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看来，这方少陵的态度，完全就是敷衍。
“少陵啊，你们刚才说的我都听到了。”我柔声开口，盯着方少陵的眼睛不放。眼睛是最能看出一个人真实想法的地方，再说他方少陵，一向对沈流云没有任何防备，所以我清楚地看清了他眼中的不满和淡淡的一丝厌恶。
我将眼中的不屑隐藏了起来，放上满腔的情谊上去：“少陵，不是我故意去偷听你们的谈话，只是路过的。你应该相信我，不会做出那些下作的事情的。”
方少陵的目光缓和了起来，轻轻舒了口气，淡淡地笑了笑：“是啊，流云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能不清楚么？”
哼！沈流云在你眼中就是一个傻子吧，心甘情愿为你做任何事的傻子，爱你至深的傻子！
“少陵啊，采青是什么样的人我再清楚不过了，如果你不能答应她的要求，她还是会转身离开的。流年和她青梅竹马地长大，她都能如此狠心，更何况你了。唉……”
沈流年那人也不是什么好玩意，为了一个女人，连自己的父母和姐姐都可以抛弃了，完全是个白眼狼。
方少陵的面色又凝重了起来，垂下了头，不言不语。想必他也是很苦恼的吧。
抽出帕子，轻轻地在眼角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不如……你娶采青妹妹做平妻吧，不分大小。你看如何？”
方少陵听了我的话，激动地抓住了我的手，嘴唇发抖地看着我：“流云，真的吗？你同意了吗？会不会……太委屈了一点？”说完这话，他犹豫地看了我一眼。
我不敢抽回手，这个时候不能功亏一篑。
我强忍着恶心，继续抹了一下眼泪：“我不能看你这样饱受相思之苦啊。少陵，你是我最爱的人，只要你能开心快乐，我又怎么说得上委屈呢？再说……”我低头佯装羞涩，“我已经有了身孕了，不能伺候你了。”
说完这话，彻底给我恶心到了，忍住不适，我继续垂下头做害羞状。
“真的吗？我要当父亲了？”
方少陵拔高了声线，其中有些欣喜。可能毕竟是他第一个孩子吧，他还是有所期待的。
“唉……”我轻轻抽了抽鼻子，紧皱眉头，有些幽怨地看着他，“少陵，原本为了你，我都可以让出正妻的位置的。只是……我不能让孩子受委屈啊！请你理解我吧！”
方少陵几步到了我的身边，一把搂住了我，语气中带着感激：“流云……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流云……我也不会让我们的孩子受委屈的！相信我！”
我轻轻依靠在他的胸前，心中寻思着这件衣服丢了不要了，嘴上说着：“少陵，我相信你。为了你，我无怨无悔。娘那边我去说，你就放心好了，一定会让你得偿所愿的。”
为了我将来的安宁，我也会让桑采青这个祸水嫁给你的，放心好了。
第 6 章
离开了坐立难安的方少陵，我往方夫人院子的方向走去。
刚才一直低着头不做声的墨玉担忧地看着我，小声地说着：“少奶奶，您真要让桑采青做平妻啊？她毕竟曾经当了十多年的丫头啊？怎么能跟少奶奶您相比呢？”
我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看着她想揉又不敢揉的可爱模样，说：“她毕竟是我的妹妹啊，虽然她的母亲是个丫鬟，我也不能因为这个歧视她，是不是？”
“少奶奶您就太好心了，那个桑采青又不是个善茬。”
我没回她的话，只是目光坚定地朝方夫人院子走去。
我又何尝不知道桑采青的厉害。
就从她母亲的手段就能看出一二了，桑采青比她母亲更胜一筹。桑采青的母亲勾搭得沈渊十几年来都对她念念不忘，这是一般女人能做出来的吗？
桑采青就更了不得了。沈流年、箫清羽和方少陵，和她接触的哪个男人不是深深地爱上了她的？
有头脑的女人最可怕。
可是我也有我的无奈。
阻止桑采青进门只会让方少陵对我印象不好。在方家，如果没有了方少陵的庇护，我又能做什么呢？难道让我在民国这样动乱的年代里，只带个小丫头在外生活？别说沈流云这身细皮嫩肉没办法吃苦，那肚子里的孩子难道也要颠沛流离不成？一个单身女子孤身在外，还拥有一大笔巨款。如果谋划不好了，劫财是最好的了，如果将我卖到那些不三不四的地方我又找谁哭去？这可不是和平时期，什么样的人都有的，绝对不是危言耸听。
至于改嫁，更是不可能了。别说方少陵还算是好点的丈夫，就说方家和沈家就绝对不会同意。因为两家都丢不起那个人。他们如果知道了我有这样的心思，不将我远远地放在院子里不许出来，那就怪了，别说什么成全不成全的话了。他们都不是心慈手软的人。
