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白了我一眼,说:“你又没问。”
这……
一想起自己之前在不了解事情原委的情况下,冒冒然说了那么一番话,不由让我有些脸红,真想打个地洞钻进去。
我感觉场面变得无比尴尬,连忙转移话题,说:“外婆,这道士怎么会有孙子呢?不是说,出家人不能结婚吗?”
我会这么问,是因为在我的概念里,无论是道士,还是和尚,出家之后,是不能结婚生子的,所以就觉得有些奇怪。
外婆说:“这有什么奇怪的。先不说有些道士,在出家之前,就已经结了婚,生了孩子。就算出家之前,是个单身,出家之后才结婚的,也不在少数。这事儿在道观里一般没人管,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看自己愿不愿意了。”
外婆这话一说,让我立马联想起了一件事儿。还记得,自己念初中的时候,学校对于学生之间谈恋爱的态度似乎也差不多,那就是,不支持、不鼓励、不反对、不提倡。还别说,真有点相像之处。
我说:“既然他是一个道士,他孙子,不会是一个小道士吧?”
外婆说:“那倒不是。”
我心说,那还好。
既然这个人救过我一命,提了一个还不算太过分的请求,原本我是想勉强答应的。毕竟,也算是还了那份人情嘛。但我刚才还信誓旦旦地表示,不接受任何相亲,这么快就话锋一转,马上改口,那不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我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开口,还好外婆给了我一个台阶下,只见她说:“这事儿先别急着做决定,你考虑一下再说吧。”
她这么一说,我顿时松了口气。
过了好几天之后,差不多我快忘了这事儿的时候,外婆又跟我重新念叨了起来。
这回,她还提了一些自己的看法。
她说:“这事儿,我觉得你应该去看一下。这是一次机会,而且机会难得。”
外婆这句话,看似简单,其实含义深刻。特别是这最后几个字,还加重了语气。
机会难得?也确实是如此。
要说为什么,就不得不提当下一般人的婚姻观念了。
说实话,有一点,在乡下和在城里是互通的,那就是谈婚论嫁都比较讲究门当户对。别说媒人不会安排两个家庭实际情况差距很大的人相亲,就算是自由恋爱,因为门不当、户不对,被父母棒打鸳鸯的也不在少数。不是我贬低自己,像我这种父母并未双全,老爹还是烂赌鬼的人,除非是自由恋爱,找到自己心仪的对象,要不然是不太可能有人来说媒的。
所以,外婆说机会难得,倒也不为过。
说到这儿,我都替自己感到有些心酸,谁让我出生不好呢?
当然,我这么讲,并不是说我对于相亲有多么大的期盼,更多的,只不过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感慨而已。
这回,要不是为了还这份人情,我多半是不太会愿意去相亲的。
我都想好了,到时候见了对方,随便应付一下,然后找个借口就赶紧回来。
很多人不都是这么干的吗?
既然打定了主意,我就让外婆去安排这次相亲的时间。
至于地点嘛,就没那么多讲究了。我听说城里人相亲,都会安排在咖啡厅,或者是茶座,再不济也会找个公园。在乡下,哪有这种条件,一般也就找个僻静人少的地方,碰个头,见个面。当然,按照以前的做法,双方相亲,都是找个中间人,然后带上父母,或者是其他亲属,往中间人家里一坐,就跟谈判似的。
这种相亲方式,有利也有弊。有利的是,双方的人差不多都到齐了,对于家庭情况可以有一个比较直观的了解。但弊端却也很明显,父母、或者是其他长辈在,男女双方不敢乱开口,更多的,都是在场的其他人在唱主角,导致看起来像家庭见面会,而不是相亲。
所以呢,现在的年轻人大多都不太喜欢这种相亲方式,更喜欢一对一进行单独接触。这样,不仅不会感到尴尬,而且互相也会有更深入地了解。
这种新型的相亲方式,近年在乡下也开始慢慢地变得流行了起来。
几天之后,我如约出现在了村口的河道边。
这是外婆定的相亲地点。对此,我倒也并不觉得奇怪。在乡村,人少僻静的地方,除了田间小道,就属河道边了。特别是在外婆的这个村,村口的河道两旁,俨然成了相亲圣地。因为,外婆给别人介绍对象,安排相亲,经常就定在这儿。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我等在那儿,对方还没来,就开始有些小紧张了。
我不由地对自己骂着说,不是来走过场的吗?紧张个什么劲儿?
我心里虽然这么说,但身体还是有些不太受自己控制。
没过多久,我看到有一个人影远远地朝自己这边走了过来。这下子,我就更紧张了,心跳都扑通扑通的。
等这个人一走近,他看了我一眼,说:“你就是老头给我找的相亲对象?”
