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从眼眶里滑落下来。
“晚了,你哪怕是早说一分钟我都会选择继续忍耐你。”高东原不顾紫安的强烈挣扎,一把拎起她,就像老鹰抓着一只小鸡一样,直直地往门口走去,脸上的表情冷酷而决绝。
“高东原,你可以对我做到这个份上,为什么,为什么?”已经情绪失控的紫安被高东原抓在半空中,不停地踢打着他,可是他一点反应也没有。
当然,也没有回答她的话。
“为什么?为什么?她才出现一个多月,就能把你的心全霸占了,我喜欢了你这么多年,为什么一点回应也没有?为什么??”
她继续踢打着,嘴里不断叫骂着。到最后骂出的话已经变成南诏语,叽里咕噜一大串,根本听不出是在说什么。
泪水从她象牙色的精致小脸上滑落,汇成一条冰冷的小溪。
她脸上原本俏皮而灵动的神采,早已寻不着半点痕迹,整张脸上剩下的,只有仇恨和愤怒。
她的话不像是在质问高东原,反而像是在和自己对话,她语调里的凄怆和绝望,令高东原也为之微微动容。
可是他并没有因此而停住自己的步伐,反而加快了速度。一把将门打开,像丢一件货物一样地把她扔出了门。
紫安跪在地上,拉住他的衣角,大声地说了句什么,是用南诏语说的,高东原皱了皱眉,弯身,从她的手里夺回自己的衣衫,在两人指尖相碰的瞬间,他觉得有点刺痛,但那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只是从她手中抽回自己的身体,大力关门,然后转身。
门关上后,局促而猛烈的捶门声,伴随着大量的汉语和南诏语的咒骂声,像是暴雨一样地击打在门板上。
高东原没有走得太远,只是背门而立,表情阴郁之极,难看之极。
他生平最厌恶的,就是这种死缠烂打的女人。
记得很久以前,紫安不是这样的,那时她还是个小女孩,黑黑瘦瘦,全身肉和骨头加起来都没几两重,会微微眯起一双大眼睛,带着甜甜的笑,用生涩的汉语,叫他东原哥哥……
那时她整个人都仿佛沐浴在南诏热情的阳光里,就连眸子里,也盛着满满的阳光。这样地叫他一声哥哥,能甜到他心里去。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这样狠毒,不可理喻了呢?
好好的女孩儿长大了,长相固然出落得甜美可人,可是清澈的眼神却变了味。开始会耍心机,耍手段,撒谎,骗人,胡作非为,胡搅蛮缠……为什么会这样?
或许,他选择将南诏作为自己联姻的对象,根本就是个错误……
高东原忽然觉得头疼。
听着疯狂的捶门声,他暗自决定,如果她再这样闹下去,他就要考虑强制将她押送上回南诏的马车了。
可是像是察觉到他的心绪一般,捶门声竟然在这个时候停了。
“东原哥哥……”
恍若孩童般纯真的声音,夹杂着委屈的抽泣声,隐隐约约地从门外传来。
高东原心中一紧,尘封了许久的某些记忆,轻轻地被触动。
“东原哥哥……开开门……”
那声音不再骄横,不再野蛮,反而显得很柔,很弱,刚才的哭叫也许已经用尽了她的力气。说到底,她只不过是个那么小,那么小的小女孩呢。
“东原哥哥……我,我走啦,开开门……让我最后看一眼东原哥哥……好不好……”
高东原闭上眼睛,长长地深呼吸,然后转身,将门打开。
娇小的身躯,像是敏捷的兔子一样,扑进了他的怀抱。
高东原一愣,下意识地用双臂环住她的身子,轻轻地拍了两下。
“东原哥哥,你收回你的话,好不好?”紫安抽泣着在他耳边呓语,“让我留下来好不好?我保证以后乖乖听话,再也不闹事了……”
高东原心中一颤,不由自主地竟然想答应她的请求。她此刻的声音听起来有巨大的蛊惑力,令人无法抗拒。
那声音,穿透耳膜和肌肤,钻进了人的骨头里。
门开着,吹进来一阵夜风,潮湿而冰冷。
高东原忽然清醒过来,身子一僵,将紫安从怀里推了出来,转过身去,冷冷道:“不用来这一套。你这样做,只会让我对你更加厌恶。”
“哦。”紫安的脸垂地低低的,看不清什么表情。
她已经停止了抽泣,情绪似乎也已变得安定下来。
可是高东原却并不认为这是什么好事。对紫安这样的人来说,骄纵和暴躁是好事,太过安静反而意味着不详。
“东原哥哥,连抱我一下都不肯了吗?”
