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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才在那旁边,听到你说话了。”薛黎坐下来指指自己刚才藏身的地方,似笑非笑的看着吉祥。吉祥抬头一看,脸上变得慌慌张张,但最终还是按捺了下来,抿着嘴一言不发的看着薛黎。
“我是想谢谢你的,刚才那些道理也该有个人告诉阿云,人总不能一直那么善良下去。你刚才的话听谁说的,很有道理啊。”
“听小姐说的。原来我们姐妹刚从高句丽来的时候,也处处被人欺负瞧不起,被人打被人欺压,我只记得当初我爹教我们做人要以德报怨,不要计较别人对自己的不好,要懂得用好事去报答别人。可我越这么做就越被欺负的厉害,我不明白这到底为什么,所以听到小姐念书的时候念起这句话,便问你。然后小姐告诉我,我爹说的错了。做人就要以德报德,以怨报怨。如果以德报怨,那何以报德?”
“我说的。”薛黎淡淡的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啊,不过这句话到真的是和自己的脾气。正要说什么时,吉祥却忽然跪下,“我知道这些话小姐不一定记得住,可是我却句句都记在心里。现在我只是想小姐看在我们服侍这么多年的份上,问小姐一句话,请小姐据实以答。”
“你要问什么就问吧,我知无不言,言无不知。”薛黎点头允诺道。
“那我问小姐,你是不是不要我们姐妹了!”吉祥抬气了头,泪眼汪汪的望着薛黎。
薛黎喉头一窒,好敏感的丫头,她本只是想到一步步不引人注目的将她们姐妹俩打发出府,没想到自己这才作了第一步的疏远动作她就发觉到了自己的意图。
薛黎本来是想承认,可是看着她泪眼汪汪的样子,那个“不”字在喉头转了一圈,吐出来了却是“不是”两个字。
第六十七章
“她哪儿懂得什么战事,还不是被薛家的小丫头闹的。”武媚娘笑着拿过折子随口应道,貌似不在意的说道。
“薛家的小丫头,你说的可是薛爱卿家的那位?”李治揉揉眉心问道“太平跟她走的很近?”不得不说刚才那句话让他听了不是很高兴,没有哪个父亲喜欢自己的孩子被别人当枪使,这薛家的小妮子也太滑头了一些吧,竟然懂得从太平这里迂回的打探消息。
武后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语气的变化,仍然是略带轻松的笑着说“是啊,她经常跟太平一起混着玩儿,太平有事总喜欢找她商量的。似乎她挺得贤儿喜爱的。上次贤儿还跟你求过娶她呢,只是那个时候你身子不舒服就让我出面了,我看孩子们年纪小也没怎么当回事,现在看来,”说道这里武媚娘笑了一声“我们似乎不久之后就要多个儿媳妇呢。”
“哦,原来贤也喜欢她啊,那想必她跟其它几个孩子相处的也还不错?”李治若有所思地问道,只是这时的声音就显得冷多了。听到武媚娘肯定的回答之后心中非常不舒服。
“是啊。去年她不在长安城,还有不少人在我耳边念叨着她呢。就连阿轮都说过想丽娘姐姐呢。”武媚娘嘴角含笑着回答道,“我也听得太平说她在的时候,隔三岔五的就会送些小东西来玩儿,在宫里人缘儿颇好。”
“那媚娘瞧着这孩子怎么样?”李治貌似不在意的问道。
“这个,我不好说。”说起家事来武媚娘自然一脸的笑意“小孩子家家的事我哪儿有空去过问,只不过见过几次,是个小美人胚子,性子及其泼辣洒脱的,我听得说她在贤儿府里也半个主人似的发号施令呢。呵呵。果然是小孩子家的脾气。不过就是有点不好”最后一句仿佛有些迟疑“就是有点太聪明过了。”
李治听到这里只是淡淡地哼了一声。武后见状也似乎不在意,只是低眉顺目地问道“我正想问你这件事呢,贤这几天就回来了,肯定还要在提就话,这王妃地事,我是答应好呢,还是不答应?”说完又是一声类似于自责的抱怨“这事算是家事,后宫的理该归我管。可是我想着这王妃的人选关系到贤儿一辈子的幸福,你这当爹的也得拿拿主意是不是?”
