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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皇子与凌慕寒安排在同一个院子。
乐梵从下马之后便被簇拥到早已准备好的房内,丫鬟们捧着更换的华美服饰,引他来到沐浴的香汤之前,要服侍他入浴。尽管他自小也是豪门里锦衣玉食,但从未享用过这样的服侍,然而对此,他却没有想象中的拘谨或排斥。
是这副身体太习惯了吧?
他不愿承认是旋皇子残留着意识,尽管在睡梦的将醒未醒、将睡未睡之时,他时常恍惚,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乐梵,还是欧阳旋。
对面,便是凌慕寒的房间。
看着县令安排的丫鬟们在屋内忙碌,童筱意乐得清闲,优哉游哉了一会儿,蓦地跑上去跟一个小丫鬟说:“你们县令凡事都考虑的周到,那有没有准备换洗衣物?”
“备好了,姑娘请过目。”小丫鬟往床上一指。
她往床上一望,不仅仅为凌慕寒准备了两套,还有她的份儿。惊喜之下不禁感叹:“你们县令大人真是心细如发啊。”
“这是十四王爷亲自吩咐的,县令大人遵照着办理。屋内的东西都准备妥当了,姑娘看看,若有什么需要,尽请吩咐。”这小丫鬟看着也不一般,谈吐得宜。
“哦,十四王爷啊。”她回想起十四王爷那张脸,也猜到了,十四王爷跟着去烈焰,八成是接菀香公主回玉镜。
见丫鬟们把洗澡水备好了,她便去请凌慕寒。
花隶舒正汇报事情,说到那些侍卫的情况:“……死了四个,五个不同程度的受伤,好在经过医治,如今已无大碍。”
“花大哥,你呢?你受伤了吗?”她插问道。
花隶舒望着她一笑:“不过是点小伤。”
“你去休息吧。”凌慕寒说着遣退了那些丫鬟,走到浴桶边,推开了她伸过来的手:“骑了一天马,去隔壁房间洗吧,晚上早点儿睡,明天一大早要赶路。”
“哦。”
她没坚持,毕竟白天的时候又热又累,她早出了一身大汗。出了门,喊丫鬟重新准备了一桶洗澡水,特意撒些花瓣,舒舒服服的泡在里面。却没成想,因为太疲惫,又泡的太舒服,竟靠在浴桶里睡着了。
这边房里,丫鬟们将饭菜准备齐了。
凌慕寒等了又等,听着隔壁房间里没一点儿动静,不看也猜到是怎么回事。吩咐一个丫鬟进去,果然她是睡着了。
被喊醒后,童筱意发觉桶内的水都快凉了,连忙起身穿衣服,随便梳了梳头发,跑过来嘿嘿直笑:“将军大人见谅,不小心睡着了。”
“坐下吃饭!”凌慕寒冷哼了一声,没有追究。
“谢将军大人!”她毫不客气,坐下抓了筷子,一边自己吃,一边又为他夹菜。她心里只顾得欢喜,忘记要分筷,而对方似乎没觉察一样,并未责斥。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凌慕寒忽然停下筷子:“童筱意。”
“嗯?”童筱意听见他喊,将脑袋从饭碗上抬起来。
“他是故意的。为什么?”他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又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嗯?将军大人说的‘他’是谁啊?”她听得一头雾水。
“魈王。”
童筱意眨了眨眼,这才明白:“哦,你是说,他故意放我们走?可是为什么呢?”
“我在问你!”不高兴问题被踢回来,他竖了冷眉。
“我哪知道啊?”童筱意委委屈屈的扁扁嘴,一边继续往嘴里送菜,一边说:“他做事就是很奇怪,但不管他有什么目的,总之我们带着旋皇子顺利的逃出来了,还将顺利的回到京城,那么他的奇怪又关我们什么事呢?将军大人,你是武将啊,那些阴谋什么的,都是文臣去费心的事。”
“我觉得,跟你有关系。”凌慕寒甩出这么一句,不再继续,而是重拾筷箸。
童筱意咬着根黄瓜,吃的“啪啪”作响,望着他没吭声。
跟她有关吗?