这次她没有施用手法,可那声音听起来阴柔而古怪,叫人听了浑身不自在。
她的脸依旧垂着,埋在连灯光也照不见的阴影里。
高东原烦躁起来:“抱什么抱,你还以为自己是小孩吗?”
“我不是东原哥哥的妻子了吗?”
“我说过,我们之间的婚姻解除,你不明白我说的话吗?”
“这么说,你还是不肯收回自己的话了。真没办法呢。”紫安的声音显得遥远而陌生,有一种令人心慌的镇定。
高东原还来不及反应,已经看见房间里涌起的淡红色的气流,慢慢凝聚成一个圆形的漩涡,显得诡异而艳丽。
而他自己,就处在这个漩涡的中心,被淡红色的气流团团包裹住。
他想脱身,可是无论走到哪,气流就跟随到哪儿,像是附着在他身上一样。
“你又耍什么花样?”到了这时候,高东原反而冷静下来。
“我不喜欢你这样跟我说话呢!”紫安的声音蓦然尖锐起来,很快又转为平和,“很不喜欢。”
“你想怎么样?”
紫安竟吃吃地笑起来:“不想怎么样,只想从今以后,完完全全地拥有你。我从来不想这么做,我一直在等你爱上我。可是看样子我等不到那一天了,只好在你身上种下情蛊。刚才我拉住你的衣角,你扯开的时候,有没有觉得指尖很痛啊?那就是我种下情蛊的时候。”
高东原没有说话,可是沉默已经代表了回答。
“是你逼我的啊东原。我给你机会了,让你收回你的话,可是你不肯。现在你有没有觉得,从指尖到手臂,再到全身,都有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这就是情蛊在发作呢。再过一会的功夫,就看到我,就像蜜蜂看到怒放的花朵一样,我甩你都甩不开呢,嘻嘻。”
高东原不动声色地看着她,吐出两个字:“妖女。”
紫安仰头笑了起来,声音宛如银铃般清亮:“好动听的称呼,可惜以后都听不到了。以后我愿意让你叫我什么,你就得叫我什么。”
高东原还想说什么,可是终于没能说出。他的眼前开始出现幻象。杂乱无章的幻想,飞快地在他眼前走马灯似的旋转,令他神智混乱。
空气里好像弥漫了甜丝丝的味道。紫安她,在淡红色的光晕中,显得……好美。她的眼睛,像是天边最明亮的星子。她的唇,抵得上初夏含着晨露的玫瑰。她的身躯,像是荷塘中的藕花一样楚楚动人。她的一颦一笑,都充满了诱惑的味道。
她……她真的是蜜糖一样的女子,世间最美的女子,也不过如此了。她对他,忽然充满了致命的诱惑力,他不能再这样和她保持着距离,他迫不及待地想要亲近她,拥有她,疼爱她……
嗯……她的唇上一定沾满了蜂蜜,她的吻一定是甜的……
高东原的眼神迷离起来,步子僵硬地走了过去,一把揽住她的腰,低下头,轻轻地吻了下去……
“东原,以后都要待我好,不可以再赶我走了哦。”
“我会待你好,永远不会赶你走……”
“眼里不可以再装别的女人,你的眼里要永远都只看得到我。”
“好,我的眼里只有你一个……”
“刚才发生的事,你是不是觉得很抱歉?你要不要收回你说的话?”
