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乌鸦》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血乌鸦- 第2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驼背道公不再说什么了。而是开始了念经,念了半个小时,就停下来喝一杯水,然后说累了,叫那个刘宇照着书来念。

    刘宇年纪不大,也就十八二十岁左右,长得还是不错的。

    他照着那本很老的书在念,我看到书本首页用报纸包着,上面写着三个字:天文书。

    我当时还想这超度灵魂的事,为何会用上一本天文书来念,是不是蒙我们的?

    但当时还小,也不敢问。

    做到晚上七点左右,所有的事情都做完了。

    我们到厨房里吃晚餐,驼背道公说,吃完饭就可以知道姐姐会不会去投胎转世了。

    我们吃的无非就是用那三牲的一半来做的,半边鸡、半块肉炒豆腐、半条鱼,加一碟自家种的小白菜。

    吃完大概有七点半左右了,驼背道公还喝了父亲自己酿的三两玉米酒。

    我和父亲还有那个刘宇都没有心情吃东西,父亲甚至就吃了几口饭,连菜都没有夹一块。

    我也是吃了一碗粥。刘宇哥哥一直不说话。倒是那个驼背道公吃得津津有味,似乎已经司空见惯了。

    期间妈妈不停地去厅堂里瞄,我也懒得理她。

    驼背道公吃饱喝足后,拿出烟丝卷起来,点上,抽了一口,才让刘宇把他扶起来,正要往厅堂里走过去,这时便传来妈妈的一声尖叫声。

    然后我们急急忙忙从厨房跑过去。

    便看到妈妈跪在灵堂前面,不停地叩头,而在灵堂的桌子上,赫然出现了一只血色的乌鸦。

003章 一根鸟毛() 
它全身都在滴着血,滴答滴答地流在桌面上,每一根羽毛都沾满了血,如同刚从血缸中打捞出来。

    桌面上此时已经被清理干净,所有的祭品都清除了,因此这只滴着血的乌鸦显得特别诡异。

    它正对着的身后,就是写着“商莲花灵位”这几个字的一张白纸,贴在墙壁上。

    红白分明,动静结合,更觉悚目惊心。

    妈妈的身子还在保持着叩头的动作,头顶在地上,身体弓成一张弓形,一动不动。

    她的身下开始流出一摊血来,从她的膝盖处向外面流出来。

    我们都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

    驼背道公突然大叫一声,说出事了,出事了!

    他扔掉手中的卷烟到地上,原本驼着的背竟然咔嚓一声,变直了,人一下子长高了一倍。

    他冲到妈妈面前,扶在她肩膀上,往后扶起她的身子。

    妈妈一碰就倒了,身子保持着叩头的样子,眼睛瞪着,胸前出现了一个血窟窿,正冒着血出来。

    驼背道公大叫:“她死了!刘宇,符录!”

    刘宇却是不急不忙,慢慢地从印有红色五角星的绿色书包里翻出一张黄色符录,递给驼背道公。

    驼背道公骂道:“就不能快点?!”

    然后接过那张符录,回身就向那只血乌鸦拍下去。

    但那只血乌鸦振翅一飞,飞溅起一片血雨,从道公的头上飞掠过去,然后“哇哇哇”三声叫,出厅堂而去了。

    驼背道公看着它消失在黑夜里,急得语无伦次,说这次完蛋了,不该听李大宝掺和进来,出事了,出大事了这次,一世英名全毁了……

    父亲却突然大笑起来。

    我看着父亲,不知道他为何发笑。妈妈死得那么惨,父亲为何还发笑?

    那个时候,我完全不知道什么回事,甚至都没有一点伤心,似乎所有的伤心都给了姐姐。至于妈妈的死,我竟然没有任何悲伤。

    驼背道公也怔怔地看着父亲。

    父亲走到妈妈身后,抬起右脚一踢,踢中妈妈的屁股,妈妈侧身保持着弯弓的样子。

    父亲低头看了看,确认妈妈已经死了之后,又是哈哈大笑,说你这个恶毒的婆娘,果真得到报应了,哈哈哈,还有你,驼背刘,迟早你也逃不了!

