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点都没有在意,注意力全部转移到了那个杀气腾腾武士身上,他看起来很消瘦,眼神像猎豹一样的锐利,颧骨凹陷的脸上留着修剪整齐的小胡子,嘴唇薄而犀利。
从他穿着的盔甲来看这个人的身份地位应该相当高贵,很可能是战国时代什么地区的大名。
我很好奇为什么杀念这么重的亡灵会出现在这种地方,照理说一般战死的武士若是怨念迟迟无法散去的话,它们的灵魂都会被束缚在战死的地方,或者停留在生前使用过的爱物上,比如盔甲,或者自己的武器……对,武器。
我后知后觉地才注意到墙上挂着的那把破破烂烂的剑,同样散发着和田中君身上一样的黑烟,充满了不祥之气,多半是这个武士生前使用过的武器。
我对它没有至今没有动手而感到有些意外,我以为他定会附身道哪个人的身上,然后利用他的身体大肆破坏一番……事实上他看起来似乎也很想这么做。
“好了小女孩,别紧张。”坐在最中央看起来像是老大的那个男人撑起了身子,他狠狠地抽了口雪茄,吐出一团团呛人的烟雾,然后眯起绿豆般的眼睛对着我勾了勾手指。
“把钱拿出来吧,你是青木次郎的女儿对么?他可真是个没用的东西……不过干得不错,让我感到意外的是他竟然还是搞到钱了。”
那个疑似老大的男人粗声粗气地哼了一声,然后他的部下们立刻吃吃笑了起来,几个人幸灾乐祸地唱起了调子奇怪不知所谓的歌。
我一声不吭地把书包递了过去,依旧无法把自己的注意力从那个武士的身上转移开来。
它在用那充满杀气的眼睛盯着我……我该继续装傻吗?
我发觉自己似乎无法装作看不到它,显然武士发觉了我和这里其他的蠢货们的不同,它一步一步地朝我走了过来,板着一张严厉地脸上下打量着我。
我皱了皱眉,深知自己无法在此进行除灵仪式,如果我敢有任何轻举妄动的话,那几个虎视眈眈盯着我的流氓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立刻将我拿下。
……不要紧,阿翠,看那些蠢货们到现在都没出什么事,说明武士无法直接攻击他们,只要故意忽略掉它的存在就好了,现在没必要节外生枝。
“汝是阴阳师?”武士的灵走到了我旁边,严肃地看着我半天,突然低沉地开口质问道。
……他高估我了,至少现在我还不是。
尽管如此我还是感到有些洋洋得意,但我告诫着自己不能有任何动静,于是故意忽略了武士的问话,对着正在检查钱数的一群人冷静地说:“都在这里了,请把父亲的借条给我,我该回去了。”
“急什么呢,小姑娘。”开门放我进来的那个胖子懒洋洋地说道,他们一张一张清点完了钱后把钱装回了书包,那个老大一挥手,然后放我进门的胖子就得意洋洋地搁着我的书包往里屋走去。
“啊……把书包还给我啊。”我伸长脖子追着他走了几步,突然被身后的人一把抓住了胳膊。
“等等哦小女孩,我们刚才听说你是从我们的赌场里把钱赢回来的。”
我转过头,看到他们坐在中央的老大慢慢挂着上了电话,然后狰狞地笑了起来。
“让我想想……小不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呢?赌场管理员跟我说那简直不可思议,就连蝙蝠侠都没有这种运气!”
为什么是蝙蝠侠?我觉得明明超人比他的运气好的多……
男人从位置上缓缓站起,他手下的那群喽罗们坏笑着将我包围了起来,非常粗鲁地吹起了口哨。
我僵硬地站在原地,实在是因为无路可退的缘故,只好干瞪着眼睛注视着他们。
“大哥你看,小不点看起来一点都不害怕!”黄发的男人弓着背,流里流气地指着我喊道, “也许被吓傻了呢!老实交代出来,你作弊了对吧?小不点你不知道自己的处境吗?在我们巨桃会赌场作弊的话,是要被砍掉手脚灌进水泥里的哈哈哈!”