如今再想起来,原来昨晚他请她吃晚饭,实际是场饯行饭啊。的确的确,将军大人说的不错,他不是一般的奇怪啊。
“童筱意,记得你是什么身份吧?”蓦地,凌慕寒又开了口。
“我的身份?我不是你的贴身丫鬟吗?”先是茫然,紧接着紧张的追问:“将军大人,难道你不想要我了?你还答应如果安全的回去,要给我涨工钱,发奖金,还许诺我要什么都行呢!你可不能忘记啊。”
“记得就好!吃饭!”喝止她的滔滔不绝,凌慕寒第一次很满意她恢复这副有点儿讨厌的德性。
正文 133 他在喊“意意”
晚饭后,别苑很快安静下来,毕竟是连着辛苦了一天一夜。
童筱意在房中前前后后找了一遍,终于发现了那位细心县令的大意之处,没给她准备铺盖。估计是将她当成大将军的小情人儿了,哪里需要另备铺盖,可事实上她不是。*
瞎了!这下子她睡哪儿?
凌慕寒已经躺在了床上,听见她来来回回的走动,问了一声:“不睡觉干什么呢?”
“将军大人,我没地方睡。”她叹口气,坐在床边儿的脚踏上,伸出手指戳戳他的手背,嘿嘿的干笑:“将军大人,床这么宽敞,借我点儿地方吧?我睡觉很老实的。”
老实?
凌慕寒在心里冷笑:她那副样子若是算老实,天底下就没不老实的。
然而那番话只在心里,脸上仍是冰冷着,一副很不耐的厌烦样子:“睡里面,不准乱动,否则我把你踹下去!”
“嗯嗯嗯,遵命!”她连忙高兴的点头,乐颠颠的脱了鞋子爬上去。当然,这回她没脱衣服,夏天衣服穿得少,一脱就只剩内衣了。
夜色静悄悄的,偶尔几声虫叫,将夜色衬的越发幽静。
太热了!两个人躺在一起,又穿着衣服,盛夏这种气温怎么受得了。
童筱意睡得迷迷糊糊中用手扯着身上的衣服,又用脚蹬掉了裙子,觉得身侧有个大火炉烤得人十分难受,伸手就推。哪知越推火炉靠得越近,她惹不过,就躲。可她往旁边挪,对方就追,挪着挪着就贴到了墙上,大火炉一下子包围上来。*
挣扎中,醒了。
摸着头上的汗,她这才发现是被凌慕寒抱着,这还不要紧,关键是他的手还不规矩。天呐!本来就够热火朝天了,她可不想再玩火。
正当她试图阻止他抚摸的手时,却蓦地听见他低声喃语:“意意,意意……”
全身一怔,她简直不敢相信。
他他他……叫的是“意意”?这不是她的名字吗?她是叫筱意呀!筱意是她呀!他为什么叫“意意”而不是“馨儿”呢?只觉得心口剧烈的“怦怦”直跳,呼吸又不敢大声,生怕惊醒了他似的。
不对!他怎么会说话?他不会是醒着的吧?
这个惊吓不小,她连忙盯着他的脸寻求答案,却只看见那双闪着幽光的眼睛靠近,随之唇上便接触到一片温软。她发觉,完全没有能力抗拒这个吻,这种傻傻的、愣愣的、心慌的、窒息的感觉,就像初恋一样。
脑海中忽然闪过阎烙的一句笑言:怪不得他喊意意。
原来,阎烙那时说的话是这个意思,他的确会在睡着后说话。还好,还好他喊的不是“馨儿”,要不然她真的没办法……
欢愉之后,他睡熟了。
童筱意却是没敢睡,只等着他安稳了,这才小心翼翼的挪开他搂在腰上的胳膊,越过他下了床。若是这么一睡到天亮,他醒的时候就会明白晚上发生了什么。那时,他会很后悔,甚至会迁怒她,瞧不起她……那种局面,她实在缺乏勇气面对。
取来毛巾收拾了一番后,望着熟睡的他,心底再度纠结。
真的要跟着他回京城吗?