    父亲的话令我和刘宇都惊呆了。

    很显然,父亲对于今晚发生的事似乎早就有了预感,或者说,他早就知道会发生今晚的事情。

    “你赢了。商八,你是不是把女儿葬在了那个乌鸦嘴上?你也太狠了吧,你这样一来,这整个村,就没了!”

    驼背道公面色铁青,瞪着父亲。

    父亲哈哈大笑,说没了才好,没了好啊,全死光才好。

    父亲叫商福安,在村里的同宗兄弟里排名第八,因此村里人都叫他商八。

    我没听懂。但也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并且还和姐姐的坟地有极大的关系。

    妈妈死了。心被掏空了,整个胸腔空空如也。

    后来大家都说就是被那只乌鸦直接穿过胸膛,把心吃了。

    可一只小小的乌鸦如何能那么快就吃掉一颗人心?这让大家都想不通。

    当晚驼背道公带着刘宇就走了,连妈妈的后事也不做了。

    他们走后,邻居们也知道了,过来看了看,都被吓跑了。

    大伯二伯也过来了,大伯母和二伯母也过来了,阿齐也跟来了。他们几个伯母给母亲换上新衣服,然后上了香,叩了头,听完父亲兴高采烈的描述,他们摇着头也走了。

    最后一批人来的是李大宝和王神婆,他们还带来了一个政府官员模样的人,很认真地检查着妈妈的伤口,不停地抽烟,一句话也没说,三个人也点上香,对着妈妈的尸体叩头,然后也走了。

    我一直跪在妈妈的尸体前,妈妈的身下是一张席子,还是大伯母和二伯母从老妈的床上扯下来的。

    但我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流下一滴泪水。有时看着妈妈沉睡的样子,反而觉得现在的妈妈才像我的妈妈。

    大概十点钟左右,没有人再来了,父亲直接就用那张席子卷起妈妈的尸体,找来一根麻绳绑住,像一个棕子。然后叫我扛上那把丁字锄和一字铲跟在他后面,还带上他给我拿的三根香,半瓶米酒,几张纸钱。

    他则扛着妈妈到五十米外的阴河边上的一棵龙眼树下一扔,妈妈滚在地上。

    父亲接过我的丁字锄挖出一个大坑,用一字铲铲出泥,然后拖着妈妈的尸体进去,再用铲子把土铲进去埋了,垒起半米高的土丘,没有墓碑,没有坟纸,像埋一条死狗。

    最后叫我点上三支香插在坟上,倒出半瓶酒洒在坟头四周,烧了几张纸钱,就拉着我回家了。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哇哇大哭出来。不停回头看着那个土包子。那个时候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妈妈没了,我永远没有妈妈了。

    这一切仿佛是做了一场恶梦一样。

    妈妈就这样没了。

    我接连失去姐姐和妈妈,整个人像病了一场,躺在床上,哪里都不去,什么都不做。

    父亲却开心得要死,每天都能听到他的笑声,一到晚上就自己喝酒,喝醉了就哭,哭着哭着就开始唱歌……

    这段时间也没有人敢到我家里来,太邪门了。阿齐有几次来,都是在大门外叫我,然后就是风小雨来过一次,也是在大门外叫我,说是学校要测验,问我要不要参加,还说已经帮我请假了,叫我不要伤心。

    我像一个没了魂的孩子,每天起床后就坐在大门外,看着远方。

    看着太阳升起,然后落下去。

    我每天都不吃什么东西,都是父亲拿着粥硬逼着我喝下去的,每天就看到他不知从哪里回来,然后喂猪,喂鸡,最后喂我,等我吃完了粥,他就开始喝酒,喝酒多了就开导我,说你别太难过了,好戏就要上演了,让我们父子来看一场好戏,绝对绝对是大戏。

    说着又开始唱歌……

    这天,看到父亲扛着铁犁出了门,我找出家里所有能磨的刀子,柴刀,砍刀,菜刀,杀猪刀还有上次打架后缴获的一把钢锯刀,然后提半桶水,桶中装着那些刀,出了大门,走上左侧那个山坡,停在那块天然磨刀石上霍霍霍地磨起来。

