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府的人从四面八方跑了过来,小洛和西门凉儿也从远处飞奔而来。小洛起个起落已经到了我们身边,蹲在我面前,伸出手想碰却又不敢碰我,急切地问:“受伤了吗?”
我摇摇头,我身上的血迹都是夏箜篌的,不过看他那样子应该也只是皮外伤。
叶府的老管家也跑了过来,一迭声地问:“出了什么事?”待看清眼前的情形,立即命人去取两个软兜来,把我和夏箜篌抬回房中。
我被几个丫环七手八脚除去身上的脏衣服,叶府办事效率极高,一大桶飘着草药味的浴汤已经抬了进来,我身上没有多少伤痕,不过一进水还是一阵阵刺痛。兽兽吱吱叫着扒在桶边看着我,吓得连话都不会说了,我让它去看看夏箜篌怎么样了。
西门凉儿坐在桶旁惊魂未定地问:“到底怎么回事?那湖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炸了?”
我到此刻还是糊里糊涂的,我在湖中看到一条金红色的鱼,想去抓住它,可是那条鱼忽然就炸了。如果不是夏箜篌,我可能就被炸成碎片了。那些要杀我的杀手仍然在暗中,随时准备要我的命么?
正文 卷三 泼墨的天空 第一二三章 要疯了
我惦记着夏箜篌的伤,而且看他反应那么快,显然是意识到那条鱼会炸,我装了一肚子问题想问他。马马虎虎洗了洗就从桶里爬出去,换身衣服,头发都没耐心擦干就往夏箜篌那边跑。
小洛正在门外站着,我往里面探了探头,被他拉开了。我问他夏箜篌怎么样了,他说正在清理伤口,伤口太多,都混进了泥沙,不好好清理会出问题。
他皱起眉问我:“是什么东西炸了?你看见了么?”
我说:“是一条鱼,金色的,我正准备捉它,忽然就炸了。”
他看了看我,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摊开的掌心里有一枚金属碎片,正是我看到过的那种金红色,不过已经被炸出点点焦黑。
“这就是你说的金色的鱼?”他问我。
我哑然,我只看见一个鱼尾的形状,现在想来,的确,那金色的反光太耀眼,不像是鱼鳞。
小洛把那枚金属片收起来,望着我说:“把夏箜篌送到花间镇,我们就离开好么?”
“离开?”我忍不住仍然想往屋里看,小洛扳着我的肩让我认真面对他,我皱了皱眉:“你的意思是让我离开他跟你走么?你想让我去哪?”
他喉结动了动,像是忍着什么似地说:“不想跟我在一起也随你,但是你不能再跟他在一起了,你在他身边随时会有危险。”
我看他一眼:“他有危险我就离开他么?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他回到家中自有家人保护。你何必非要让自己置身险地呢?”小洛有些气急败坏,一抬头看见西门凉儿正朝这边走过来,立时住了口,顿了顿才低声说:“你若不肯走,我绑也要把你绑走!”
他一甩袖子转身大步离开,西门凉儿走近了纳闷地问我:“他怎么了?看见我来了就走了?你们在吵架?”
我心里烦躁不已,信口胡说道:“是啊。我说刚才炸的是一条鱼,他偏说不是……”
她嘀咕一句:“这也值得吵架么……”
我听见屋里有人说:“好了,可以上药了……”再也忍不住,一推门走进去。
刚才在湖边我们俩都满人狼藉,看不清他身上有多少伤,只是衣服破损处渗出地斑斑血迹很是触目惊心。这会他正坐在床边,上身披着件衣服,裤角也挽了起来,我看见他。只觉得满眼都是伤,心里蓦地一疼,眼泪就要掉下来。
屋里的两个大夫和几个小厮都是一怔,夏箜篌冲我笑笑:“别哭啊,都是皮肉伤,几天就长好了。”
我坐在一旁看他们给他上药,他身上的伤大多是擦伤和刮伤,只有手臂上一处颇为严重,皮肉都向外翻起。我看见桌上的盘子里有一枚金属碎片的尖角,几乎是被血泡着的。想来是从他手臂里取出来的。
上完药那些大夫和下人都出去了,我看着他满身地伤还是心疼不已。他笑道:“都说了是些皮外伤,你怎么还愁眉苦脸的?”
