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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回又不自觉的望向那座最高的主楼的视线,夏景澜恨恨的踢了一脚已漫过脚踝的雪,转身向着秦清浅的小楼走去。
惊凤楼人虽多,平时却轻易见不到几个人,此时更是见不到个人影,偌大的一处宅院显得很空旷,主要是各有各的事要做,每个人的职务都安排的极为妥当,能在惊凤楼吃闲饭的人,估计她是唯一一个了吧,不对,现在还有一个,就是说要嫁给安一川的娇柔小姐。
想到这个,夏景澜心里一阵难受和烦乱,合脚的鹿皮小靴踩在雪里发出“咯咯”的响声,在一片苍茫里和她的身影一样孤单。
倏然,几声很轻的脚步声在她身后响起,不待她转身看清来人是谁,便被钳住了胳膊,往后轻轻一带,她便重心不稳的撞入一个熟悉的怀里。
熟悉的清香熟悉的温暖,但由于目前的状况,她本能的抗拒,挣扎了几下没挣开,安一川的手臂像铁圈一般箍在她的腰上,将她紧紧的贴在他的胸前。
埋首于她颈间,呼吸着属于她的芳香,这几日的疲累渐渐消散,冷却的心也感到一丝温暖。
没有的时候并不觉得怎么样,可一旦拥有了,再失去,却是很难承受的,所以,他一定不会放弃她,这可是他认定的妻啊。
等等,沉浸在温暖中的他一凛,好像忘了自己刚才拉住她的目的了。
安一川忽然抬起头,将夏景澜拉离自己一步远,沉下脸,怒视着她身上绣着曼珠沙华的披风,恨不得将那几朵曼珠沙华瞪出几个洞才好,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明月砂的衣服上就绣着这种花,可是,当他的视线移向她的脸颊时,却惊见她的眼角一片湿润。
他愤怒的目光顿时软了下来,心疼的伸出修长的手指,将那片湿润擦去,可是却有更多的又流出来,他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哑着声音问道:“怎么了?别哭了……”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一章 风卷过雪的荒原2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夏景澜哭得更凶了,这几天的愤怒此刻都化为委屈,急切的想要寻找一种方法发泄出来,哭,无疑是最直接的了。
所以,她越哭越凶,一边还使坏的往安一川雪白的衣衫上蹭着眼泪鼻涕,可是蹭着蹭着,她发现安一川身上就只穿了这么件薄薄的衣衫,有内力了不起啊,穿的这么风·骚给谁看啊!
她止了哭,抬眼瞪了他一眼,他此时的姿势让她不由降了几分火气。
安一川一手抬起,用宽大的衣袖给她遮着风雪,一手将她紧紧贴于胸前,任她将他的白衣当抹布使,风雪再大,遮不住他眼里的灼热。
“你怎在这里?”夏景澜撇撇嘴,声音里还带着浓重的鼻音,推不开他,只能认他抱着了。
“这件衣服哪来的?”他抬抬下巴示意着她的披风,没有了开始的质问,倒带了一股酸酸的味道:“为什么和那个什么明月砂的一样?”
“呦!我没问你呢你倒问起我来了,”夏景澜板起脸,语气凉凉的道:“那个女人是谁啊?你们什么关系?该不会是什么都发生了,就等着成亲了吧。”
“当然不是!”安一川想也不想的张口反驳,顿了顿,才叹了口气,软下语气道:“她叫安若清,听名字也可以听出,我们多少有些亲戚关系,她是南疆百夷国荣王爷的女儿。”
“王爷的女儿?你们有亲戚,那你岂不是……”
“景澜,关于我的……身世,等有时间了我在慢慢给你讲好不好?”提到自己的身世,安一川黑眸里痛苦和杀意一闪而逝。
夏景澜点点头,果然,每位大侠的背后都有个狗血又悲情的身世。
调整了一下情绪,安一川继续说道:“她父亲荣王爷,手握百夷国一半的兵权,我想要借他的兵,他信不过我,所以一直不肯借,我几次去荣王府,也认识了安若清,因着有求于他父亲,所以对她也尽量客气了些,谁知她竟然非要跟着我回中原看看,推脱不掉,只能带她回来,就这样,她每年都会来这里住几天,也渐渐熟识了……”
“然后你们一来二去的,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夏景澜接过话头,愤愤的道。
“胡说!不是那样!”安一川呵斥一声,手臂一紧,将两人贴的更紧了,又恼怒道:“你那什么鬼形容!”
