同样呈拳握在手中，而两只交叠的拳头中心，正是那盘空白的卡带。
“开放它……玩家将会看到无限可能！”
乔布斯脸上的肌肉颤抖了好几下，才用沙哑的声音压着嗓子说道：“你疯了……这是对于电子娱乐业前所未有的改革……卡带制度从雅达利就定了下来……你这是在推翻一个王朝的制度。”
秦远峰目光凝重地看着他，许久才回答：“不破不立。”
乔布斯的目光，如同一把锋利的刀，缓缓从秦远峰身上刮过。他首次仔细打量起这个年轻人。以东方人的标准，长得很体面，稚气未褪尽的脸上他甚至看到了刚出校园不久的，并未完全消失的青涩。明亮的眼睛里，却带着与之不相符的冷静，决然。
这样的人，应该坐在办公室，对着一份份资料详细核对。或者奔跑在烈日下，为了销售额度而奔波。
仿佛做什么都和这个年纪搭配得起来，唯独——他不可能想出这种天才一般的想法！
“这是杰克教你的？”乔布斯故意笑着问。
“他还没这么闲。什么事都要他来做，他是董事长还是我？”秦远峰随意地笑了笑：“用不着试探，乔布斯先生，我来为你讲解一下什么是DLC，以及它应该如何运作。”
房间里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低不可闻，没人能听到。唯一能看到的，是乔布斯变换莫测的表情。
他以为他已经掩饰地非常好了，但是，接下来他听到的宣传方式，简直超出了他的认知！
不……是超出这个时代！
疯子一样的想法！从一盘空白的可写录卡带开始，接下来……竟然有如此惊人的连锁反应和布局！
他心跳不停地加快，脸上腮部的肌肉偶尔颤抖一下，那是他很想插嘴，却发现这个话题他根本插不进去嘴的表现！
许久，他才闭着眼睛靠到了沙发上。
怎么会这样？！
现在的自己，有人说是运气创立了苹果。有人说自己是蠢货，不懂权谋。自己创立的公司却被董事联手赶出去。
但是绝对没人否认他是个天才！
不过就在几秒钟前，他对天才这个词产生了极大的疑惑。
自己是天才，没错，他也这么认为。那么……
谁能告诉他刚才他听到那一席差点让自己这种天才都坐不住跳起来的话，出自什么等级的人嘴里？
什么样的人才能想出这种思维？！
他的心情至今难以平静，太离谱了……却完全不脱离现实，明明没有人做过，却仿佛就在自己眼前展开那样，从这个年轻地过分的董事长嘴里说出来，找不到一丝漏洞！
“这才是天才！”一瞬间，他心中划过一种极为滑稽的念头，他没发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这位从不着眼大陆市场的一代教父，首次低下了自己高傲的头颅！
就算日后IPHONE发售，他坐在苹果董事长席位上，地图上永远不会有中国这个地区，他也会忌惮，会记忆犹新。在89年底，有一个中国的年轻人，告诉了他天才的真正含义。
“严丝合缝的超前意识……甚至超前不止五年……”他终于睁开了眼睛，眼皮微微动了动，死死盯着秦远峰，嘴角却笑开了：“嘿，秦，我们要不要讨论一个有趣的话题？”
“哦？”秦远峰有点诧异：“您说说看？”
乔布斯笑着点了点桌子，语气却完全不像玩笑：“如果你愿意到NEXT公司来做事，一年后我会分给你优厚的股份。并且……”
他顿了顿，用一种诱惑的口吻说：“这次……我可以帮你垫上这笔钱。”
秦远峰愣了愣，都气笑了。
怎么每个看到他的都想挖他！
科纳米挖过，现在是乔布斯。但是……自己董事长做的好好的，去你们公司干嘛！
最重要的是，他现在的心，一个苹果，还真的装不下！
“我是认真的。”乔布斯叹了口气，语气中那种嘲讽，不悦，在真正的实力下，他已经完全地收了起来。
“好吧，看样子你是不屑于回答这个问题。”他勉强笑了笑，自我解嘲：“既然你不愿意，我还是那句话，NEXT公司不会为你垫哪怕一美分！”
他深深地看着秦远峰：“秦，我现在很希望这次你输了，然后你会走投无路地来找我借钱。我很有钱，真的，并且我和另一位亿万富翁比尔盖茨算是莫逆之交。那时候，我告诉你我会怎么做。”
他笑着竖起一根手指：“我会吃掉你的公司，连皮带骨的。然后开除掉其他所有人，只留下你和你认识的人，然后让你组建NEXT的游戏部门，也许还可以和新贵微软公司合作，很诱人不是吗？”
“你最好期待我赢。”秦远峰气的笑了出来，当面咒自己倒闭，乔帮主还真的不怕出门被雷劈。但是这种诅咒来的光明正大，他竟无言以对：“否则，你投入的钱不就成为泡影了吗？”
乔布斯摇了摇头，长叹了口气：“千金易得……一将难求……这是我记得不多的中国话之一……如果百万美元能聘请来一位你这样的宣传部长，我会毫不犹豫地丢出去。好了……刚才你的计划，我答应了。”
“你不考虑一下？”秦远峰笑道。
乔布斯笑了，眼中透露出一种自傲的光芒：“我是谁？”
“我是乔布斯。”