说着,他伸出一只手来,似乎是想跟我握一下手。
第七章()
我有些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并没有把手伸过去。
倒不是说我思想太过于传统,喜欢搞男女授受不亲那一套,而是这个男的,给我的第一印象实在是太差。
给我的印象差,并不是因为这个人的长相。比较客观地来讲,这个人长的不仅不丑,而且还挺帅的。
只是,这个人未免也太邋遢了吧?穿着一双拖鞋就来了。
按说,相亲是一件比较严肃的事情,服装整洁是相互之间一种最起码的礼貌。
这倒也罢,更让我受不了的是,一见面,这个男的,嘴里竟然还叼着一根烟。
在乡下,年轻人抽烟被认为是不学无术,缺乏家庭教养。
用一个词来形容这种人,那就是乡村小流氓。
难怪,一开口他就称呼自己爷爷为老头,一点都不尊重长辈。
看到这里,我不仅没有给他好脸色看,而且转身就想走。
但是,我一转身,还没走出去两步,就被人一把拽住了胳膊。
与此同时,我的耳朵里马上听到了那个男人的声音,说:“哎,先别急着走啊。”
他这话一说,我便停了下来。
随后,我转过身面对着他,面无表情地说:“怎么?你想干嘛?”
听我这么一说,他不咸不淡地说:“干嘛?一句话都不说,你就这么走了,也太没礼貌了吧?”
听了这话,我暗自觉得好笑。他穿着拖鞋,叼着烟,来跟我相亲,现在跟我说,我不讲礼貌?
我心说,礼貌是相互的,你既然自己不讲礼貌,为什么要让我讲礼貌?
当然,这话我是不会说出口的,太有失自己的风度了。
我说:“那你想说什么?”
他想了想,说:“一见面,互相不是应该首先来个自我介绍吗?”
说完这话,他又说:“这样吧,女士优先,你先说。”
我顿时翻起了白眼,这女士优先,还适用于自我介绍?
我也不想跟他多争辩,他既然想跟我瞎扯,就顺了他的意思,让他挑不出毛病,无话可说。到时候,我也好麻溜地闪人。
我张了张嘴,说:“我叫张玉瑶。”
“张玉瑶?”他说,“不错嘛,挺符合你气质的,冰清玉洁。”
听完他这话,我差点厥倒。虽然我皮肤比较白,长的也挺漂亮,但说“冰清玉洁”似乎也太夸张了点。也不知道他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想哄我开心?
他也不管我心里在想些什么,自顾自地接着说:“现在换我了。我叫沈十七。”
沈十七?我一听到这个名字,没忍住,噗嗤一下就笑出了声来。
见我一下子乐了,他就有些困惑地看着我,问:“你笑什么?”
他这话一问,我强忍着继续笑下去的冲动,说:“你家是不是兄弟姐妹十七个,你排行第十七呀?”
“瞎扯。”他说,“我的名字才不是这个意思呢。”
我就问他说:“那是什么意思?”
沈十七说:“我出生那天,正好是正月十七,所以叫沈十七。”
原来是这个意思,不过,我还是觉得挺逗的。
我说:“初一生的,叫初一,十五生的,就取名叫十五,你爸妈倒不用费什么脑筋。”
沈十七说:“没,这名儿,是老头给我取的。对了,我说的老头,就是我爷爷。”
“哦。”我说,“原来是你爷爷给你瞎取的名儿啊。”
沈十七说:“我这名儿可不是瞎取,里面可是有寓意的。”
我疑惑地说:“寓意?不就是因为正月十七生的吗?”
他神秘兮兮地说:“说是这么说,但其中还有另一层寓意。”
我追问说:“什么寓意?”
沈十七把快抽完的烟头往地上一扔,猛踩了几脚之后,说:“当我出生的时候,听说老头曾经给我算过一卦,说是我上辈子欠了债,这辈子向我要债的人不少,所以给我取名叫十七。”
我听着有些云里雾里的,他说的这事儿,似乎跟他取的名儿之间没有任何逻辑关系。
见我一脸茫然,沈十七给我解释说:“不是有句俗话说,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嘛,取名叫十七,也就是说,已经过了十五,不用躲了。”
听他这么一解释,我心里不由地嘀咕,既然这样,那为什么不干脆叫沈躲债呢?这当然是玩笑话,谁会取这么没品的名字。
通过这番出人意料的自我介绍,我对他的印象倒稍微改观了一些,场面也不再是充满火药味了。
说完自我介绍,他又跟我聊起了其他。不过,基本上都是他在说,我在听。
当然,我们也没一直在原地站着,一边说,一边沿着河岸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我感觉时间也差不多了,就说:“我有些累了,要不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我说这话,一半是借口,一半却是事实。走着走着,我确实有些累了。
不过,没想到,沈十七一听说我累了,连忙指了指前面停靠在河岸边的一条小船,说:“既然累了,要不我们去那条船上坐会儿吧。”
他说完这话,也不问我同不同意,拉着我就走。
我万般无奈之下,被迫跟着他上了船。
可是,还没等我在船上坐稳,我就感觉这条船动了一下。
我转头一看,吓了一跳。
原本这条船,是通过一根绳子,栓在河岸边的,但是这会儿,绳子竟然被沈十七给解开了。
不但绳子被解开了,而且这条船正慢慢地脱离岸边,向河中央飘过去。
我心急的直冒冷汗,在船上到处找东西。
我正找着,就听见沈十七说:“别找了。桨早就被船主人给拿走了,放在这儿,还不怕有人把船给划走啊?”