自嘲一笑,重新爬上床躺下。如今的她已经身处漩涡之中,哪里还有脱身的余地,若是离了他,真不知能平安几天呢。再说,还有乐梵呢。
天色初亮,别苑里已人进人出。
简单的用了早饭,再度出发。十四王爷已命人准备了三辆马车,套了千里良驹,马车十四王爷乘一辆,旋皇子一辆,然后是凌慕寒带着童筱意。又奔波了三天,越过边界,午后便能到达邺城。
途中短暂的休息,童筱意跳下马车活动筋骨,见十四王爷也下了车在赏看景色,却不见乐梵。或许是在车上无聊的睡着了吧,她并没在意。
蔡桓走了过来,靠在马车的车窗边问:“大将军,是前往军营,还是入城?”
不等凌慕寒回答,一名侍卫匆匆过来:“大将军,旋皇子好像病了。”
“病了?”童筱意一愣,忙跑向那辆马车。
凌慕寒在车内听见,便说道:“蔡桓将军,你派人传消息给赵崇,命他在城中准备,我们直接入城。若是旋皇子是小病症,那明天一早就出发。”
“是。”蔡桓差了人,先一步快马去通报。
童筱意登上了马车,看见乐梵歪在那里,双颊泛红。伸手一摸他的额头,果然很烫,是着凉了。
“乐梵,我是童童。”轻喊一声,见他张开了眼,又忍不住数落:“大夏天,这么热,又没变天下雨,你怎么会着凉啊?头疼不疼啊?”
“童童……”乐梵微微皱眉,眯着一双细长的眼睛,只觉得她的脸在眼前不断的轻晃,好几个重影。越是看不清,越是想看清,一努力头就疼,最后只好闭上眼。
“很难受吗?你别说话,我们就快到邺城了。你这也是小病,晚点找个大夫开服药,吃吃就好了。”轻声安慰着,又怕说多了他会烦。
有人在外轻敲车壁:“童姑娘,要出发了,大将军请你过去。”
她刚要下车手突然被抓住,望着乐梵难受的样子,她心里的愧疚席卷而来。若不是因为她,他仍是乐氏的小太子爷,就不会遭遇车祸坠崖,不会成为一个依靠别人身体而存活的人。
她朝车外喊道:“麻烦你去跟大将军说一声,旋皇子病的厉害,我得在这里照顾。”
如此,队伍便启程了。
因她的留下,乐梵微微勾了唇角一笑,但紧蹙的眉宇仍然显示着他的痛苦:“童童,我很难受。”
“着凉了头会有点痛,忍一忍。”她只能这么劝慰。
“不是,不是感冒着凉,我觉得……”那种感觉不好形容,随着身体的发热,感觉很虚无,仿佛有股力量在身体深处不停的挤压拉扯。
“你别说话,肯定是连着赶路,你身体受不了。”童筱意自然看出了他的不对劲,然而除了生病,她想不到别的原因。最多,她只能归咎于他对新身体不太适应,并不是每个人都像她这么顽强,落地就生根。
乐梵靠在她身上,满头大汗,意识昏沉。
终于,到达了邺城。
赵崇接到消息已经做好了安排,将邺城驿馆收拾了出来,又请了大夫。童筱意看乐梵病的实在厉害,又很蹊跷,没顾得其他,一下车就跟到房间里,看大夫把脉。
“怎么样,大夫?”她心急的追问。
“呃,旋皇子是受了小风寒,加之路途疲惫,不碍事的,吃两剂药疏散一下便好了。”因她的态度,大夫奇怪的看她一眼。
“只是小风寒?可他看上去病的很重。”她有点怀疑这大夫的水平,小感冒也能病的昏天暗地?那不是发高烧烧糊涂的时候才有的症状吗?