我坐在他身边看着那些伤口问他:“会不会留疤?”
他笑起来,低声问:“留疤的话,你会嫌弃么?”
我立即坐得离他远些:“你留不留疤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笑嘻嘻地把肩上的衣服拉下来想穿上,套进一只袖子,另一只手臂伤得重,不敢抬起来。我只好过去帮他。一边帮他系衣服一边问他:“你怎么知道水里的东西会炸的?”
他抬手拢了拢我的湿头发说:“江湖中有一个门派,专做各种暗器,这种会自动爆炸伤人的,只是其中很普通的一种。我在那湖边那么久。从来没见过金色地鱼,他们若不是做成了金色的,或许今天咱们两个都要被炸开花了。”
我摸了摸他下巴上的一点擦伤,心里十分担心会留下伤疤。他是我见过的所有人中,不论男女老少,最符合我审美的一个,万一这么完美的脸蛋上留下疤痕。我该情何以堪啊!我正胡思乱想。他一低头在我手指上轻轻吻了一下,笑道:“去帮我倒杯茶来好么。”
好好好。伤兵最大!别说是倒杯水,就是去打两桶水来我也愿意!他一身的伤都是为了护着我虽然他就是不护着我,凭他现在内力全失也跑不远,可毕竟他给我当了肉盾,我才能像现在这样活蹦乱跳。
我倒完了茶一转身,发现他正在发呆,眼中的忧虑令我的心狠狠揪紧了一下。他发觉我正看着他,笑了笑朝我伸出手,我走过去把茶杯递给他,问他在想什么。
他低头喝了口茶,轻声说:“我怕连累你。”
我突然有些生气,捶了他一拳,他笑着说:“再打,皮外伤要变成内伤了。”
我呆呆地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和嘴角暖暖地笑容,忽然心动。忍不住凑过去,在他唇边吻了一下,他迅速抬眼看着我,我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用指尖在他唇边抹了抹,有点结巴地说:“我那个……不是故意的啊……”
他嗤地笑出声来,伸手揽住我的腰,笑嘻嘻地问:“情不自禁么?”
我窘得直想往床底下钻,一巴掌拍在他头上:“禁你的头,我走了!”
夺过他喝干了的茶杯放在桌上,从屋子里冲了出去。一冲出门就看见小洛正靠着门外的廊柱望着我,我也怔怔地看着他。他嘴唇一动,抛开手里正蹂躏着的一根树枝,猛地别过头去,低低地、急促地说:“我简直要疯了!”
正文 卷三 泼墨的天空 第一二四章 安静的小镇
第二天一早我们四个就离开叶府启程去花间镇,我给叶问天留了封信,表达了我对他湖里的鱼全部被炸死的遗憾和歉意。
小洛说他要疯了,可他毕竟还是没发疯,只是他本来话就少,这一路上越发沉默。我常常觉得我们四个人共处是一种折磨,西门凉儿不是傻瓜,她应该多少会有些察觉,只是假装不知道而已吧。
夏箜篌身上有伤,我在车里坐累了的时候不能再拿他当靠垫,只好歪到一边去。车壁的木板冰凉,搞得我连续两次梦见狗牙老万用洗脚水泼我,在梦里还要和他对骂。醒来时看见小洛望着我,眼中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问我:“在想念老万么?”
我愤愤地瞪他一眼继续睡觉。
那天傍晚,我们终于到了花间镇。进镇不久西门凉儿就说:“这小镇好安静啊。”
我也发觉有些不对了,花间镇人口少,街道窄,店铺也不算多,虽然平时也很宁静,但走在镇中总能听见孩子的嘻笑声和大人的聊天声,或是路边人家中传来的各种声音。而这一切现在都听不到,正是傍晚时分,按理应该听见切菜炒菜、锅碗瓢盆的声音。可是整个镇子安安静静,就像所有人都沉睡着的深夜一样。
我有些不安地看了看夏箜篌,他显然也有些焦虑,眉头轻锁,不住打量路边那些住家和店铺,每一户都门窗紧闭。
又走了一段。小洛忽然诧异地说:“官府门前那两个人,是死了么?”
