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一个新的药方,专治脑瘤的,你先带回去十副汤药,如果见好,你就再来抓药,如果不见好,你就不用再来了。”
周子浩拿到十包草药后,问米老先生应该留下多少钱?
米老先生说:“这些药回去先吃着,病见好,再来取药,如果是药不对症,那就不要钱了。”
当今是市场经济,大家都在讲经济效益,有多少人利欲熏心,想不到还有这样以慈悲为怀的老先生,实属少见。
在往回走的路上,高玉卓就跟周子浩商量回家住。高玉卓说像她这样的病,久住医院不是个办法,不如在家疗养,在家一样煎汤熬药,这样可以省一些住院费。再说医院那个环境,就是好人常呆也会出病的。
周子浩觉得妻子说得也有些道理。
周子浩回到医院把高玉卓要求在家里办一个家庭病房的想法跟方教授说了。
方教授表示同意,这样,高玉卓就回到了家里。
吃过晚饭,周子浩便用煤气灶给高玉卓煎汤药。药壶是周子浩从一家杂货店里买来的。
六
周行健每天下午一旦没有课上,他就回到家里侍侯妈妈,陪伴在妈妈身边,他从妈妈的眼神中能看出来,只要有他在妈妈的身边,妈妈的心情就特别好。
周行健每次回家,妈妈都说,不要天天回家看她,千万别耽误了学习。可是,在他每次跟妈妈告别时,他总能感觉到妈妈那一双眼睛里流露出来的对他的爱恋和下一次快回来的期待。
周行健已经读懂了妈妈的眼神,所以,无论学习有多么忙,他每天都来陪妈妈坐上一段时间。他帮妈妈洗脚、给妈妈剪指甲,帮助妈妈洗衣服……这样,他不得不打乱自己的作息时间。以前,为了不向家里要钱,他利用学习的业余时间找了两份“家教”,“家教”的对象是给一个高一学生补习外语和给一个初三的学生补习数学,一个钟点能赚十元钱。每周各去补习四次,每次一个小时。这样,一个月下来可拿三百二十元钱,省吃俭用一点,就可以不用家里的钱了。在S大学,像他这样的家庭经济条件较好的学生不向家里要钱靠自己打工挣学费是非常少的,但他一直坚持这样做。
自己埋单 第三章(7)
周子浩倒是希望儿子能用他的钱读书,但不管周子浩如何努力,或者想什么办法,儿子周行健都不要他给的钱读书。周子浩为此伤透了脑筋。周子浩一直在想办法跟儿子沟通感情,但每一次努力都不见成效,他深深地爱着儿子,儿子却不买他的账。周子浩在刚结婚时,他就希冀玉卓给他生一个儿子,儿子的名字他早就起好了,就叫周行健。《 易经 》里有一句话,他一直作为座右铭:“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后来,妻子怀孕了,他每天晚上都抚摸妻子的渐渐隆起的肚皮,或把耳朵贴在妻子的肚皮上,一声声叫儿子的名字,妻子的肚皮在他的抚摸和呼叫声中一天天鼓起来,后来,妻子临盆了,他马上把妻子送到妇产医院,当医生告诉他妻子生下的是儿子时,他当时激动得像小孩子似的从水泥地上跳了起来。在喜欢儿子这一点上,他跟他的农民父亲,农民祖父的观念是一样的,只有儿子,才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生命的延续……再说周子浩家是三代单传……
周子浩觉得这些年他人生最大的失败不是没有升官发财,也不是没有出版一鸣惊人的鸿篇巨著,而是没有处理好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他跟儿子之间的不睦主要责任还是在他,他知道,在儿子小时候他对他在心灵上和肉体上的伤害实在是太深太深了,儿子七岁那年遭遇的那一次毒打,不仅仅是屁股上留下了永不消逝的疤痕,更主要的是把他做父亲的形象和儿子对父亲的感情全打没有了。他周子浩从来都不承认自己的智商低下,惟有这一次,他是做了一件连他自己也无法原谅的世界上最蠢的事情了。
那年,儿子七岁,上了小学一年级。