其余人跟着一起哄笑了起来。
那不是废话吗,这时候还指望我能有什么反应?我是真的不知所措了啊。
自己学的东西对人类基本无效,况且我尚未得到自己专属的式神,只能靠一些小手段耍些小聪明净化怨灵而已,我就知道这些差劲的黑道不会简单的放过自己,这样下去无法脱身的话会变得很麻烦,利用衰运灵赌博作弊的事情绝对不能让人知道,我会被宰了的。
我实在是想不出可以脱身的办法,那种威胁让我感到十分不安,我不想被砍断手脚。据说那些黑帮把人灌进水泥里的时候会留出一个脑袋,人不会马上死亡,他们会在经过无数的绝望以后非常痛苦的死去,最后灵魂也被卡在里面永远无法脱身。
……该死的臭老头,我有些痛恨自己的老爸,做什么不好去招惹黑社会,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任何可以不劳而获的事情。那些流氓身上的味道非常难闻,使我担忧之余又不得不捂上了鼻子,但是在这个时候,一个非常疯狂的主意突然在我的脑中一闪而过。
反正没有退路了,不如孤注一掷了,放任这些不合法的黑道继续存在下去,受害者的数量还会不断增加不是么。
“武士先生。”
我抬起头,视线移过了那群围着自己的流氓,盯着那个一直冷眼旁观杀气十足的武士灵,冷静地说道。
“我把身体交给你了,去做你想要做的事情吧。”
……我们来大干一场吧。
作者有话要说:翠也会对人伸出援手,但总是自己的利益最上。
那个灵是织田信长!附身的铁锈破烂的武士刀上,充满了对明智光秀的怨恨所以无法成佛。
那刀已经成烂铁了,拔出就烂了,所以无法进行人斩……但干掉这些家伙们绰绰有余了。
这里从来没人交给过小翠如何和灵合体,她算是胆大妄为自己想到就直接这么做了。
10
10、信长公 。。。
'哼哼哼……不错的选择,凡是厌恶自己的软弱及贫苦而愿意追随我信长的人,我就给他生存的机会。'
那个灵突然轻蔑地笑了起来,声音低沉沙哑,充满了独断专横的味道。
好家伙,不过我喜欢他,包括这句充满了霸者气息的台词让我联想到了战场上真正的武将,让我有些忍不住想对他说一句“誓死效忠主公”之类的话。
只是没等我来得及思考更多的东西,武士的灵突然变成了一团发光的球体朝我飞了过来,它穿过了围住我的那群小混混,猛地击中了我的身体。我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人重重打了一拳,一瞬间仿佛有无数的气争先恐后地涌入了自己的身体,全身手脚顿时变得不受自己控制,意识被抽离了。
——然后。
“哈,你听到小不点说什么了吗?阿隆!”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人大笑了起来,他好笑地指着低头不语的翠对旁边的人说:“阿隆,你不是萝莉控吗,我猜这是你喜欢的类型?”
“谁是萝莉控了!白痴!”被称为阿隆的年轻人瞪着眼睛拍了一掌对方的脑袋,然后转头咧着口龅牙流里流气地对翠说:“想要用身体来贿赂我们是没有用的哦,老大最烦你这种小孩了,你还是老实告诉我们你是耍了什么花招才连赢了这么多场……坦白交代的话,也许老大会发个善心放你一把。”
其余几个男人哄笑着应声附和。
“哼,可笑,这种程度的渣滓也敢向我信长挑战吗?”
令所有人感到意外的是,一直低着脑袋,仿佛由于恐惧而沉默不语的翠突然抬起头,冷笑着看着他们。
翠的声音充满了挑衅的意味,却冷得让人感到不寒而栗,一股可怕的气场从她的身上涌了出来,这让那些围着她的年轻人以为自己看花了眼,都不自觉向后退却了一步。
“……搞什么啊?!”阿隆呆滞了一下,然后仿佛是为自己对这种小女孩产生了恐惧感而感到羞耻,恼羞成怒地叫了起来:“你最好识相一点小女孩,不然我们立刻宰了你!”
“哼哼哼……”从翠紧闭的嘴里又发出了令人感到非常不舒服的讥笑声,阿隆似乎终于被惹火了,他抬起手一拳往翠的脑袋上抡了下去。
“你找死么?!”
只是在那时,他并没有感受到拳头打中了小女孩的触感,就像是挥空了一样,甚至连同重量也从他手上消失了。
“怎么回事?”阿隆不解地瞪大了眼睛,他旁边的几个人一个个震惊地都张大了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啊……”
“阿隆……你的手……”
“啥啊?”阿隆烦躁地想要习惯性给对方一巴掌,但是在他举起胳膊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手臂上似乎少了一截什么。
……他的手?
切口干脆整齐,甚至几乎没让人察觉到自己是什么时候被取下了手臂。
霎时鲜血如同水管崩裂的自来水一样喷了出来,其余几人目瞪口呆,几乎忘了作出反应。
“愚蠢的东西。”翠挑起了嘴角的弧度,露出了一丝冷冷的讥笑。“挡我者死。”
“啊啊啊啊啊啊——”
阿隆举着被切断手腕的胳膊往人群后面向退了几步,不知道是疼痛还是震惊的缘故他的表情变得无比扭曲,声嘶力竭地惨叫了起来。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另外几人呆滞了片刻后终于回过了神来,他们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都扭过头惊恐且愤怒地盯着旁若无人狂笑起来翠。
“杀、杀了她!”巨桃会的首领脸色变得铁青,他慌乱地冲向了自己的办公桌,往抽屉里翻了一下后似乎又改变了主意,转过身冲去拿挂在墙上的武士刀。
“愚蠢的东西们,以为这样就可以阻挡信长的脚步吗?”
