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是平民寒宅,可大楚最讲礼仪了,她们这样做,也是失礼。
大家半斤八两,三姨娘忽然想通,也就不计较了。
“这屏风不错,喛,那大红袍呢,本姑奶奶居然还没喝上一口,怪不得有点口渴了。”五姨娘脸色不太自然,可是三姨娘断不会找台阶给自己下,只能她来了。
对方地位卓然,身份高贵。而齐家不过是区区下流商贾,总得要识相了。曾氏忙低声下气,赔笑道:“真是对不起,是贱妾失礼了。两位夫人请到花厅用茶。”
三姨娘脸色还是很难看,勉强点点头,客随主便跟着进了小花厅。
五姨娘忙灌了一盅茶,可解渴了,但是什么滋味她还真没尝出来。只听微微抿了口茶的三姨娘,施施然品评道:“红绿相间汤色亮,香气馥郁隐幽兰。确是好茶。”
曾氏笑容还没晕开,又听三姨娘话锋一转,语带质问:“按理说这种品级的茶叶是贡品,你齐家岂敢私用?”
曾氏忙笑道:“回夫人,这茶叶并非贱妾家所购,而是左夫人所赠。”
三姨娘脸色倏变,她本就隐在深宅,今日来得匆忙,出门前才着人打探齐家来历,所以对齐家到底是个什么来路,她还不清楚。
可这天下夫家姓左,又当得起夫人之尊称的女人,一只手掌就能数得过来。
“左季氏还是左肖氏?”三姨娘神色变得有些凝重,定定地注视着齐青玉,清冷的目光若有所思。
“当然是左肖氏了,左季氏权势早就旁落,季老头又告老还乡好多年,哪里能拿得出贡茶送人啊!”五姨娘自作聪明,抢着说。
三姨娘严厉地瞪了她一眼,她倏地垂首,噤声不语。
“这天下就只有贤妃娘娘有贡茶?难道丞相府没有,邢台黄家没有?”
这些年,左锋无论如何努力也是入不了皇帝老子的眼。
可丞相府、邢台黄家各种赏赐不断,特别在黄鹤率兵收复幽云十六州后,更是礼遇。
若非黄家只有一个独子,恐怕非得往里面塞进一个公主。
当然,皇帝、太后、皇后不是没动过这心思,关键人家瞧不上。不过最后娶左氏嫡长女作宗妇,也不至于让皇家丢脸就是了。
皇帝虽然对黄家十分放心,但阻止不了太后、皇后对黄家的猜忌,双方一直争夺黄家明确表态支持谁。
只是黄家态度模糊,只有老丞相表态支持皇帝的英明决定。
皇后笑了,太后恨了。
但城府深的人都明白,皇帝如今决定皇长子为太子,并不代表日后没有变卦,所以还是姜越老越辣。
说到这种牵扯极深的权贵大事,曾氏无法招架,难掩忧色地探向齐青玉。
“夫人英明,此茶确是由黄家送出,再到左家,然后才在齐家安顿。足有半斤,民女煞是受宠若惊。”齐青玉暗暗握紧了曾氏微凉的手掌。
五姨娘瞠大了眼,尖声道:“这是今年的新茶吗?我听大夫人说才送了黄家两斤呢!我们也就三斤。”居然有半斤到了一个下流之家,末了,还小小地抱怨一下。
齐青玉心里才生出的敬意倏地被五姨娘含嘲带讽的话给打消了大半。可是珍品数量少得可怜,明显是她占了上风,但笑不语。
心思灵窍!
三姨娘锐利傲慢的目光这才对齐青玉青眼相加,“脸若银盘,眼似水杏,唇不点而朱、眉不画而翠。五妹,瞧这艳若桃李的可人模样,犹胜你当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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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占了上风(一更)
“什么?”五姨娘明显一愣,拿她三四十岁的半老徐娘和水嫩嫩的小姑娘比较?“姑奶奶都这把年纪了,三姐你怎好与初展芳华的小姑娘比较!”
