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原本就不打算要杀白玉堂。
当时庞吉在朝上提起此事时,他确实震怒。但等到怒气平息之后,他重新考虑了这件事情,也派人调查了五鼠。他知道五鼠在江湖上流传的好名声,也相信他们绝对没有谋逆之心。再加上百家的财势,不可小觑。他亦是有心招揽他们为朝廷所用,他心里很清楚,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招揽五鼠,便是将敌对化为自己的力量,这可是一举两得之举。
他之所以将包大人停职,派兵缉捕白玉堂,不过是做戏而已。既然事情已经闹开,无法隐瞒,那他便将他闹大,隧了某些朝臣的心意,也为日后赦免白玉堂做下铺垫。
而把展昭打入天牢,也并非要治他的罪,只是稍作惩戒。一来堵那些朝臣的嘴,二来也教展昭记住此次教训,下回不可江湖义气用事。
赵祯这么做,表面看似无情,实际上却是在维护他们,可谓是用心良苦。而这般的用心良苦,却不能为外人所道,只能被曲解,被误会,着实叫人憋屈。想要做个好皇帝,可是不容易。有时候,当真是叫他觉得心中郁结难解。只是没想到,今日倒是有人触到了他心底的那个地方。
从来没有人像她这样,从来没有……
雨过天晴
天牢的铁门,喀喇一声被打开了。
夕晒的阳光,透过敞开的门,斜斜地投射到门口的青石地板上。这是在天牢里,唯一能见到的一缕阳光。
天牢之中,黑暗而阴冷。几盏油灯,整齐地排列在墙上,滋滋地燃着,散发着昏黄的火光,以及难闻的灯油气味。
晓云从门口进来,好一会儿才适应了里头的昏暗。这才小心地拾阶而下。
天牢里,没有士兵看守。有的只是一间一间用铁栅栏围城的监牢。没有人气,死气沉沉的。
晓云不由地抱起双手,搓了搓手臂。这地方,太阴森,让她觉得毛骨悚然。尤其是在她看到墙壁上挂着的那些看起来似是獠牙森森地刑具时,一股寒意便从脚底冒起,直往骨头里钻,叫她止不住打里个寒战。
晓云在牢里慢慢走着,一边仔细地往各个牢房里看,可是因为牢里光线不足,而关在牢中的犯人一律都穿着白色的囚服,她无法分辨究竟哪个是展昭,只好开口喊人。
展昭原本在牢中静坐,闭目养神。听得门口有动静,便猛地睁开眼睛看了过去。刺目地阳光,让他看不清楚来人的面孔,只觉得身影甚是眼熟。待她走近之后,他才发现,那人居然是晓云。
看着她缓缓走过来,左顾右盼地四处张望,展昭一度以为是自己产生了幻觉,他实在想不到,晓云会出现在这里。直到她喊他的声音,真真实实地传到耳朵里,他才惊觉,这不是幻觉。展昭忙站起身来,上前几步。
“晓云!”
晓云听到展昭的声音,回转身,才发现展昭就在她身后的牢房之中。此刻,正隔着栅栏看着他。
“展大人!”
“晓云,你怎么来了!”展昭不可思议地看着近在眼前的人。
“展大人,你没事吧?”