“虽然我被苹果赶了出来，但是并不代表我老眼昏花。”
“如果没有超越常人的敏锐嗅觉，苹果不可能在我手下走到巨头的地步。”他笑着抿了口咖啡：“我听到这个计划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它带来的，绝不是成功这么简单……”
“游戏的资料片啊……”他感慨地叹了口气，重重地看了秦远峰一眼，仿佛要把他的模样记在心里：“你还真的是……做到了雅达利都不敢想的事情……”
他站了起来，和秦远峰再次握了握手：“好了，秦先生，和你谈完之后，我感觉这次也许我不会亏本。不过，谁说得准呢？”
他带着一抹莫测的笑容，低声在秦远峰耳旁说了句：“你背后那个财团，真的存在？”
“放心，如果没有，我肯定不会为你投一分钱。”他大笑着离开了房间。
秦远峰抬了抬眉头，坐在房间里静静点燃了烟。
“真是个令人讨厌……但是又讨厌不起来的家伙。好像有点矛盾？算了……”他深深抽了一口，吐出青蓝色的烟雾，眼睛眯了起来，陷入了沉思。
他的目光，落到了墙上的日历上。
最后四个月！
他从日本回来，现在手中已经捏着南梦宫，史克威尔的合约。另外，这一个月中，投诚的还有一个名气不小的公司：TECMO！
这家至今已经有二十三年历史的公司，纵观日后，他真正的成名之作是大名鼎鼎的“死或生，”荣登WCG竞技大殿的名作之一！
但是，在89年，他还有一款FC年代无数玩家都玩过的游戏——忍者龙剑传！
这款最初出现在街机上的游戏，一经改编FC，获得了更加巨大的成就，为TECMO带来了无数的金钱。它的投诚，意义非凡！
“摇摆不定的科纳米……还有其他公司……”他冷笑着抿了抿嘴唇：“别怪我没给过你们选择……是你们自己选择了任天堂……”
“你们啊……永远不会知道GB的失利……对任天堂来说代表了什么……”
“它……将再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过了十分钟，他摁灭了烟头，振作精神站了起来。
四个月，看似很长，实则非常紧！
这场战争，是时候拉开了……他已经可以预感，还要不了一个月，他的掌机计划就会完整地放在任天堂，索尼的桌子上。
那时候，任天堂会立刻明白CES上他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什么，索尼恐怕也会想通秦皇朝为什么抽走DDR的合约！
他目光微寒，说不定……索尼会彻底清除挑破他们主机计划的人是谁！
就算不清楚，他的疑点已经从不起眼变为了巨大！
以前，他是没有动机，但是，如果是为了给自己的主机拖延时间，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
“刻不容缓！”他捏了捏拳头，走出了房间。
第338章：急流
东京，硕大的蓝色SONY字母悬挂在楼顶，人来人往的大楼中，不仅仅有日本人，更有为数不少的外国人。
每个人都面带严肃的神色，各国语言在大厅汇为一堂，世界级的公司，世界级的索尼，这个名字并不是杜撰，任何从80年代过来的人，都非常明白八/九十年代索尼在电子市场的影响力。
但是，强如索尼，也会遇到一些绕不过去的难题。
“是我们提的条件太低？”小林光太郎坐在沙发上，脸上带着笑容，这笑容却并没有直达到语气之中。
这是索尼大楼的第九层，几乎全都是索尼重量级的人物，比如鼎鼎大名的索尼十人桌。从左数起，依次是橘福美，小林光太郎，久源胜美，三井明忠……宽大的办公室中，从落地玻璃窗就能看到外面乌黑的天空。
才下午五点，天色就和倒过来的锅底一样，青白的电光游龙一般在漆黑的云层中游荡，电视台已经播放了台风预警，仿佛不到下一秒，随着海啸而来的暴雨就能席卷整个东京。
“轰隆隆”电龙游走，雪白的电光将这间办公室照的更加惨白，日光灯的映照下，能清楚地看到小林光太郎对面还坐着一个穿着西装，拄着拐杖的六旬老者。
“非常抱歉。”老者虽然年纪已经比小林光太郎大了几十岁，但是在他的面前，却没有摆出哪怕一丝长辈的面孔，叹着气鞠了一躬：“虽然索尼已经多次邀请，但是南梦宫却从未正式拒绝过，今天……”
“今天中村社长亲自前来，就是为了彻底拒绝索尼？”小林光太郎同样没有晚辈对前辈的诚惶诚恐，而是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质问意味，他轻轻摩挲着手上两枚硕大的戒指，冷声道：“南梦宫是业内举足轻重的会社，索尼是拿出了足够的诚意。莫非还打动不了中村社长的心？非要和任天堂一条路走到底？”
“轰隆隆！”又一声惊雷，滴答的雨声，终于打到了窗户上。
开始很轻，但是很快，就变成了瓢泼大雨，雨点就像钉子一样猛烈敲击着清晰的玻璃，让人心脏都随着跳动，生怕下一秒玻璃会被砸坏。