一天,妻子回娘家去了,白天他把一个新熟悉的女孩子领回家里,两个人洗完澡,上床后由于太投入了,儿子提前放学开门进到屋里都没有发觉,就这样,儿子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一幕。事后他哄儿子别跟妈妈说,但儿子还是跟妈妈说了,妻子为此事跟他大闹了一场,他当时恼羞成怒,就狠狠地打了儿子,他当时似乎是失去了理智,竟然下重手把儿子的屁股打得皮开肉绽,一个月没有上学,此后,儿子便跟他疏远了……还有一件事情是儿子上初中以后,几次把女同学带回家里,他看着有点不顺眼,有一次儿子带来的女同学翻他的书架上的图书,他心里就格外不舒服。那位女同学走后,他就跟儿子说,你怎么总跟女孩子在一起,我怎么就没看见你往家里带回一个男生?再说,我书架上的书怎么能随便动呢。此后,女生是一个也不来了,但儿子跟他也很少说话了,儿子有了事情总是跟他妈说,跟他什么也不说了。还有一件事情,就是儿子在读高二时,学习成绩突然下降,这让望子成龙的他寝食不安起来,他不知道什么原因,于是去问儿子的班主任老师,班主任老师告诉他,他儿子跟班上的一个“班花”处上朋友了。周子浩当天晚上就跟儿子谈话,儿子一句话也不说,可把他气坏了,他磨磨叨叨跟儿子讲在高中阶段Chu女朋友的危险和坏处,而且苦口婆心跟儿子讲考不上大学的坏处和严重后果,但儿子还是不开口说话。最后,他说,你要是没有毅力跟那个女同学断绝往来,那你就转学吧。这回儿子说话了,我不转,你要是给我转学,我就不参加高考。儿子的话,他不能不考虑,这时,他知道不可能通过给儿子转学来阻挠儿子Chu女朋友的事情了,面对儿子,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他不得不采取下策,跟那个“班花”的父母沟通,由他给活动,硬是把“班花”给转到另一所重点高中去了,此事虽然告一段落,但儿子对他的成见就更深了,几乎跟他不说话,就连高三报考大学时,都不跟他商量,他想发表意见得通过他妈妈转告。好在儿子是个极聪明的孩子,他稍稍一努力,学习成绩就上来了,没有耽误考上大学,但因为学习成绩不拔尖,就没有往全国有名的重点大学考,只报了S大学。要是看儿子小学和初中时的学习成绩,报考清华、北大也是有可能的,但上了高中后,成绩就明显下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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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埋单 第三章(8)
周子浩认为,一个男人最痛苦最难受的事情莫过于儿子瞧不起父亲和儿子远离父亲。但这俩件最痛苦的事情他都摊上了,而且已经折磨他多少年了,但始终找不到根治或弥补的措施,他曾经不只一次努力根治他们父子之间的创伤,但始终没有找到最有效的灵丹妙药。多少年来,每逢他看到亲戚和朋友的儿子跟自己的父亲和睦相处、相亲相爱时,他心里就隐隐作痛,他曾经想过很多办法跟儿子沟通,走近儿子,但儿子始终跟他保持距离。
周子浩面对儿子,简直是有些无可奈何了。
七
高玉卓吃了十副米先生的汤药后,感觉身体比以往好了许多,尤其是感觉到了头脑比以往清亮许多。周子浩似乎见到了希望。偏方治大病。民间有一些老中医,确实有真本事的,这一点,周子浩是坚信不疑。米老先生说,吃他的药需要三个疗程方能见效,十副药一个疗程,现在已吃完十副,周子浩马上又去辽宁营口找米老先生。
周子浩请求米老先生把剩余的二十副药一次性给足带走,免得他再来跑一趟。
米老先生面露难色,用手捋着下颏上几根稀疏的黄胡须说:“不是我为难你,也不是有意让你多跑道儿,实话跟你说吧,我这当医生的不是以赚钱为主,我求的是积德行善,要个好名声,所以,我卖药基本上都是成本价,为了让病人省钱,我自己上山采的药,一般情况下我都不要钱,可现在这世上什么都他妈涨价,就剩下人的德性不但没有涨价,还都掉价了。我给人看病,依靠的是祖传秘方,但方子里的药,现在几乎是一天一个价,有的方子里的药个别品种在药店里的标价比十年前都贵上几十倍,甚至上百倍,就是这么高的价格,想买几味野生的真品比登天还难。你亲眼见到的,来我这儿看病的病人太多,我采购的药总是供不应求,实话跟你说吧,我也没钱一下子买那么多的中草药放在家里储备着,所以,我对病人只能是尽力而为。我本想不告诉你这些,可你非要一下子拿走二十副药,我是不得不实话实说呀!”