她生气地瞪着三姨娘,可是一双眼睛禁不住好奇,打量起齐青玉来。未几,半赞叹半嫉妒地说:“确实是美,水嫩嫩的,难怪能勾了我家轩儿的魂。”
“夫人谬赞了,天下相貌胜过民女之人,不胜枚举。”齐青玉表面谦虚致礼,内心实则已经动了气。
奶奶个熊,老子不止勾了李宇轩,还勾了郑长兴、苏定康,过几日还要勾太子殿下呢!
按你们嘴里说,老子就是水性、杨花,人尽可夫了!都是他们粘上来的好吗,不要脸的是他们,不是我!
可她却成了失节的替罪羔羊。
齐青玉心有不忿,又想,过会若然李宇轩真的来了,而她们又没走,看她不给她们难看才怪!
欺负她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如此想着,齐青玉心情豁然开朗,怎么的,李宇轩喜欢我,你们怎么的,有本事禁他足,别让他来找我啊。
嘿嘿。
齐青玉红唇微弯,娇美光彩的笑意暗带阴险。
三姨娘只觉头皮发麻,暗递给五姨娘一个眼神,示意她别再乱说话。
五姨娘立刻东南西北地扯起来,果然没再提任何关于贡品、身份地位的事儿。
半个时辰后,说得天花乱坠的五姨娘突然哽咽起来。“我是个生不出孩子的,看着轩儿就像看着自个儿心肝命腚一样,宝贝得紧,他当年出征时方才十五岁。在豫章领的圣旨,当时离家,我刚好陪老夫人去了淮南,道别话一句没说。我心里那个难受,只以为他最多去个两三年就回了。谁知道一去不返,足足八年呀。”
五姨娘越说越激动,眼泪如断线的珍珠往下滚。“哪个天杀的回鹃。若不是轩儿有担当,恐怕将军也要老死在战场了。”
听到此处,三姨娘也眼眶微湿。
“孩子,不怕你笑话。做武将的女人。真是苦。苦不堪言。当他们出征时,诺大个府里,除了老的就是未懂事的。还有我们这样眼巴巴盼着夫婿回来的,寻常人家就是怨妇成堆了,还好我们豁达,不然都要化成望夫石喽。”
有道理,齐青玉点了点头。可是当帝王的女人也见不得好,终日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说句不好听的各方面,恐怕哪日死了,都不知道是谁害的。
相比起来,当将军夫人要好些,总能有安生日子。
齐青玉心中的天平,再度左右摆动起来。她又突然想,能不能不嫁人?这个想法早有,不过被扼杀在摇篮里。如今又再度萌芽。
“那时被将军英姿吸引,早知如此,我还不如找个寻常人家好。你说呢?”五姨娘突然止了眼泪,直勾勾地盯着齐青玉,变脸比翻书还快。
那眼神,像黑夜倏忽闪动的幽火,阴森逼人。
齐青玉差点给她吓坏,被她眼泪浇灭的防心霎时聚拢,“夫人说得是。”
齐青玉答得恭顺,并不是被五姨娘说难凵窕W帕耍撬籽劭吹轿逡棠锸掷镒阶诺牟柚眩奈奚⒌亓芽傅懒盐疲杷姑煌馍�
好惊人的武艺,恐怕左灵茵和李子也不及。
齐青玉是个精明的人,绝不会去招惹愤怒中的女人。
这种女人是不讲理了,若是拿茶盅来砸她,怕会毁容。
五姨娘满意地点点头,板起脸问:“所以?”