雷光中，中村雅哉脸上没有一点意气风发的神色，长叹了口气：“小林阁下……两方给的选择都太过困难。对索尼，这也许只是一笔资金的投资，虽然数目有点大，但是还不至于让索尼毁灭。”
他默默地看着对方，过了很久才说：“但是对于南梦宫……一旦站错队，这就是毁天灭地的世界末日。”
“希望您能理解！”他站了起来，对着小林光太郎一个近乎九十度的鞠躬。
“噼里啪啦……”雨点疯狂地砸下，整个东京如同来到了诺亚方舟之前，上帝让世界毁灭之时。
小林光太郎微微动容，中村雅哉这几句话哀兵政策用到了极致，姿态也摆的极地，他好歹也还是个人，隐恻之心偶尔也会波动一下。
“太过了……”小林光太郎摆了摆手：“说起来，你还是我的前辈哪。”
“不敢，达者为先。”
他没看到，中村雅哉贴紧裤缝的手，死死抠着自己的大腿。
奇耻大辱！
别人请自己和对方合作，自己不同意，上门赔罪的还是自己！
不行……现在还不能表达出来……
中村雅哉低着的头，苍老的脸上满是深切的恨意，以及一抹……隐藏得更深的渴望。
“我听说了一件有意思的事。”小林光太郎跳过了这个话题：“南梦宫在来索尼之前，还去了一趟任天堂，结果都是全数拒绝？”
“我很想知道……”他微微眯起了眼睛，蛇一样看着中村雅哉：“南梦宫是打算从电子娱乐界转型了？还是……另外有公司接纳你？比如……世嘉？”
“您多虑了。南梦宫只是不想做三家争霸的牺牲品而已。”中村雅哉不动声色地说完，用挑不出丝毫毛病的礼仪鞠了一躬，安静地离去。
雨点噼里啪啦打在窗户上的声音，又急又快，小林光太郎静静坐在房间，听着如同冰雹一样的雨点，不发一语。
他的目光移到了桌子上，定定地看着一份资料，上面写着几个大字：秦皇朝董事长秘密会见大联盟成员。
署名被抹去了。
“台风……总是来得那样的快……”小林光太郎站了起来，将手放在玻璃上，眼中的神色甚至比天色更阴沉：“秦君会见大联盟，转眼间南梦宫，史克威尔宣布脱离任天堂阵营……我还以为是索尼的条件见了成效，结果他们马上就来索尼道歉？”
他的手指从满是雨痕的窗户上滑过，冷冷地说：“秦君……消失的一亿美元去了哪里？我想，你恐怕很快就要给我答案了……”
“任天堂和我们的战火已经被压抑到了极致……谁都不愿意挑起事端，也许真会这样默默地又消散下去……但为什么我总感觉，这个年底让人有种心惊肉跳的味道……”
他转过身，皱眉将桌上的资料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堆，深吸一口气之后，眼中满是锋锐的神色。
“如果你真的胆敢进入主机市场……这一次，恐怕就是秦皇朝最后一次在世界上出现！”
“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打算的！你从哪里变出多余的钱！是谁给的你信心！”
几乎就在同时，平安京，同样是一位清瘦的老人，他的手指刚刚从电话上离开。
“南梦宫拒绝了我们。”山内溥的目光扫视着屋子里的四个人，声音很平静。
“叛徒。”荒川实坐在位置上，沉着脸，从牙缝中飘出这句话。
“利益的合作，总归有散尽的一天。”山内溥不动声色地继续说：“但是，他们就在刚才，又拒绝了索尼。”
“这怎么可能？”“难道他们想投世嘉？”“世嘉那边没有一点风声。”
山内溥沉吟不语，过了很久，才说：“横井。”
“嗨。”横井军平，这位GB的缔造者，坐在位置上点了点头。
“GB准备得如何？我总感觉这件事有蹊跷，史克威尔这种小公司就算了，我自认对南梦宫不薄，连他都宣布脱离……”他思索了很久，才淡淡地说：“也许我们漏掉了什么……好像有一条奇怪的线，在牵引着这一切的发生……”
“或许只是我的错觉。”他摇了摇头，又皱眉顿了顿拐杖：“但是随时保持危机感，这份经验救了任天堂不止一次。”
“如果真的是有人在幕后筹划这一切，那么……这一次真正的敌人，恐怕很快就会浮出水面了……”
“您是担心有新公司进入主机？”下位的竹田玄洋沉声问，随即立刻否决了自己：“这不太可能，环顾电子娱乐界，有这个实力，又有这个决心进入的第三方，一家都没有。如果是其他行业的巨头跨界，他们没有相应的经验，电子娱乐在全球都是新兴行业。根本不足为惧。”
岩田聪点头应和：“即便是索尼，也是谋划了三年之久，才有胆量进入……”
“或许吧……”山内溥打断了他，皱眉说了下去：“但是这难道不奇怪吗？史克威尔，南梦宫，TECMO一起脱离，他们没有一丝转型的迹象，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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