“旋皇子只是太累了,需要静静的休养一番,实在没有大病。”大夫对这一点很肯定,连伤寒都是最轻的。大夫认为,这是生于皇家的尊贵身体,一点儿小病都承受不住。
见大夫如此肯定,童筱意只有相信。
等着药煎好了,扶起他喂药,没曾想刚喂一口他就毫不客气的吐了出来,漂亮的小脸皱成一团。他一折腾不要紧,一碗烫手的药汁险些泼在她身上。
“小乐子!你找死啊!”童筱意吓得丢开他,赶紧捧住那碗险些翻倒的药。
乐梵脑袋一下子磕在枕头上,越发震的气晕八素,两条细细的柳叶眉一拧,含含糊糊的喊起来:“母妃,母妃……”
童筱意先时没听清,后来听清楚了,惊愕的半晌没动。
他在喊母妃,乐梵要喊也该喊“妈”,那他就应该是真正的旋皇子了?可、可旋皇子不是死了吗?不然乐梵怎么附身重活呢?若他是旋皇子,那乐梵哪儿去了?明明刚刚还在的。
这到底是什么状况啊?
“筱意,药还没喂吗?大将军让我来问问皇子的情况。”花隶舒从门外进来,见她端着药碗站在那里发呆,不禁奇怪:“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呃,哦,没事,我正想着怎么劝旋皇子吃药呢。”干笑着将问题带过,重新扶他起来喝药。这次他没抗拒,却让她越发生疑,该不会、乐梵又死了吧?
正文 134 请将军约会
童筱意照顾着旋皇子服了药,看着他睡着了,然后坐在床边,望着这张沉睡的脸,陷于沉静猜思之中。怎么也想不明白啊。
不知坐了多久,忽然发觉晚霞满天,一室黄昏。
伸手摸向熟睡之人的额头,仍旧是阵阵发烫,那两片不住微微张合的嘴唇不知在念叨着什么呓语,因为身体发热的关系而有些干裂起皮。倒了杯水喂他喝了一点,活动着疲惫的胳膊腿儿,开门出去。*
在门外有两个丫鬟,她招手说道:“你们两个进去,好好儿照顾着皇子,隔一会儿就试试他额头的温度,喂点儿水。记得,如果发现他的额头烫的更厉害了,马上去请大夫。知道吗?”
“是。”两个丫鬟明白任务的重要,自然不敢大意。
交代完了,她摸着饿扁的肚子,下了楼。凌慕寒住在楼下,看看时间,这会儿应该吃晚饭。果然,房门敞开着,满室绚烂晚霞中,一桌精美的晚饭已经备齐了。
她乐滋滋的坐到桌边:“真是来得早不如赶得巧,正好赶上!饿死了饿死了,终于可以吃饭了。”
“谁让你坐下的?”孰料凌慕寒话音冰冷,桌子一拍,训斥道:“你是什么身份?站着!”
童筱意愣愣的眨眨眼,这才发现桌上的确没有她的碗筷,可是……
唉,原来是到了邺城,回到了烈炎,她恢复了纯正的丫鬟身份,再不是那个与他同甘共苦的战友了。虽然脸上很委屈,但她什么话也没说,乖乖的站起来,走到一旁洗了手,然后回到桌边服侍他用饭。*
凌慕寒见她这么安静,竟没争议一句,又觉得心烦。
“这是酱烧鸭。”她如在将军府中一样,报着菜名,将菜夹到他右手边的小碟子里。
“换!”一向没怎么挑剔的他,竟然很不悦的从牙缝里迸出一个拒绝的字。
“铁板烧柳。”她一副温驯。
“换!”他仍旧是这个字。
“清蒸鱼。”她又换了一样。
哪知鱼还没夹到碟子里呢,他突然抬手一扫,碟子“啪”的掉下去摔得粉碎。
童筱意夹在筷子上的鱼肉“啪嗒”掉在桌子上,盯着他一脸疑似铁青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问:“将军大人,你怎么了?”
“出去!”凌慕寒烦躁的喝斥。
童筱意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