“刚才发生的事,真的很抱歉……嗯,我收回我说的话……”
“大声一点,说对不起。”
“对不起……”
“再说一遍。”
“对不起……”
“嗯,够了。东原,你有没有觉得,你很喜欢我,我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值得你爱的女人?”
“我很喜欢你,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值得我爱的女人……”
“你这么爱我,可你爱我什么呢?”
“什么都爱……”
“答得好。东原,明天你把其他的女人全部休了,以后不准再纳妾。”
“好,把她们全休了,决不再纳妾……”
紫安嘻嘻地笑了起来,脸上是很久没见的快活表情。她跳起来拍了拍高东原的头,脸上露出甜甜的酒窝:“东原,你现在的样子真可爱。”
高东原也跟着笑了,除了眼神有些迷离,他现在的样子,真跟一个沉浸在幸福中的男人没什么区别。
“东原,你笑起来好帅的,你以后要经常的笑,不许总板着脸。”
高东原点点头:“只要你喜欢,我经常笑给你看。”
他真的就一直展露着非常儒雅,非常好看的笑容。他的牙齿白白的,又那么整齐,笑起来真像是一阵明媚的春风。
紫安喜滋滋地跳进高东原的怀里,像是小动物一样地,在高东原的胸膛上使劲地蹭着头,十足的撒娇模样。
高东原宠溺地抚摸着她的头,听她的声音含混不清地从怀里传出来:“真好。早知道就早用这一招了。东原,你永远不可以忘记今天说的话哦。否则我就完蛋了。”
高东原拍拍她的头,嗔道:“紫安怎么会完蛋呢?别乱说话。”
“真的。”紫安将头挖出来,认真的看着他,“情蛊如果不能起作用,就会反噬下蛊的人。我刚才下蛊的时候,发的愿太大,很不好控制……所以,只要你违抗了我的意思,我立刻就会被反噬。”
说到这里,她禁不住打了个寒噤,小脸也变得苍白起来:“一旦被蛊反噬,我会死得很惨。”
高东原茫然道:“什么情蛊的,我听不懂。我只知道对你好就没事,这不就够了吗?”
紫安的大眼睛转了转,立刻又笑嘻嘻起来:“你说得对。我的东原真好,我最喜欢东原了。”
高东原溺爱地抬起她的下巴:“我也最喜欢紫安了。”
嘴里说着甜蜜的情话,可是他的眼中,却是前所未有的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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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梁王府里的人吃惊地发现,一夜之间,王府里的势力格局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前梁王府里,高东原是绝对的主人,没有人敢对他的话说一个不字。
其实现在也是。高东原仍旧是那个雷厉风行,做事说一不二的人。[小说网·。。]
除了有一点变化。
高东原仍旧是梁王府的主人。可那个黑黑瘦瘦,鬼灵精的南诏公主,变成了高东原的主人。
高东原无论是在处理多么严肃的事务,接见多么重要的客人,只要南诏公主一出现,他立刻就会丢下手里的事情,抛下客人,兴高采烈地走到南诏身边,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看个没够,嘘寒问暖的话说不完。
仅仅这样也就罢了,他们之前的关系也一直不错。可是,现在却多了个情字。
南诏公主不分场合,不分地点的出现,导致高东原不分场合,不分地点地胡乱表情,常常是当着一屋子的贵客,两个人就开始大讲情话,大抛媚眼,多肉麻的话都敢讲,多肉麻的事都敢做,完全视旁人如空气,就差没当众抚摸亲吻,OOXX了。
光这样也就罢了。可以当作动物在发*期的异常表现。可是令大家想不通的是,梁王爷好像表错了情啊?他之前不还对那个姓邬雪的侍妾在乎得要死要活吗?怎么隔了一天就对南诏迷恋成这个德行了?
要说男人花心那也是正常,可也没见过翻脸翻得这么快的,那姓邬的还在床上躺着,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呢。那一大帮御医前一天接了王爷的死命,白兰雪一刻不苏醒,他们一刻不得进食。所以到现在,人家都还饿着肚子呢。可看王爷现在那白兰雪,不闻不问,一门心思都在南诏身上,这病到底是治还是不治啊?