“没想到薛卿家那么忠厚至纯之人,竟有这么个聪明的女儿,真是让人大感意外。”李治叹了一声气,点点头面上似乎有惋惜之意,口中却是说道“我觉得那孩子性格跳脱,贤儿性子温吞,应该合不来。小孩子家不懂事。你看这办就好,还是给他娶一个温柔端庄的才是良配。”
聪明是个褒义词,但是也得看用到哪儿,武媚娘褒扬地话在这里就恰恰起了反作用。勾起了李治心中的反感。李治的生性最不喜欢狡猾奸诈之人。他听得薛丽娘既与太平交好,又经常通过太平来打探一些她不应该知道的事情,心中已有不喜。再听得她处处交好皇亲。自然更加反感,而武媚娘暗示她所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今后铺路时,反感而已经变成了厌恶。他知道自己的儿子生性软绵,万一真的娶了个这么的主儿,只怕今后都要听老婆的话了,偏偏这个老婆又极聪明兼不安分,那就让李治心中更是疙瘩。
除了私人感情之外地,还有就是政治上的考量。目前太子的病越来越严重。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李治心中也隐隐有预感,只怕自己要先白发人送黑发人了。万一李弘病逝。那来接替他的人选当仁不让地就是李贤了,这么一来今天的王妃就是明天的皇后。皇后是一国之母,不得不慎选之。那姑娘一听就是极有野心与手段地,再加上娘家势大,外戚的问题不能不让李治心生警惕。他自己就深受外戚之苦,直到皇权被架空的滋味是什么样子的,所以给自己几个儿子选媳妇的首要标准就是家世尊贵但没有权利,不愿让儿子再受自己受过的苦。
现在李贤想去薛丽娘,那为了遏制外戚势力就只有一种方法,就是将她娘家人封高官而无实权的圈养起来。如果是别人家,为了儿子的喜好李治也许会可考虑这个可行性,可是因为是薛氏,李治不得不否定这个做法。原因很简单,现在朝廷缺乏将领,老一辈地如刘仁轨等都已经六七十岁了,薛仁贵年轻也都已经五十多岁了,下一代地将领中他颇看好的几个人才都是姓薛地,而且有一个还是薛丽娘的亲哥哥薛讷。有道是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更何况在现在这个时候将领更是难得的人才。对于皇帝来说,美人永远没有江山重要,他宁肯留给儿子一员可以守江山的猛将,而不是一个他喜欢的美人。
美人,天下要多少有多少,何必仅执此一家。李治淡然地想到,片刻之后觉得自己之前说的话还不够,怕武媚娘心疼儿子,母子两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暗渡陈仓,让儿子收了她做妾,所以想了想补充道“我看贤儿正室的位子空了太久,你看看帮他找个好人选填了吧,要品性淑良的,对了,还要才学与样貌都不输给薛家那丫头。”
“恩,人选的事我自当尽力去办,虽然难些但也不是不可能,只是我怕他不情愿。”武媚娘说的含蓄,但是其中的意思两夫妻两个人都明白。
“他又不是小孩子,自然知道什么是对自己最好的,如果有什么不满让他到朕这里来申诉好了,你尽管去办。”李治淡淡的说道,但是连朕字都搬了出来,自然看的出是动了真格的。
“是。”武媚娘笑的眉眼弯弯,自然是万分柔顺,一副以他的旨意为旨意的模样。
夫妻两人说了好一串闲话,等到夜深了李治批注完重要的奏章,被人扶着下去先休息了,而武媚娘则仍然在那里处理剩下的奏章。
不知道过了多久,只听到里面更漏一点一点的滴漏声,忽然听到内殿里传来当场皇后清冷的声音“婉儿在外面候着?有事进来说话。”
“是。”上官婉儿应了一声,轻微的活动了一下已经站的发麻的手脚,尽量悄无声息的走了进去。
“娘娘叫婉儿有什么吩咐。”恭敬的低着头站在台阶下面。
“走上来吧。”武后发令着,一份探开的文书摆在上官婉儿的面前,“这个是你整理的?”