沈十七倒是没骗我,这船上,什么东西都没有。
我心里不由地暗骂,真是上了贼船了。
我警惕地看着他,说:“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十七看了看我,说:“你也别多想,没其他意思。只是看你急着走,想多留你一会儿而已。”
我骂着说:“你骗鬼去吧,我再也不会上你的当了。你这乌龟王八蛋。”
我这话一说,没想到沈十七脸色一沉,指着我说:“骂我可以,别骂我爸妈。”
我翻着白眼说:“我什么时候骂过你爸妈了?”
沈十七说:“就刚才。你不是骂我是乌龟王八蛋吗?这不是变向的说我爸妈,是乌龟和王八吗?”
我顿时有些无语了。
还好,这回他说的似乎确实是真话。虽然在同一条船上,但他一直跟我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并没有向我靠近半分。只是,这并没有让我放松警惕,谁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一边防备着他,一边心里默默祈祷着,希望这会儿有人恰巧能从河岸边经过。
可是,我等了好一会儿,却始终没见一个人影,这让我有些心灰意冷。
外婆应该不会这么快就急着找我吧?就算是找我,这儿离村口那边也已经有一段距离了,她一时半会儿估计也找不着我。
这么一想,我就有些急了。
我又不会游泳,能不急吗?
沈十七看上去倒并不着急的样子。也是,乡下的男孩子,基本上都会游泳。乡下孩子的童年,玩乐主要依托于自然条件,爬树、捉蜻蜓、偷红薯、玩泥巴……还有,就是嬉水。不过,男孩子可以肆无忌惮地只穿着一条大裤衩,甚至是什么都不穿,在河里玩闹,我们女孩子显然就不行。所以,男孩子会游泳,女孩子不会游泳,这也就成了乡下的基本状况。
沈十七不仅不着急,还一直跟我聊着什么。只是,我一直都没理他,也没心思理他,所以他更像是在自说自话。
说着说着,他突然问我说:“你相不相信,这条河里有鬼?”
第八章 水鬼()
鬼?不说倒还好,他这一说,我身子骨顿时感觉有些凉飕飕的。
说实话,这些天,我对于牛鬼蛇神这一类事物,想法有了明显的转变。之前,我是不太相信的,但前一阵子亲身经历了几件匪夷所思的事儿,已经让我变得半信半疑了。
而且,他这话,一下子让我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儿。
自从外婆给我讲了那个故事之后,我还专门打听了一番。我听人说,那个蔡大嘴的事儿不仅确有其事,而且死的那条河,就是脚下的这条河。
现在一回想,能不让我紧张吗?
沈十七看到我紧张兮兮的样子,似乎很得意,哈哈大笑着说:“看把你给吓的,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小。说起来,这条河里确实死过不少人,不过,要说鬼嘛,估计也就只有水鬼。”
我没好气地说:“水鬼?水鬼难道就不是鬼吗?”
沈十七摇了摇头,说不是。
我有些不信地说:“这怎么可能。小时候,我可是听别人说过,这水鬼都是死在水里的人的鬼魂,专门缠住人的脚,把人拖到水底,就是为了找替死鬼,好早日投胎转世。”
我这么一说,沈十七好像是听到了什么让他觉得特别好笑的事情似的,开怀大笑了起来。
我疑惑地问:“你笑什么?”
我这话一问,沈十七才停止了笑声,说:“那都是大人骗小孩的。”
大人骗小孩的?我有些不太服气,说:“那你倒是说说,这水鬼是什么东西。”
说完这话,我就想,这沈十七估计也就是故弄玄虚,水鬼不是鬼,那还能是什么?
没想到,沈十七却说:“水鬼确实不是鬼,只不过是一种生活在水里的动物,因为长的十分像猴子,所以又俗称水猴子。”
他说的这事儿,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我一脸不信的样子,说:“你见过?估计也是听别人说的吧?”
他见我不信,显得有些恼怒,说:“我是没见过,但我说的是事实。”
我嘲讽着他说:“事实?事实就是你也没见过。”
我这话一说,就让他更绷不住脸了,只见他怒气冲冲地说:“你要不相信,我现在就让你见见。”
我就像看神经病一样的看着他,嘴上更是带着讽刺,说:“这水鬼又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说见就能见?”
原本,我以为这么说,他肯定无言以对,不知道该说什么。
却不想,他竟然露出一副自信满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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