展昭摇摇头,“我没事。”
晓云隔着栅栏,把展昭上上下下看了一番。见他虽是也身穿囚服,但身上却干净整洁,头发也是一丝不乱的。看上去一点都不像个囚犯,这才放心的笑了。
“看来展大人安然无恙,这下包大人可以安心地吃饭睡觉了。”
展昭听晓云这么说,心中酸涩,“展昭让大人担心了,晓云回去之后,请禀报大人,展昭无事,请大人放心。”
晓云微微一笑,“那是自然。”
展昭见晓云笑地如此开心,也跟着笑了起来。随后问道:
“晓云怎会到此处?皇上他……”
“我刚从皇上那里来,是皇上允我来看你的。”
展昭点点头,心想,难怪她竟穿上了这身衣服。他记得,这是皇上赏赐的,在此之前 ,她只穿过一次。
“展大人,皇上已经答应不再追究白玉堂盗取玉如意的事情了,展大人就不用为白玉堂‘以命相陪’了。包大人也会在几日之后官复原职。展大人也很快就可以从这个鬼地方出去了。总之,过几日,一切都会好了。”晓云说道,喜形于色。
展昭听此大好消息,也惊喜不已。不住地点头道,“如此便好。”
晓云见展昭无事,说了会儿话,便离开了天牢。
展昭看着晓云离去之后,便回转身席地而坐,准备继续盘腿静坐。只是,心中细想,又觉得事情似乎不对。皇上昨日还对自己帮白玉堂求情之举大动肝火,一怒之下将他打入天牢。怎么才隔了一日,皇上的态度居然发生如此大的变化?是包大人做了什么?可是,为什么晓云会进宫见皇上,而且,看得出来,她特地做了一番装扮。难道,是晓云做了什么?想到此处,展昭的一颗心,突地提到了嗓子眼。
皇上对晓云的另眼相看,他不是看不出来,难道她……
展昭的脸,刷地青白一片,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随后又忙摇头,自言自语道。
“不不不,展昭,你莫要胡思乱想。包大人和公孙先生不会允许,而且……”
而且,即便是皇上对晓云有意,也不会因为晓云而改变他的决策。他所效忠的皇帝,不是这样的人。
展昭很快便否决了方才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可怕想法,高悬着的心,很快就落下了。摊开双手,看着手心里的点点汗珠,不禁摇头苦笑,嘲笑自己的荒唐想法。
“展昭啊展昭,你真是,人还未老,便糊涂了!”
晓云从天牢出来之后,便直接回了开封府。本来他她还求赵祯让她来看看白玉堂的,不过赵祯没答应,只允她去看展昭。
晓云回到开封府,告知包大人和公孙策这个好消息之后,包大人和公孙策总算一展愁眉,面露笑容。
包大人亲切地拍拍晓云的肩膀,无限感慨。
“晓云,真是多亏你了。”
晓云笑笑,摇摇头。“大人,这不是晓云的功劳。而是皇上英明。”
这一句“皇上英明”,晓云是发自肺腑的,她不知道别的皇帝是怎么样子的,但是在她看来,赵祯确实是一个好皇帝。历史上对他的高度评价,并非夸张。
包大人点点头,笑道。“圣上,确实是一位明君。”
公孙策在一旁也是点头称是。
晓云见二人心情好了,便提议为请他们吃饭,然后便跑到厨房去了。
包大人和公孙策看着晓云兴冲冲地跑出去,不由地相视而笑。
“晓云倒是个福星啊。”包大人捋着胡须,呵呵笑道。
“大人。”公孙策对包大人的揶揄直摇头,最后也呵呵笑了起来。
次日清晨,卢方等四人也赶到了京城,正赶上赵祯在耀武楼召见白玉堂,便随着包大人一同去了。
赵祯令白玉堂在耀武楼献艺。以白玉堂的性子,本应不肯。但经过这几日的事情之后,他身上的刺,也被磨平了一些。再加上,这件事已经不再是他一人的事情,还牵涉到自家兄弟的安危,而他更不想欠展昭的人情,便依言在耀武楼的擂台上,将自己的剑法、拳法以及轻功展示了一番。
这一番展示,令旁观的朝臣们皆是惊叹不已,博得满堂喝彩,直说这白玉堂的功夫与那展护卫不相伯仲,更有人称他比展护卫更甚一筹。