前面不远就是官府,一样的大门紧闭,不过大门前多了两个人,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兽兽从车里跳了出去,奔向那两个人,夏箜篌叫车夫把车停下。车夫有些疑神疑鬼地问:“爷,这镇上不是闹鬼了吧?我看咱们还是先出去吧?”
夏箜篌没理他,兽兽蹦蹦跳跳地跑回来告诉我们,那两个人只是昏睡,并没有死。不过他们睡得很沉,它挨个咬了几口,那两个人一点反应也没有。
我让兽兽再去周围地人家看一看,是不是都像这两个官兵一样睡着了。得到的答案果然是整个花间镇都在沉睡。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马车在夏府门口停下,漆黑的大门也紧紧地关着。夏箜篌伸手推了推,门是从里面拴住的。他无奈地扭头向小洛道:“有劳了。”
小洛会意,伸手按在门上,微一用力,门那边咔嗒一声,门栓已经断了。我们推门走进去,院子里也是静悄悄,不见一个人影。
夏箜篌在门口稍一停顿,立即握着我的手直奔夏夫人常呆的佛堂。一路上见到好几个歪倒在路边、檐下的丫环仆妇,每一个都睡得很沉。他脚步匆匆。我也跟着紧张起来。
佛堂地门是敞着的,里面空间本来就不大,不用进去也能一览无余,佛堂里没有人。地上的蒲团摆得整整齐齐,好像主人刚刚离开似的,供桌上的香烛早已燃尽,连佛堂里的香火味道都有些淡了。
夏箜篌手指一紧,拉着我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我心里惴惴不安。只觉得腕上那只夏夫人送给我的红翡镯子都变得极沉极重。
小洛和西门凉儿一直跟在我们身后不远处,我们四个很快就把夏府走了个遍,到处都能看到昏睡的下人,唯独不见夏夫人的踪影。
夏箜篌转回佛堂门口。那里倒着一个妇人,是平日伺候夏夫人地。他蹲下试了试她的呼吸,把她从地上扶起来,伸指按了按她的人中和太阳穴,那妇人没有一点醒转的迹像。
我问他:“她怎么睡得这么沉?”
西门凉儿忽然“啊”地一声,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想起……”
我抬眼看她,她却不肯说下去了。一只手轻轻扯小洛的袖子。把小洛拉到一边去,渐渐走出我的视线。
我满心狐疑。夏箜篌起身去取了只瓶子来,一拔开瓶塞就飘出一股刺鼻的气味,熏得我差点背过气去,兽兽和灵猫兽尖叫着跑得远远的。夏箜篌把瓶口送到那妇人鼻子下面晃了晃,那妇人被这强烈的味道刺激得终于有了些反应,眼珠转了转,鼻孔蓦地张大,重重地打了个喷嚏,慢慢睁开眼。
夏箜篌立即把那瓶子塞上了,扶着那妇人轻声说:“于婶,是我,你感觉怎样?”
于婶涣散的目光终于有了焦点,望着夏箜篌发了一会呆,忽然挣扎着要起来,惶恐地四下张望,口中喃喃道:“夫人呢?夫人呢?”
夏箜篌按住她地肩:“你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么?为什么整个镇上的人都昏睡过去了?是不是有什么人来过?”