“民女身份卑贱,哪里配得起李少将军,就是连想也不曾想。”齐青玉煞有介事地说:“所以麻烦两位夫人,请李少将军莫要再到齐家来了。”
话到这里,点到即止。
余下的,让她们自个儿回味去吧。
齐青玉还真能赌咒,“若是民女下贱的巴着李少将军不放,两位夫人尽管给民女按个罪名,把民女给收拾了。”
“你别以为自己有季氏撑腰,姑奶奶就不敢动你!”五姨娘恼羞成怒,拍案而起,目露凶光紧紧地逼视齐青玉。
“夫人,民女并没谁撑腰,不过是有大楚一点正气为凭依而已。若贵人不仁,小民如何小心翼翼也会动辄得咎。”齐青玉毫不退缩,用力地握了握曾氏发颤的手后,倏地站起来,迎上五姨娘凶狠逼人的目光。
一高一矮,一老一嫩,一双大眼与小眼就那么锋芒迸射对峙着,浓烈的硝烟味刹那间扬起,弥漫。
齐家正堂外,佩剑带刀的护卫,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立刻将齐家门口围住。
相南也抽出了腰间软剑。
夏荣握紧了手中两把锐利的杀猪刀,一瞬不瞬地盯着五姨娘不知何时把在手里的短鞭。
“说得好,我大楚将来即使什么也没有了,唯有这点正气长存。”半晌后,三姨娘霍然站起,示意五姨娘离开。
五姨娘眼中闪过隐忍,恶狠狠地翻了齐青玉一眼,尾随三姨娘离开。
“给老娘守好了,除了齐家的人,谁要敢踏进这齐家一步——”
“乱棍打死!”
五姨娘先说,三姨娘后补。
气势不凡。
齐青玉心里蓦地一紧,那个三姨娘到底什么来头?
她好奇得很,待李家的人退离齐家正堂后,忙问相南:“相南,她们什么来头?”
相南面有忧色,低声道:“六姑娘,穿橘色锦衣那位是南韶郡主,穿玫红霞衣那位是有漠北雄鹰之称的上将军曾孙女。就不知道他们是存心为难姑娘,还是暗示姑娘进退之道。”
方才五姨娘话里行间暗暗流露的一线弦外之音,相南似乎品出来了。
“你们明白吗?我现在是骑虎难下,身不由己。”齐青玉听了相南之言,暗暗心惊。这等人物居然甘为人下,屈身作妾?
李宇轩母亲是什么来路?这些年她一直没有打听。
可是最尊贵最不凡莫过于当朝公主了,李宇轩母亲不会也是皇帝的姐妹吧!
杜心璇就是太后的嫡亲外孙女来着。
相南俯首道:“姑娘聪慧,定有解决之道。”
他们都认为李宇轩与齐青玉久别重逢,才会难以控制一腔情意,步步紧逼。
待时日过去些,顶着四面八方压在他身上的压力,恐怕热度就会慢慢冷却。
齐青玉还是很安全的。(未完待续……)
第198章 高深莫测(月票三更)
“母亲,你们先回内院休息吧。”齐青玉没接相南的话,而是回眸让曾氏回避,透着忧思的眼神横向内堂通道。
那儿站着她的父亲和娘亲。
她早就知道了。
“长辈都请回去,女儿没事。”
夏荣察觉齐青玉有重要的事要与他们说,立刻亲手掩上大门,竖起耳朵细听一会,没人发现有人偷听才回到齐青玉身旁。
齐青玉示意他们跟着到书案前,执笔手书:“怀王示意我勾‘引太子。”
其它不消多说,相南与夏荣自能意会。
两人顿时大惊,面面相觑。
齐青玉看着他二人那种不敢置信的表情,立刻明白到他们这些年来大概误会了怀王对她的态度吧。
不过是下棋人与棋子而已,难道怀王还真能看上当时还乳臭未干的她?
齐青玉苦笑。
“若被皇后知悉,会派人杀了你。”相南惊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皇后决不允许有人败坏太子名声,及在太子和权臣之间兴风作浪。
大家都感受到了一股不可违抗的宿命之力,将齐青玉一步一步推向未知的危险。
“六姑娘别怕,有危险我夏荣先上。”夏荣立刻表忠心。
相南忧虑重重地深了他一眼,突然下了决心似的,执笔写出一道惊人的秘密。
齐青玉震惊的心久久不能平复。
而整件事的始作俑者郑长歌恐怕也未能预料,同样。当他由相南那处得知这个消息后,不止暗中通知了黄鹤,更悄悄前往怀王别院,跪了好久。
“三弟在外面做什么?”怀王打开门,意态闲适地走了出来,突然发现跪在台阶下的郑长歌,十分惊讶。
“三弟,你有病?”黄鹤探出头来,飞快地掏出一枝透骨钉轻轻地朝郑长歌掷去。
“你才有病,”郑长歌惊愕地怔在那儿。闪避不及手臂处的衣裳给划开了一道口子。很久后才回神怒骂:“你有病是吗!”