赵祯见白玉堂相貌奇美,仪表堂堂,又是武艺高强,心下欢喜。又听朝臣对他这般称赞,更是欣喜不已。便当众免了白玉堂的罪,令其戴罪立功,在开封府当值,且扣薪三月,作为盗玉如意之惩戒。
卢方等见此情形,皆是大喜。五弟总算是没事了。徐庆更是抱着韩彰哈哈大笑,却被韩彰嫌弃的闪到一边。包大人和公孙策在一旁看着,不由地摇头直笑。心想这五鼠兄弟都是性情中人,脾性也着实有趣。
随后,赵祯又称。包大人虽然在处理此事时,行事方式欠妥,但因其出于爱才,一心为朝廷纳贤,举荐有功为由,让他官复原职。而展昭,在天牢之中关了两日之后,便被释放,重回开封府当差。
如此,这白玉堂盗取玉如意,挑衅展昭所引起的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而开封府,又得了一个有力的助手。
求亲不成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深宫之内,今夜难得地热闹。
太后生辰,赵祯在宫中设宴,招待群臣,为太后庆贺。朝臣皆准备了贺礼,入宫为太后祝寿。
包大人作为朝臣一员,尽管不喜欢这些个繁琐礼节,但有些礼仪,却是不可不做的。尤其是太后生辰一事,自然不能怠慢。
半月前,公孙策便把准备太后寿礼的事情,提上了他们的议程行事。只是他们时常忙于政务,而太后的寿礼又马虎不得,没有什么好主意,便一拖再拖,久久未曾定下,后来倒是晓云给出的主意。
太后贵为一国之母,天底下什么珍宝她没有的。若是送珍珠首饰,或者人参雪莲,别说包大人送不起,就是送得起,那些个珍珠肯定没别人的亮,那人参,肯定也没别人的年岁长。所以,那些东西,决计不能送。送给太后的礼物不在贵重,而在独特和新意。
晓云知道太后向佛,便提议说要送一本得道高人亲手誊写的佛经。这主意很合包大人的心意。包大人跟大相国寺的主持素有交情,于是,便托他誊写了一本金刚经,作为太后的寿礼。这既省了钱,又别出心裁。别人看来这个或许寒酸,但是,却是真正用心的礼物。恰恰是这种充满情意的东西,才能让太后欢喜。
事实证明,晓云的想法是对的。后来,太后收到礼物之后,甚是喜欢,还特地派人到府衙跟包大人道了谢。
康寿殿之中,一串串灯笼高高悬挂,红艳艳一片,好不喜庆。数百支红烛,照亮了整个殿堂。
宽敞的正殿中,殿中两侧,分左右各列了两排矮几,整齐有序,总共二十八张。此时,矮几前皆已跪坐有人。左边为首的,正是八王爷。对首,便是庞吉。余下的,便是包大人,王丞相等。
东头正中,放着一张长几,几上摆着些许小菜,果品和酒具茶水等。主位上头,太后盛装端坐,满面笑容,听着八王爷说话。赵祯坐在太后左边,也是面带微笑,偶尔和坐在一旁的郭皇后交谈几句。
酒过三巡,便有歌舞上前助兴。一群彩衣舞女,在正殿之中翩翩起舞。丝竹鼓乐,舞衣翻飞,气氛,也比方才活络许多。
正在此时,一个太监从殿外匆匆而来。顺着正殿一侧直走到八王爷身旁,呈上一封红色书柬。八王爷打开来看,面露喜色。忙起身走到赵祯身侧,说了一番话,赵祯大喜。
此事,乐声恰止,陈公公便叫人撤了鼓乐歌舞。
“众卿家,大宋有喜啊!”赵祯朝着朝廷众臣说道,眉开眼笑,言语中难掩激动与骄傲之情。
官员们皆停止交谈,翘首看着赵祯。
赵祯只是笑得合不拢嘴,一旁地八王爷喜道。
“方才边关捷报。镇关平西大元帅狄青,用兵如神,大破西夏,又建奇功。”
众臣听此,皆是大喜,纷纷跪拜恭贺,山呼万岁。
赵祯欣喜地直点头。“今日母后寿辰,又逢边关报捷,真乃双喜临门。朕,今日真是太高兴了。朕今日一定要与众卿家多饮几杯。”
说罢,举起酒杯。朝臣们皆随之举杯。
“恭祝太后千岁福寿无疆,恭贺皇上边防大胜!”