    从这里可以看到坡下,有谁经过我都可以看得见。

    一边磨一边流泪。心中的火渐渐燃烧起来。好好的家,被李大宝和王神婆给毁了,这个仇,我一定要报。

    我决定这几天就要把李大宝和王神婆解决了。还有他们的家人。

    当然,风小雨就放过她了。

    磨完了柴刀和砍刀,听到坡下有脚步声,我抬头看去,阿齐手里拿着一个铁圈和一根粗铁丝,在路面上边跑边溜,这种玩意我最拿手了,我们当时就爱玩这东西,用那根粗铁丝做个开口,然后套在铁圈上,一路走一路开,谁开得最远不倒下就最厉害。

    阿齐显然没想到我在磨刀,看到我马上收起那玩意,从坡下向我跑上来,边跑边说三狼你还真能睡,这几天都不见你面,村里可出事了,出大事了。

    我说再大能有我家的大?

    阿齐摇摇头,说大多了。

    我说什么了呢?我家连续死了姐姐和妈妈,这样的事还不够大?

    阿齐小学才读了一年,就不去读了,整天就知道打架,掏蜂窝,打麻雀,捉鱼儿,放牛,养鸭……因此也没认得几个字,但他够义气,特别喜欢和我在一起。

    他小心地从兜里掏出一根鸟毛,红色的,我看不出是什么鸟的毛。

    他说你看看这根毛。

    我说我没事看这鸟毛做什么?

    阿齐摇摇头,说你看看。

    我看了看,突然眉头一皱,失声说道:“是不是那只血乌鸦的毛?”

    阿齐如释重负地点点头,说原来你还没有疯掉,那就快跟我走吧。

    我说去哪里,我哪里都不想去。

    阿齐说你不想去看看这只血乌鸦?

    我一个激灵,猛然想起来,这只血乌鸦可是害死了我妈的凶手!

    我说这畜生在哪里?是不是被你捉住了?奶奶的,我要扒光它的毛,煎了吃!

    阿齐奇怪地看着我,却没有动。

    我说走啊,去看看那只乌鸦,你可给我看好了,别让它跑了,我这几天一直就想着怎样才能引它出现呢。

    阿齐还是没有动,眼神里有一种莫名的奇怪。

    我说你傻了?走啊。

    阿齐才说道:“村里都说那只血乌鸦是你姐变的,你竟然说要拔光它的毛,吃了它?”

    我浑身一震。

    想到那晚出现的那只血乌鸦,联想到那晚正好是姐姐的头七,难道它真是姐姐变的?

004章尸体不见了() 
阿齐说这根毛就是那只血乌鸦的,今早他一起床,就看到这根毛放在他的枕头边上。

    我说这谁放的?

    阿齐说他也不知道,他那房间是一间地下室,以前是红卫兵用来关押爷爷的,没窗,门一关上,别说鸟,就是蚊子都进不去。

    我说你锁门了吗,会不会是大伯或者大伯母进去放的?可他们又去哪里来的血乌鸦的毛?

    阿齐说这个问题太深奥了,别问他,现在最要紧的是去救那只血乌鸦!

    我说什么了?它被大伯捉住了?

    大伯很擅长捉鸟,在我们村,他说第二没有人敢说第一。

    阿齐说不是,是李大宝联合许多人已经把那只血乌鸦逼到了碾米房里,正准备放火烧它,我们快去救它吧。

    “腾”一下,我感觉到热血沸腾起来,这只血乌鸦要真是姐姐变的,我绝对不会再让他们给烧死了。

    我左手提杀猪刀,右手提砍刀,拔腿就向碾米房跑去。

    阿齐扔掉手里的那个铁圈到草丛里,也捉起我的柴刀和菜刀,紧紧跟在我后面,边跑边说,这只血乌鸦可真是神奇得很,这几天村里人心惶惶的,都是这只血乌鸦弄出来的动静。

    我说什么动静?