“是。”匆匆的浏览过上面,是自己的字迹,却不知她为何发问。
武后轻轻一笑,笑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十分清晰,“你倒是对他的事上心。贤寄来的文书固然不错,可是他讲事没什么条理,每次想说的事情太多太杂反而不能很好的表达他的主旨。你倒尽心,竟然把他那么多封文书一一过目,整理归纳总结,写出一份如果精悍完美的折子来,真是有心了。”
“婉儿是为娘娘尽心,娘娘每天要看那么多文书,替娘娘尽力筛选不必要的信息是奴婢的本分,并不是为了其他。”上官婉儿低着头说道,言语中表达着对主上的忠诚。
武后翻翻精致的小楷书,这么多东西,岂是一晚两晚上能做的出的?若是没有其它心思,谁又会费力将那些无用东西再一一抄写一遍?她并不认为上官婉儿一天的工作有那么轻松,闲到可以抄几十分文书。想到归档的文书明显被人换过的痕迹,一抹了然的微笑浮上唇角,小孩子的把戏又怎么能蒙的过她。
“很好。”武后点点头,“既然婉儿这么尽心,我肯定要赏你些东西。赏什么好呢?胭脂水粉,金银珠宝都赏厌了,那这次换个花样怎么样?恩,我特许你不用将私藏的那些书信还回来,做个念想如何?”
“娘娘,婉儿知罪。”上官婉儿一听到这话,普通一声跪下,难道她私藏书信的事被发现了?难道自己的心事被洞察到了。
“起来吧,不过是一些废纸,你想收集说一声就好,何必偷偷摸摸。”武后淡淡的应道,却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只是就这摊看的奏折问道“这个是你写的,你可说说这些条例是否可在全国内大规模实行?”
“可行。”说起正事两人便都严肃了起来,上官婉儿点点头很中肯的评论“沛王上来的奏折已经有比较完整的规划了也提到因地因时制宜的变通之法,再加上在郑州的实行也提供了很多实践经验,依照这个实行的话,灾年荒民的死亡人数会大大减少,当然当年朝廷花费会大一些,可是从长远来看流民安顿好之后三四年之内创造的赋税便能补足这一漏洞,所以还是很划算的。除此之外其中很多点子,例如以工代赈等点子都十分新颖,奴婢从来都没有想到可以这样。”
武后听到这话微微点头赞同,“这次贤的很多办法都是连我也没有想到过的奇思妙想,往往作用也十分显著。不过,你知道这些想法是谁想出来的?”
第六十八章
果然,武敏之的声音又在房中想起,“我们算是相识一场,我做个好人,给你一笔钱,等你病好了送你回乡下去吧。只要有钱,你在本地再选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不就行了,反正女人也就那回事,怎么过都是一辈子。”
随着屋内长时间的沉默,躲在外面偷听的甄子墨也觉得自己的心似乎渐渐的往下坠,滑到看不见的深渊里去了。
苏靖的反应并不奇怪,换作任何一个跟他地位人相当的人都会被这番打击到的吧。武敏之的话虽然刻薄,可是不得不承认,他说的该死的正确。如果苏靖的脑子没有被烧坏的话,他最明智的选择就是接受武敏之的建议。
但是甄子墨在墙外还是觉得一阵失望,失望的几乎站不住脚。他总觉得,苏靖跟薛黎他们不应该是这样的,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对夫妻给他的感觉,但是当他们夫妻两人十指相握的站在一起时,自己仿佛看到了这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简单的相爱,简单的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累了有人疼倦了有人靠,没有那种疯狂偏执到不可救药的激烈,没有冰冷阴森勾心斗角伤人伤己的阴郁,单纯轻松而又温暖,是他们教会了自己什么才是一个家应有的样子。现在就这样看着他们被活生生的拆散,甄子墨有种看到美好的东西被毁灭时的心痛感。
时间空间上的分离都不是问题,一切外在的破坏都可以克服,但是唯有对从来自内心的破坏无计可施。一旦心生出了嫌隙,一点点地怀疑胆怯都会在心里种上分裂的种子,然后再在某一天成长爆发将两个人的心裂成千万片碎片,等到那个时候就算两个人脸挨着脸肩并着肩,他们也回不到过去了。
说话啊。说话啊。开口,让我知道你不会这么简单的被他策反,不会这么简单地就灰心丧气。你连生死都能越过,还有什么人为地鸿沟可以阻拦的了你。甄子墨在外面无声的呐喊着,终于,像是上天听到了他的祈祷,房间里传来苏靖那干涩的声音“她要成亲了?