宫里头,太后寿诞夜宴,热闹非凡。开封府衙里头,今夜,也是闹哄哄的。
卢方请衙门里头的众兄弟吃酒。从酒楼里专门请来的大厨,置办了三桌丰盛的酒菜,只要是今夜不当差的兄弟们,都齐聚一堂。
卢方此举,以来是为了感念开封府对五鼠的相助,而来,是为白玉堂日后在开封府当差做些人情。当然,套人情这种事情,自然是白玉堂不屑为之的。卢方作为兄长,便为他操办起来。当然,对白玉堂说时,自然只说是为答谢开封府。
衙门里的人,大多是豪爽之人,在这酒桌上,几杯黄汤下肚,便跟五鼠热络的称兄道弟起来。一群人在府衙后院,喝酒划拳,好不热闹。
“大哥,我已经好久没有这么痛快的喝酒了,今日,真是……真是高兴啊!”徐庆朝着卢方喊道。他这大嗓门,这会儿,也被嘈杂的声音给掩盖下去了。
卢方坐在位子上,看着满面通红的徐庆,笑着摇摇头。他这兄弟,看来是已有些醉意了。不过,今日无事,也便随他去了。
“大……大哥,三弟他,他醉了。”韩彰提起一大碗酒,就往嘴里到,然后笑着嘲弄徐庆。
徐庆瞥了韩彰一样,心道你才醉了呢,说起话来都大舌头了。也不理他,提起一壶酒,拿着杯子,嚷着找兄弟喝酒去。
“五弟!五弟……咦,五弟到那里去了。五弟……”
啪啦一声,蒋平一掌拍在徐庆肩上,把他晃晃悠悠地身体拽了回来。
“五弟办事儿去了,你别去烦他,来来来,我陪你喝。”说着,拿起徐庆手里的那个酒瓶子,便直往徐庆嘴里灌。
卢方刚想上前去拦着他们俩,李捕头找上他喝酒了。卢方脱不开身,只得任他们闹腾。
南院里头,晓云正捧着热茶窝在火盆边取暖。小翠一边做着针线活,一边嘟囔着埋怨。
“小姐,后院那头真吵,那些人也真是的,都晚上了,还这么闹腾,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晓云半眯着眼睛,透过氤氲的热气看着火盆子。笑道,“一群男人凑在一起吃吃喝喝,不到他们醉倒,估计是消停不了的。”
“真不明白,这么喝酒有什么意思。”
“呵呵,翠儿,我也不明白,不如改天你问问王朝?”
“小姐!”面对晓云的揶揄,小翠已经司空见惯,不过,提到王朝,她还是忍不住要嗔怒一下。女孩子的这种心事,被人拿出来说笑,总归觉得面子薄。
二人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突闻屋外传来几声敲门声,随后听见一个好听的声音说道。
“晓云姑娘可是睡下了?”
晓云一听,那是白玉堂的声音。本想让小翠说自己睡了,打法他走。想想又觉不妥,有些事情总是要说清楚的,既然他来了,就同他说个清楚吧。于是便叫小翠请了他到旁边的花厅说话。
白玉堂在花厅里坐了一会儿,小翠奉了热茶,晓云才姗姗来迟。
“白五爷好。”
“晓云姑娘好。”
白玉堂见她穿得厚实,手里还捧着个火伴子,才知她原是也那般怕冷。
二人坐下后,晓云便叫小翠先下去。小翠留了个门开着,便下去了。
“白五爷找我有事?”晓云看着白玉堂问道。
白玉堂看着晓云许久,踌躇了好一会儿,方才轻叹一声,说道。
“那日之事,我一直都未能好好向你致歉。”
那日之事,无需说明,晓云自然知道他所指为何。
晓云微微低头,轻声说道。“那日之事,并非白五爷有意,白五爷无需介怀。”
“不!”白玉堂看着晓云,有些焦急。
“那日我虽是身不由己,但我确实是冒犯了姑娘。我白玉堂做人向来不找借口,对你的伤害是我所造成的,我就会负起责任。今日前来,一是正式的对你致歉,二是来告知,明日,我就找人同公孙先生提亲去。”
对白玉堂这么诚恳的态度,晓云是既感慨,又头疼。
“白五爷,我自然信得过你的为人。对于此事,我真的一点都没有责怪你或者怨你的意思。更不需要你为此对我负责。此事,我们都忘了吧,我爹那里,你也不要提及。我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