    阿齐跟上我,继续说道:那个王神婆的老公大前晚出去喝酒回来,回到村口就死了,胸口上也是一个血洞,心脏也不见了。

    我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整天酒不离口的风叔,一个从来不修边幅的小学老师。

    我奇怪地停下步子,看着阿齐,问道:“风老师也死了?死得跟我妈一样?”

    阿齐点点头,继续向前跑,说要快点了,否则他们烧了那只血乌鸦可就晚了。

    我跟上他,听他继续说道:前天中午,大白天的,李大宝的老妈,那个整天骂我是野仔的三八婆,在去鱼塘里洗衣服时,洗着洗着大叫一声,然后掉进了鱼塘里,等捞上来一看,整个身体也穿了一个大洞,心脏也没了。

    “啊?!”我吓得惊叫一声,又一次停下脚步。

    阿齐一拉我,说快点了,那三八婆死了才好呢。你妈死时也没有见你这么惊慌。

    他脚步不停,我只好跟上他,听他继续说:这两件事发生时,都有人看到一只血乌鸦出现,并且曾经对死者进行了攻击,直接就穿过去,然后人就死了,心也没了。

    这几天我一直不出门,根本没有人告诉我这些,天啊。

    难道这就是父亲说的大戏?

    阿齐继续说,村里现在都在说,一定是李大宝和王神婆烧死了你姐姐,她变成了血乌鸦回来报复了,于是昨天天没亮,那李大宝就把全村人都集中起来,一人一张鱼网,到处去捉那只血乌鸦,结果就在你姐的坟头上给网住了。

    我“啊”一声,说真的是在我姐的坟头上?

    阿齐点点头,说千真万确,当时他也在场,是李大宝的小儿子李金银发现的,然后几个人偷偷过去,用鱼网给网住了。

    我紧张极了,忙问那后来呢?

    阿齐说后来大家都以为肯定能捉住了,因为两张网罩住一只乌鸦,千分之百能捉住,可就是在众人都以为没事的时候,刮了一阵风过来。

    我说什么会凭空有一阵风?

    阿齐说就是很奇怪啊,也不见下雨也不见打雷的,就那么从坟场里凭空刮出一阵风,把那两张鱼网给刮走了。

    我心里暗暗一喜,不知道为何却真是希望那只血乌鸦就是我姐变的了。

    “快点,好多人啊。”阿齐跑在前面,左手握柴刀,右手握菜刀。

    前面百米处已经看到了碾米房,就在晒谷场旁边。

    此时这里已经是人山人海,至少有四五百人,把整个碾米房重重包围起来了。

    碾米房的窗口和门口,甚至于整个屋顶上,全是鱼网。

    我们村叫鱼村,家家户户都在阴河里打鱼卖,但却不许人下河中游泳,特别是我们小孩子更是绝对不允许的。

    阴河里的鱼特别白,特别肥嫩,但不知为何,我们村里人从来只打鱼不吃鱼的,再便宜也全部卖光。

    往往吃鱼的都是外村来的客人或者道公。

    我和阿齐刚跑到晒谷场上,便见那个刘宇骑着二十八寸的自行车托着那个驼背道公,也来到了晒谷场上,身后还跟着那几个扛姐姐棺材的人,跑得气喘吁吁的。

    刘宇一直往晒谷场中心走,我抬头便看到了李大宝正在那里,王神婆就站在他身边,还有那个政府官员,旁边围着一群人,叽叽喳喳地说着关于血乌鸦的事。

    李大宝吸着卷烟,当年还没有过滤嘴的烟,大家都是用散烟自己卷的,李大宝长得高大,有点鹤立鸡群的感觉。

    王神婆显得十分伤心。我暗暗高兴,真是活该了,一个是王神婆的丈夫,一个是李大宝的老妈,哼哼,这只血乌鸦一定就是姐姐变的,回来报仇来了。

    我把刀往衣服里塞好,阿齐也学着我,但两把刀在屁股上有些刺肉,所以我们走起路来只能慢慢走,像憋尿似的。

    李大宝看到刘宇他们,急忙迎上去。

    驼背道公从自行车尾座上下来后,十分慌张地大呼大叫起来:“不见了�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