“那就是你们一夜风·流,她有了你的孩子,你不得不娶她。”她话里的酸味更浓了,脸色也更不好了。
安一川头痛的抚了抚额:“这什么跟什么,你不要乱想好不好。”就算一夜风·流之后有了我的孩子,那个女人也只会是你!安一川在心里补充道。
夏景澜努努嘴,把脸撇向一边,一副不信的样子。
安一川苦恼的叹了口气,女人果然比打架还难搞定,皱着秀眉将她揽至一旁的凉亭,勉强遮了风雪,一边拂去她身上的雪一边继续说道:“我本无意于她,可她住在这里时又是送香囊又是送手帕的,我这才知晓她的心思……”
“香囊?手帕?!”夏景澜打断他,说的咬牙切齿:“那你都收下了?!”
“收它作甚!”安一川简直无语了,虽然心里已经为她的吃味翻着愉悦的小浪花了:“听我说完行不行。”
“哼!”夏景澜重重的哼了一声,再次把目光投向别处,但耳朵仍是直直的竖着,生怕错过头顶那个沉沉的好听的嗓音说的每一个字。
“知晓他的心思之后,便将她叫了过来想好好谈一谈,说明了我无意于她,但她一直哭哭啼啼说此生只想嫁给我,”说到这里,他低头觑了觑她的表情,见她无甚大的起伏,才继续说:“我被她扰的不胜其烦,更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便说如果她爹能借兵给我,我就娶她,这本来只是个搪塞她的借口,两年过去了也没什么动静,我都快将这事忘了,谁知这么久了她爹竟又同意了。”
“我要借兵是件机密之事,不能大事宣扬,说以那天她才只提嫁给我的事。”
安一川说完,两人沉默了半响,夏景澜闷闷的说:“那……你是不是要娶她了?”
王爷的女儿,呵……岂是她这个孤女能比的?她顿时就心灰意冷了。
“不!”安一川微微沉了声音:“娘子,我只想娶你。”
他再次埋首在她颈间,轻轻蹭着。
娘子,我只想娶你,一句很让人动容的情话,夏景澜也确实心悸了一下,可是心动之后,却是苍白无力。
“只想”和只会,一字之差,却能相去千山万水,世上的事,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的。
所以,他还是会娶别人的吧。
夏景澜轻轻一笑,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可是却差点笑出了眼泪:“可是你娶了我就借不到兵了啊。”
“我知道,所以这几天正在想办法,如果接下来的事顺利的话,就不必借荣王的兵力了,且还能更好的达到目的,”安一川抬起头,细细的抚着她白瓷般的脸:“我可能还要再忙一段时间,不能陪你,你要懂得照顾自己,知道吗?”
他说的动情,夏景澜也柔和了神色,心里一喜,说:“你已经想到办法了?”
“唔,唉~但愿他会成功吧,”他若有所思的叹息一声,随即又将她捂在了怀里,吻着她头顶的秀发,问:“这几天有没有想我?”
“切~少臭美了,”她轻嗤一声,又不禁担忧的问道:“那个人成功的几率是多少?你借兵要做的事是不是很重要?”
其实她还想问那个人是谁,做什么事?只是,他一定不会说吧,什么时候他才能对她真正的做到坦言呢?生死都交付了,还不能信任?