更有令人哭笑不得的是,王爷不知道被鬼迷了哪门子心窍,竟然决定休妻了。首当其冲的受害者就是王妃楚玉。王爷连个原因都不肯说,直接就一纸休书丢到楚玉面前,弄得一向端庄典雅的楚玉花容失色,当场就掉起了金豆豆。
自然,在下属们的竭力劝阻,和楚玉之父,当朝宰相楚云的干涉下,高东原满脸不情愿地收回了休书,可是这一折腾,楚云和高东原之间的关系,就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有明眼人看出是南诏在这里面捣鬼,可高东原现在对她说的话是言听计从,而且这个南蛮来的丫头性子一向野得很,听说还会邪门妖术,因此谁也不敢把她怎么样。
楚玉虽然逃过一劫,剩下的那些侧室,侍妾之类的日子就没这么好过了。除却一两个娘家有人撑腰的,勉强逃了过去,剩下那些无钱无势的,只好捏着各人的休书,回屋收拾好包裹,哭哭啼啼地回娘家了。
所有的人都觉得,王爷现在不妙,很不妙。不光做了这些糊涂家务事,他处理起政务来,也好像变了一个人。虽然一样是雷厉风行,一样是号令如山,可是他开始变得非常健忘,常常说着下句就忘了上句,有时候,前一刻还好好的,后一刻却连自己在哪儿,在做什么都想不起来。
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御医排着队挨个给王爷把脉,可是到末了什么也没能查出来。
王爷跟南诏,两人每天要花费大量的时间粘在一起,除了晚上睡觉各回各屋(他们是夫妻,为什么要分床睡,这个问题大家一直十分疑惑),其余的时间几乎是形影不离。可是,只要南诏不在的时候,他就会像是丢了魂一样,失神地朝南方坐立,两眼空洞无物,不知道在看些什么,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后来有人分析,王爷的卧室不就在正南方么?那个姓邬的侍妾,不就躺在王爷的床上么?
可见,王爷虽然莫名其妙丢了心智,心中还是挂念着白兰雪的,保不准哪一天忽然恢复了,看到白兰雪还半死人状地躺在床上,又要雷霆大怒,所以那帮御医虽然敢于吃饭了,对于白兰雪的治疗却是一刻不敢耽误。
在治白兰雪的时候,南诏来过好多次,平均每天不下三回。所有的人都知道,南诏深恨这个姓邬的女人,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她现在这么殷勤看探白兰雪,绝对不是什么好事。联想到她现在如日中天的地位,所有的人都为这个姓邬的侍妾捏了一把冷汗。
可是,南诏在看着昏睡的白兰雪时,眼里虽然闪着小狗看肉骨头般的光芒,却并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往往只是在床边盘旋了两圈,就恨恨得走掉了,好像是有什么顾虑般。
就在王府乱成一锅粥的时候,还来了一个了不得的客人,将原本就乱得不行的事情弄的更乱。
那就是,许久不来梁王府的皇帝高东昇,竟然在这个时候出现了,美其名曰是来看叔叔,其实到了梁王府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直奔他叔叔的卧室,而且,彼时,他叔叔恰好不在卧室。
也就是说,高东昇竟然专程从皇宫赶来,来看望叔叔高东原的前任宠妾白兰雪了。
这又是一个惊爆的新闻。
皇帝是什么时候注意到白兰雪的?有知情者说,早在上个月王爷夜宴群臣的时候,皇上就注意到白兰雪了,当时就曾经开口跟高东原要过人,高东原借口将白兰雪囚了起来,说是此女野蛮,得教导后再送进宫去,后来皇上一直催得很急,高东原却不知道用什么伎俩,最终让皇上没有再提这件事情。
大家猜测说,说不定王爷又送了皇上一只绝品的蟋蟀王,因为皇上就好斗蟋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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