“是呀,咱患了相思病,想你想得紧。”黄鹤哈哈大笑。
“你怎么在这?”郑长歌还是很惊讶,蓦然想起自己派人出去给他送信……心中倏地发凉。尴尬地看着怀王。都三弟三弟的叫了。也不好意思继续装严肃。
弟弟犯了错,兄长该不会怪罪吧。
怀王确实知道郑长歌派人给黄鹤送信了,但没着人拦截。那信最后还是会送到黄鹤手上。他也懒得点破。
“咱在哪还要跟你报告不成?小娘们!”黄鹤挤眉弄眼,从头到尾打量了郑长歌一遍,“老弟,一年没见了,你越发美丽啊。我太想念你那光滑如绸的肌肤了哇。”
“你……”郑长歌气得脸色发白,很想动手教训黄鹤,可是黄鹤比端木荣还要高大,他打不过?!
突然,一只白玉似的手掌探出,轻轻往黄鹤衣襟上一捉,再微微一甩。瞬息后,“呯”的好大一声响,黄鹤整个人贴在南墙上,缓缓下滑。
郑长歌一怔,旋即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都要冒出来了。
“他不就是皮痒,想我给挠挠。”怀王不以为意地轻笑,和善可亲,全然没有平日那种狂戾之气。
“哎哟,老子少说有千斤,怎么就这样随便能摔出去?”黄鹤尴尬地搔搔头。
郑长歌挖苦地说:“在爷的手里,纵然万斤也是轻若鸿毛。”
“你比林星罗更有当佞臣的潜质。”黄鹤竖起大拇指。
“走吧,去看看绍风。”怀王深邃的黑眸透着暖意,示意他们跟上。
“绍风怎么了?”郑长歌不解地追问。
“哪个绍风?”黄鹤不明所以。
“爷派去给齐青玉当暗卫的那个,都六年了,你不知道?”郑长歌疑惑地看了黄鹤一眼。
“他不知道。”怀王轻描淡写地接过了话茬。
黄鹤突然想到什么,脸色倏变,加快脚步与怀王并肩,“爷,风雨雷电四大暗卫?”
怀王点点头,不明白他们为何这样大惊小怪,“本王的小妾,当然要有得力悍将护卫了。”
黄鹤哈哈大笑,高兴地拍起怀王的马屁来,什么“先用之明,未雨绸缪,运筹帷幄”之类的赞美字眼,他说来一点不脸红。
郑长歌却浑身一哆嗦,怵在原地,像根木头似的。
怀王轻声长笑,高深莫测。
郑长歌只觉头皮发麻,脸色发白,手背抹了抹额,全是汗。
“三弟,快些,四大暗卫你也没见过吧。”黄鹤大声吆喝,似乎没发现郑长歌的异常。
西北厢房。
马英远远望见怀王一行人走来,谈笑风生,然而后头的郑长歌脸色灰暗,隐约察觉不妙立刻俯身恭迎。
“都放松些,爷不过是在外头装出暴躁易怒的样子来麻痹皇后,马大叔,你是自己人,怎么都像根弦似的崩着。”黄鹤上前,用力拍了拍马英肩膀。
马英笑了笑,不敢应话。
怀王长眉轻扬,温和的表情温暖不到眸底,也许,一切未改只是他变了?“绍风怎么样?”
他微笑着,像春日里淡淡的暖阳。
马英倏地跪下,“爷,绍风命是保住了,可是,可是……”
“还有什么是难以启齿的?”怀王不解,迷惑地看着越来越恐慌的下属。
“武功失尽。”马英脑袋直磕在地,一句求饶的话也不敢说。
“废物?”怀王不带一丝感情地吐出两个字。
“是废了。”屋内,何启方走了出来,神色凝重,袖手揖礼。“本来他可震断绍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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