他就像个迷,她看不透,甚至对他的喜好了解的都甚少。
“娘子,你在关心为夫吗?”他笑眯眯的说道:“这些事为夫来解决就好,娘子只要乖乖等着,事情完了,我们就像笑傲江湖里的令狐冲和任盈盈一般,退出江湖,不问世事,可好?”
果然,他还是不愿说出来的,夏景澜勉强笑了笑,退出江湖,逍遥自在?这算不算是他的承诺?
可为何她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事情一定不会像他说的那么简单,心里隐隐的不安,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吗?
“怎么了?娘子不乐意?”见她表情僵硬,安一川蹙眉询问。
“我会记住这个承诺的。”夏景澜主动回抱住他,闷在他怀里的声音轻声说道,又在心里补充:即使你做不到,我也会等。
“娘子,这种花究竟叫什么?真的只生长在黄泉路上?”
“叫曼珠沙华,人间极少时候能见到,怎么样?漂亮吗?”夏景澜退开一步,拉了拉披风。
“还可以,我总觉得它开得虽艳,却总有种……有种……绝望的感觉呢?”安一川斟酌着词语,想要更贴切的表达出心中的感觉。
夏景澜一怔,笑了笑:“这是我最喜欢的花,你喜欢什么花?”
“桃花,寂寞而热烈。”
他说着,眼神变得迷离,仿佛眼前真的出现了十里桃林,漫天飞舞的雪花瞬间变成了随风飞舞的桃花瓣,夭夭灼灼,而置身于其中的翩翩佳公子,更加妖娆寂寞。
“可是,有了你,我不再是一个人。”他忽然又说道。
他的话让夏景澜心里一痛,他以前真的很寂寞吗?将脸埋于他胸前,才蹙起眉,他今天突然说了这么多的情话,反而让她的心里更加不安。
“你不是很忙吗?去忙吧,我去秦清浅那里。”她抬头说道,心里有丝烦躁,急需静一静,压下那不断扩大的不安。
“我送你。”他似乎真的很忙,想了想同意了。
“不用,惊凤楼里,你还担心我的安全吗?你去忙吧,记得多穿点衣服。”
她的主动关心,让安一川一阵欢喜,长臂一伸,再次将她揽进怀里,低头吻上了那让他早已期待的樱唇。
唇舌相交,互相吸允着对方的津液,极尽的温柔缠绵,直到两人都透不过气才分开。
夏景澜红了脸,转身就走出了凉亭,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转身问道:“你知道曼珠沙华的含义是什么吗?”
她忽然很害怕,这份爱会有尽头吗?若终有衰败之时,她将如何?
“是什么?”看着她褪去了红色变得微微苍白的脸,蹙起了眉。
“曼珠沙华,代表了绝望的爱和死亡。”
说完,她转身捡起那本快被雪掩埋了的医书,头也不回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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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四十二章 风卷过雪的荒原3
那道轻轻的声音,隔了偏偏的飞雪绕了百转千回,传入他的耳朵里,凉亭里的白衣公子瞬间僵住,呆滞的看着那抹身影走出视线,消失在漫漫风雪里。
夏景澜匆匆走入秦清浅的小楼,失神的她甚至连身上落满雪的披风都忘记解下,便闷头窝在了火炉旁她平时坐的椅子上。
静坐了一会,心里却更加烦乱,抚了抚额头,这时她才意识到,今天和以往有些不同。
没有铿锵有致的铁锤声,更是没见到秦清浅的影子。
按说秦清浅以前从不出这座小楼的啊,当然,楼主找她的时候除外,也许安一川真的让人把她叫走了也说不定,不然这下雪的天气她能去哪。
夏景澜没太在意,为了缓解心里的不安,她随手翻看起自己带来的医书,既然惊凤楼不养无用之人,她还是多学点东西吧,虽然没把握能治好安一川的病,调养一下总可以的。
一想到第一次见他时,他痛苦的吐得满身黑血的样子,夏景澜就忍不住一阵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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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怎么搞的,这雪下一阵停一阵的竟拖沓了五六天,昨晚已经停了,今早起来又开始下了,地上的积雪就要没过膝盖了,天也冷得让人不敢出门。
夏景澜站在屋檐下看着,老天没完没了的下雪,是想掩盖什么事情吗?