周子浩忙说:“对不起,米先生,是我不了解情况,让你老人家犯难了。你看看这样行不?我那三十幅药总共需用多少钱,我现在就把钱先给你,然后,你去药店购药,把药给我配齐带走。你知道,我路途远,来一趟不容易。”
米老先生犹豫了半天,说:“你说的话我听明白了,只是那样做破坏了我的规矩,我跟你说过的,我给人看病拿药,从来都是先赊账,病不好是不要钱的。”
周子浩说:“我这情况特殊,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吗,你说吧,这二十副药再加上以前拿走的那十副药共计需用多少钱?”
米老先生沉吟了一下,说:“这么着吧,我看你这个人挺实在的,咱就实惠人办实惠事,共计三十副药,你就留下五千块钱吧,少收你一千块,人熟为宝,都认识了,不能‘黑’你!”
周子浩脑袋一震,三十副药,五千块,还少要了一千块?突然间,他有一种被人愚弄了的感觉,你说不买他的药,空手回去?对妻子又没法交待,一旦他的药真的能治妻子的病呢?买吧,这五千块钱说不准就打了水漂,思来想去,还是治妻子的病要紧,宁肯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为了妻子,上当受骗也就认了!
幸好,周子浩身上带着牡丹卡,他马上“打的”去工行取出钱,然后交给了米老先生。
米老先生接钱后把钱点清,告诉周子浩,你先等一小会儿,有几味药,我现在就去万寿堂药店去买。说完就让助手照顾好客人,他就走出了院子。
足足有一支烟的工夫,米老先生拎着一大包草药回来了。他很神秘地把草药拎到里面的小房间内,配好了二十副中药,递给了周子浩。
周子浩看看那像小山似的二十副中草药,就要了一个塑料编织袋子,然后,背起上路了。
八
马上就要进行一年一度的报评职称外语考试了。这是全国统考,周子浩选报的是俄语。凭周子浩的俄语基础,在考试前下点儿真功夫,俄语统考及格还是问题不大的,但一点儿也不复习,他是没有把握的,因为他翻开省人事厅下发的俄语职称考试参考书时,他有相当多的单词认不出来了,外语这东西就是这样,一旦扔下时间长,你就得从头学起。而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平时不用俄语,哪里会像个中学生似的天天抽出一段时间去默诵单词、背课文呢,不管怎么说,今年的职称外语考试还是要去参加的。去年,就是因为有事误了参加职称外语考试,而耽误了编审职称的评定。不巧的是,妻子有病,他下班后总不会丢下妻子不管自己学俄语吧?但考试在即,不学是不行的。
自己埋单 第三章(9)
周子浩一边在忙着应付班上的日常工作,一边挤出时间照看高玉卓,此外还要应酬宋木欣,有时候也挤出一点点时间看几眼俄语。这职称评定,外语过关可是硬件,外语不过关,也就失去了报评职称的资格。现在,自己已经当了多年的杂志主编,工作没少干,论文也没少发表,个人著作也出版过,副编审资格已经有六年,凭哪一点说,他都应该报评编审职称了。在他的同学中,已经有五个人评上教授了,假如,这一次再仅仅因为外语不及格而失去报聘编审的机会,那他可是太冤枉了……有时候,周子浩也偶尔在头脑中闪现出这样的念头,不就是那么个职称吗?评上评不上又有什么关系?