于婶逐渐平静下来,这才看见旁边的我,嘟哝了一句:“西门姑娘也来啦……”便皱起眉陷入沉思,似乎要想起之前发生过什么是件非常困难的事。
趁她想事情,我站起来往小洛和西门凉儿那边走了几步,他们两个在角落处一丛树后面,两人相对无言,怔怔地对望着,不知道在搞什么。小洛很警觉,立即发现我在看他们,扭头朝我看过来。不知怎的,他的眼神十分陌生,而且他好像也并没有真的在看我,而是在看我身后的什么地方,我身后是夏箜篌和于婶,从小洛那个方向是绝对看不到他们地,可是他偏偏就是在“看”。他的神色令我有些害怕,我忍不住叫了他一声,他像是回过神来,又怔怔地望着我。我被他和西门凉儿鬼祟的样子弄得心头火起,又有些发毛,悻悻地瞪他们一眼转身回到夏箜篌和于婶身边。
于婶好像终于想起些什么,抓着夏箜篌的手往佛堂后面走。我跟着他们绕到佛堂后,看见那条曲径上,赫然印着两只足印。曲径是石子砌成地,就好像有那么一瞬间那些石子突然变软了,一双脚踩了上去……离这两个足印不远,是曲径尽头的一株桂树,树旁就是围墙。
于婶说:“两天前的下午,我正在佛堂外等夫人,就听佛堂后有声音,转过来看,看见一个男人从那株桂树上跳下来,一下子就到我跟前……”她指着那两个脚印:“就站在那里看着我,他手一挥,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大概是他把我提到佛堂门口扔下的……”
正文 卷三 泼墨的天空 第一二五章 死神来了
夏箜篌问:“是什么样的男人?”
于婶皱起眉:“我……我想不起来了,很高……长的什么样子,多大年纪,实在想不起来……”
他把那瓶子递给于婶,让她去把府上的人都弄醒,然后拉着我进了前面正厅,在椅子上坐下来。想起上次来就是在这间屋子里,他一脚踢翻图公公的干儿子杜小王八时多么有激情,这会却满面倦容。
小洛和西门凉儿跟了进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我盯着他们看了几眼,小洛到是神态自若,西门凉儿有些不自在地不敢看我。这两个人究竟是怎么了?西门凉儿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难道她知道这里面的内幕?看夏箜篌的样子,他自己都还糊涂着呢。
正闷坐着,忽听外面一阵喧闹声,夏箜篌扬声问:“外面怎么了?”
这时候夏府里的下人们都已经清醒过来,正一边议论着一边各自忙着手里的活,听见他问便有人进来回话说,有个小叫花在大门口探头探脑,已经打发走了。
夏箜篌目光一闪:“去把那小叫花叫回来,带进来我有话问他。”
我自然明白他的用意,整个花间镇现在只有夏家恢复了正常,这小叫花怎么没有昏睡,反而跑到夏家门口来探头探脑呢?
没一会儿功夫那小叫花就被带了进来,虽然穿得脏兮兮破破烂烂,却在众人围观之下并不害怕,转着眼珠把我们挨个打量了一遍。他倒也识货,看见夏箜篌坐的是主位,便问夏箜篌:“这位少爷把本姑娘请进来,有何贵干啊?”
我差点喷茶。自称本姑娘,原来她是个女孩子。仔细看看她,果然破衣烂衫之下,胸部微微隆起。看样子大概只有十二三岁。还没发育完全。
夏箜篌让人给她搬了张椅子来。她看了一眼,一纵身跳上去,在椅子上蹲了下来,双手抱膝,像个小猴子似的。
夏箜篌有些无奈地问:“小姑娘,你为什么在门口乱转?”
她翻翻眼睛,挖挖耳朵:“我一直住在镇郊的祠堂里。每天白天出来讨饭,晚上回去睡觉,前天我看天气好就睡了个懒觉,傍晚才进镇子,结果镇子里的人都跟死了一样。我在镇里逛了两天。才看见你们家的人活过来,就过来多看几眼喽!”
她说话时眼珠转来转去,我简直能在她额头上看见几个大字:我在说谎!
不过她的话没什么漏洞,挑不出什么毛病来,不信也没办法。^^ ^^
夏箜篌笑了笑,掏出一锭银子抛给她,她身手灵活地接住了。拿到嘴边去咬。夏箜篌问她:“你再仔细想想。前天你看见过什么特别地人或者事没有?”
她咬够了银子,把银子小心收好。还紧了紧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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