惊凤楼一如以前那般安静,但似乎哪里又不同,好像较之以前更为安静,每个人都各司其职,乍一看起来很平静,不过,只要有心,就能看出这平静下的不平静。
莫迟夜外出的次数明显比以前多了,鸟儿往这里飞的更频繁,多数都从北方来,难道北方出了什么事情吗?提到北方,她也想起了凌风华,离开将近两个月了,这是第一次想起他,不知道他现在好不好,看到她不在了会怎样?
夏景澜甩了甩头,自嘲一笑,还想这些做什么,反正她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宫了,也不会再有机会见他,但愿他一切都好吧。
一阵冷风吹来,夏景澜赶紧回到了屋子里,负责伺候她的侍女将盆里的炭火拨的更旺了一些。
刚坐回软榻暖和了手脚,侍女再次进来,说安小姐来了,问她要不要见。
夏景澜挑眉,终于按耐不住了啊,也好,看她要说些什么,除了那天刚回来时见了一面,这些天都还没见过她呢,于是让侍女将安若清请了进来。
她依然穿着粉色的衣裙,看起来不胜娇柔,解下披风抖了抖雪,交给了侍女,温婉如三月春风的脸上笑意吟吟的看着夏景澜。
“你先出去吧。”夏景澜对侍女吩咐了一声,才看向安若清。
按说人家是王爷的女儿,好歹也是个郡主,夏景澜坐在软榻上却没有要起来的意思,只客套的笑着比了比对面的椅子。
“夏姐姐还懂医术呢?”安若清坐下,瞥了一眼夏景澜手里的医书,声音柔软的道。
“消磨时间罢了,”夏景澜随口应了一声,给她倒了杯茶,清澈的眼睛直直的看着她:“来找我有什么事?”
心里却对她那声“夏姐姐”翻了个白眼,真想说一声:谁是你姐!
“瞧夏姐姐说的,没事就不能来找你聊天了吗?”安若清掩嘴一笑,摸样越发娇弱了。
夏景澜在心里冷哼一声,也摆上虚伪的笑,说:“当然可以,妹妹哪的话,哎~妹妹的发簪好漂亮啊,色泽莹润,一看就是好东西,妹妹今天画的妆也很适合你,把你衬得越发娇柔了,让人一看就想疼惜,瞧瞧瞧瞧~桃红色的腮红真是恰到好处啊,这大冷天的别人都冻得脸色发青了,妹妹这还红润着呢……”
夏景澜张口就说起来没完了,不是要聊天吗?姐就奉陪了,你虚伪,姐也会。
安若清被她夸得险些目瞪口呆,不过想想也就释然了,坐直了身体,似笑非笑的说:“夏姐姐果然好口才,不过我今天来是有句话想和你说。”
“什么话?”终于不再装柔弱也不再兜圈子了,不过,夏景澜觉得自己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了。
“你配不上一川哥哥,最好赶紧在他面前消失,而且,我们已经有了婚约。”安若清忽然凌厉了语气,脸上哪里还有半点柔弱的影子?瞎子都不会看错。
“一川哥哥……”夏景澜半倚在软榻上,姿态慵懒,眉间的朱砂给她添了丝风情妩媚:“我配不上他你就能配上?”
“至少我还是完璧之身,至少……我没嫁过人。”安若清看着夏景澜的眼睛里多了丝不屑和鄙夷。
而这简短的两句话,却顿时让夏景澜的心跳漏了两拍,仔细一想又怕她是在诓自己,所以尽管心里已经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