“翠”大笑着,她丝毫没有理会拿起棍子、匕首向她围了过来的几人,仿佛感受到极大的满足一般,仰头对着天花板张开了双臂,无比陶醉地自言自语道:
“啊……让我再感受一次回到人间的感觉吧。”
——若干时辰后——
我记不清在那之后发生的事情,自己的记忆出现了间断性的缺失。
唯一可以确信的是那个武士确实用了我的身体,并且大干了一场。
因为等我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醒来的时候,浑身痛得几乎无法动弹,天已是黎明了。
我尚未来得及给自己分析现在的状况,房间的纸门突然被拉开了,转过头去,看到了面带愠色的麻仓叶明,他端着一叠装着灰的盘子,进到屋内的时候二话不说往我头上撒了一大把。
“哎哟你干什么!咳咳……咳……”我被呛的直咳嗽,不停地拍散着飘在空气中的尘埃。
“辟邪,顺便给你清醒一下脑子。”叶明没好气地呛了我一句,“你知道你都做了些什么?”
我不敢作声,于是老老实实地低下头作出一副反省状,不用猜也知道自己似乎闯祸了。
叶明用鼻子哼哼了几声,然后抓过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了我对面的电视机。我忙从被铺里爬出来坐直身体,叶明把频道切换到了新闻台,然后意味深长地瞪了我一眼。
“现在是早间新闻时间,昨晚在东京并盛区发生了一起大型恶性杀人事件,被害者是几位社会无业人员,详细情况警方尚在调查中,请各位市民注意安全。”
电视机上主持人背后的画面很显然是巨桃会的那幢大楼,他们并未播出现场的状况,但我大致猜到了发生了什么事。
叶明关上了电视节目,然后面无表情地看了看墙上的钟,说:“时间差了一秒,预测还算准确。”
然后他转过头,板着张脸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我的反应,我顿时感到十分挫败,无力的垂下脑袋摇了摇头,绝望地问:“……是我干的吗?”
“不,准确的说是那个灵。”叶明摇摇头,严肃地看着我说:“令我想不到的是你竟然把身体的自主权全部交给了灵控制?简直胡闹!虽然大部分通灵人会选择与灵合体去做一些平时自己无法独立完成的事情,与灵合体也是基本中的基础,但从来都没有人敢把自己的身体全部交给灵来使用!这就和被恶灵夺走了身体的普通人没区别了!如果我没有及时把他从你的身体里赶出来的话,你就已经上了新闻头条了!”他越说越激动,几乎对我吼了起来。我的耳膜被叶明的咆哮声震得微微发痛。我郁闷地叹了口气,那时情况比较特别,如果我跟它商量只把力量借给我的话它未必肯答应。
事实上我有些后悔了,我不想被砍断手脚杀死,也明明料想到这可能发生的结局,但我还是选择那么去做了,虽然如此,我却没去想过自己应该如何去承担它的后果。
叶明仿佛看出了我的心思,他终于停止了严厉地数落,摇了摇头叹气道:“索性伤及的不是无辜的人,那个灵身上的煞气太重了,如果放任它不管的话,总有一天还是会出事的……一群愚蠢又贪得无厌的家伙,普通人绝不能收藏这种古剑,十之八九都是带着物主生前残留意念,当它爆发出来的时候,它变成非常危险的存在。一般普通的灵还好,但你实在太乱来了,你居然胆敢把身体交给那个人……你都小学二年级了还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吗!不过也真令我感到意外,他竟然会在这种地方出现……”
“谁?”我听的有些迷糊,不解的望着叶明问:“那个武士灵有什么问题吗?”
“……”叶明呆愣了一下,然后用着一种很无语的表情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微微抽动着眉毛说:“就连三岁小孩都知道那是织田信长!你的日本史学了点什么东西!”
……你胡说。
我知道织田信长这个人,虽然日本战国史我并不怎么熟悉,那种小地方的战争就像村长打架一样,织田信长和丰臣秀吉以及德川家康形成了“激烈的角逐”。信长这厮被部下明智光秀背叛死于本能寺之变,最后还是德川家康统一了日本。这段历史非常有名,我以前都在中国的教科书上看到过,但……我怎么会知道他长什么样子!教科书上这家伙的画像就和日本传说中的美男子冲田总司一样是个发面馒头,唯一的区别就是信长公多了点皱纹并留着小胡子。
……我怎么知道他真人是个颧骨突出瘦削的残暴大叔呢。
但是接下来我该怎么办呢……
我彻底泄了气,我杀人了,如果被逮捕的话我可能就要面临牢狱之灾了,虽然我也可以狡辩,因为没有人会相信是一个小学女生杀死了这么多成年人。也许结果真的会像叶明的孙子最喜欢说的那句口头禅一样,船到桥头自然直。
但令我觉得可怕的是,对于刚得知了自己杀了很多人这种事情……比起自责负疚,我竟然更多是产生了不安与恐惧的情绪。
是的,我只不过是在担心恐惧自己会不会被警察逮捕而已。
……我这是怎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还是把今天的更新爬出来了。。虽然我忙了一天累的快死了TAT
写完去睡觉……
对了8月3日我生日哦,我生日哦=3=
好希望能在生日那天收到长评……对手指。
————
信长公很癫狂,和翠会磨合很久吧,最后两人属于互补。
所以……一直面瘫的翠和灵合体后突然狂笑起来,所有人都会非常震惊吧……
翠的三观其实还算正的,以后能救更多的人。
11
11、试说服 。。。
“我会被警察逮捕吗?”
我郁闷地抬起头盯着叶明,终于还是开口问出了困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