“是。”
“和谁?”
“李贤,沛王李贤。不过我想很快就要改称呼了吧,过几天圣旨下来他就会被晋封为雍王。我想你是不能体会这些称呼的变化的,不过没关系,你只要知道他比你英俊的多,比你有能力地多就行了,他会带给薛丽娘幸福的。”
“哦。”低低的一声应答,便没了回音。
在甄子墨的耐心消失之前,显然武敏之已经等不及了。甄子墨在外面只听得他带着怒气问道“难道你这个呆货就没有别的问题问了么?你难道除了哦啊之外就没有别的反应?你还是不是男人!”
“别的反应?什么反应?”苏靖的声音有些呆地说。
“你老婆要改嫁了。你竟然没有半点感觉?我还真是高看了你,你不止是呆,还蠢,还傻!你到底是不是男人!”武敏之忍不住骂了出来。虽然他在做着摧毁的事情,可是看到这种平静无波的接受,他反而比任何人都生气吧。
苏靖的声音倦极而又懒散。不紧不慢地开口道“那你现在要我有什么反应,大哭一场?出去找人拼命?或者骂你?对不起,我现在很痛,没有力气为你表演这些反应。我在这里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阿黎都不知道,都不能干扰她的决定,那我为什么还要做这份无用功?如果阿黎要改嫁,什么都拦不住她。如果她从来没有想过改嫁。那我的这些反应只能说明我对他地不信任。这些事,只是你说说而已。我何必在意。除非我亲眼看到,不,就算我亲眼看到也不能作数,除非阿黎亲口告诉我才算是真的。”
“你在自欺欺人?”武敏之讽刺着问道。
“不,没有。”苏靖的声音很平淡,平淡的甚至近乎于从容,“我现在既不能动,也不能跑,所以无论什么反应都是累赘,都是无用功。与其生气伤身,不如好好养伤去找阿黎,不管有什么误会误解,只要两个人见面了,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你倒是有自信,只可惜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好,我就让你治好伤,亲眼让你看到她嫁给别人的样子。所有人都会变的,就算她也不例外。我就让你看着她是怎么样抛弃你的。”
“我比你更知道我的老婆是什么样地人,就算她不要我了,我也不会随便放弃她地。不过我想怎么处理我们之前的感情是我跟阿黎之间地事,应该用不着你操心吧!所以,现在我累了,我想休息,请你出去。对了,别忘记带上门。”
甄子墨听到屋里传来武敏之气的咬牙的声音,他低低的吼着“苏靖,你不要忘了你这条命是我救的,你就是用这种态度对待你的救命恩人?”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你刚才不要我把你当作救命恩人的。所以,现在,请出去。”苏靖冷冷的说。接着是武敏之气急败坏的脚步声,甄子墨赶忙闪到一旁,看着他气势汹汹的出来,砰的一声摔门而去。
这就是老实人发怒的威力么?甄子墨偷偷的想着,不得不说,看到武敏之吃鳖的样子实在是太大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