但当冷静下来的时候,尤其是跟同学一起聚会的时候,看到别人已经有了正高职称,自己心里还是觉得不舒服,凭什么呀?他们是“正高”,我还是“副高”?人的追求永远是无止境的,他的职称刚刚评上编辑时,就期盼着有一天评上副编审,而评上副编审以后,又把眼睛瞄上了编审……这也就像人在官场,当上了副科长,就想熬上正科,然后再努力上到副处级,副处级又想着升职到正处级,官职到了正处级有条件的人眼睛就奔副厅级用劲了……人们赚钱也是这样,手里有一万块钱的时候,期盼着能赚到十万块,而手中有了十万块钱的时候,又期盼着拥有三十万,五十万……当手中有了五十万,又奔百万、千万进军……经历了诸多磨难的周子浩现在是一不去想升官(他知道再也没有那样的机会),二不敢去想发大财(他自我感觉一生财运不佳),年轻时代的梦想和努力,他只能当作一种人生的阅历财富和记忆了,人生的种种希冀和冲动,已不再属于他,现在他惟一的希望是评上个编审职称也就算了,只是这考外语让他有些犯难,他实在是抽不出时间去复习外语……他也听人说过,有个别人自己不会外语,就找人替考,而且蒙混过关的大有人在,但他不想走那条路,找人替考,一旦在考场上被人发现,脸往哪儿搁?还如何见人?
一晃儿,距离全国职称外语统考只剩下一天的时间了。晚上,周子浩下定决心,临阵磨枪,他要强迫自己坐下来,把全国专业技术职称外语考试教材《 基础俄语教程 》拿出来看上几眼。
想不到的是,就在这天的夜里十点多钟,高玉卓的病情突然加重,先是抽搐,以后便是昏迷不醒。
周子浩马上叫来救护车,把高玉卓送到省肿瘤医院抢救。百忙之中,他给周行健去了电话。
挂上点滴后,高玉卓虽然停止了抽搐,但仍然处于昏迷状态。
周子浩一直守护在高玉卓身边,不敢离开半步。
半小时后,周行健赶到医院,见到妈妈处于昏迷状态,眼泪马上就流出来了。
天亮了。明朗的阳光洒进病房。
周子浩望着仍在昏睡不醒的高玉卓,他知道,今天,他又不能去参加职称外语考试了。
高玉卓醒来时,已是中午。
方教授把周子浩叫到办公室,询问病人近一些天是否吃了什么药?
周子浩只好如实回答。
方教授说,类似高玉卓这样的病,不能相信偏方,要相信科学。
方教授让周子浩把米老先生开的中药拿来化验。
化验结果,方医生告诉周子浩,米先生的药方中,有一味药是毒品,这种毒药对大脑神经有一定的刺激作用,短期服用,病人的精神会呈现良性状态,但经常服用会慢性中毒,高玉卓如果不是抢救及时,有生命危险。
方医生还嘱咐周子浩,以后,千万别用什么偏方和民间传说的气功什么的方法给高玉卓治病,用土办法不仅治不好高玉卓的病,弄不好还有生命危险。
周子浩到这时方知自己着急给高玉卓治病,犯下了一个多么可笑的错误。
此时,周子浩方知那位米老先生不仅骗他的钱,还险些要了高玉卓的命。
周子浩越思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于是便去找米老先生讨个说法。
自己埋单 第三章(10)
待周子浩马不停蹄来到米老先生住处时,已是人去室空。问左邻右舍才弄清楚,因给人误诊,米老先生家在一个星期之前被人砸了。
原来,米老先生是个地地道道的江湖庸医。
周子浩沮丧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