回娘家也不行。就沈流年那个德行，回去了也是自讨苦吃。他向来就对沈流云这个姐姐不满，当然是因为桑采青那个女人了。不过，话说回来，除此之外，娘家沈家也算是有点好处。起码能让我在方家说话硬气点，这还是托了已经去世的沈渊的福，跟沈流年没有任何关系。现在是沈流年做家主，就从他要花二十万大洋要买桑采青的举动来看，就是个被女色冲昏头脑的人，这样的人能有什么大作为，说破大天去我都不相信。
思量来思量去，我决定了，还是好好地在方家生活吧，这是我唯一的选择了。
走到半路，就看到了等在一旁的桑采青。
“姐姐！近一步说话好吗？”
我故作惊讶地看着她：“呀！原来是采青妹妹，真巧啊！妹妹有事吗？我正要去娘的院子里请安呢。”
桑采青抿了抿唇，坦然地看着我：“姐姐，我只说几句话，耽误不了姐姐的事情的。”
我点点头，看着桑采青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旁边一直低着头的墨玉，知道她是想跟我单独说话。
我有些为难，不过她应该不知道我有了身孕的事情，不用太过担心。我装作没看到墨玉的欲言又止，吩咐她先退到一边。
阳光下的桑采青很漂亮。
身材窈窕纤细，体态轻盈。五官明艳，柳眉丹凤眼，目光流转间隐藏着一丝倔强和不认命。
其实我对她没有任何偏见。她所求的正妻，也只是不得已。在这个女人贱如物品的年代，她坚决不做小妾的志向我很欣赏。她有这样的想法我很意外，我甚至怀疑她也是穿越的。
只是，她的志向很好，却很不合实际，是个理想主义者。
她口口声声地说着不做妾室，要做正妻，可她选择的对象都是她的身份不能高攀的。沈家、箫家还有方家，都不可能要一个父亲是个赌徒，母亲是一个杀人犯，她自己的身份还是个丫鬟的女人做儿媳妇的。就算她再怎么聪慧，再怎么漂亮，也不会同意。说好听点是麻雀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说难听点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她是沈渊的女儿又怎么样？也只是沈渊贴身大丫鬟的女儿罢了，一个生在别人家，管别人叫了十几年父亲的私生女罢了。
做人，要实际。
她怎么不去做贩夫走卒的正妻？非巴着这些豪门大户不放？千方百计的勾得男人为她如痴如狂？
是嫉妒，是羡慕，是恨。
她嫉妒沈流云的好运，羡慕沈流云的生活，是恨沈流云和她娘而已。
或许还有对命运的不认命，那我就不知道了。
她偷穿沈流云的嫁衣，破坏沈流云的洞房花烛，这些举动，都很好的诠释了她的想法。就算她当时没有那种取代沈流云的想法，潜意识里也一定存在着的。
不管她有苦衷或者是无奈都好，那些高尚的理由都不能掩盖她那些恶毒的所作所为！
我们一直默默地往前走着。
桑采青心不在焉地拉扯着路边花朵，在手心里揉捏着。
终于，她开口了：“姐姐，你一直都是在恨我的吧！”
她的话，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说实在的，在你偷穿我的嫁衣的时候，在你将方少陵骗到书房而破坏了我的新婚之夜的时候，我确实很恨。”
我笑着看着她，口中却带着一丝无奈。
作者有话要说：完事了～早更早完事，嘿嘿
第 7 章
我原本不知道桑采青来这里等我的目的，可是听到她说的这些话，稍微一想，就明白了。方少陵是个男人，又经常身处于军营，也许对后宅的这些弯弯绕绕不太明白。可桑采青不同，她的生长环境是很复杂的，她又对沈流云一直注意已久，所以沈流云的一丝一毫的变化她都想弄清楚原因。
女人哪，你的名字叫口是心非。
明明桑采青对方少陵所表现的态度就是躲避不及，可沈流云发生一点点变化之后她又迫不及待地想弄清楚原因。
对此，我只有无奈。女人之间的事情，永远都是说不清楚的。
可能没有想到我这么直接的说出来心中的怨和恨，桑采青有一时的愣神，立在原地，好半天没有说话。
桑采青过了一会儿才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姐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沈流云，如果你真的还在这个身体里的话，就安息吧。桑采青的道歉虽然不诚恳，虽然迟了，但是还是希望你能看开。
轻轻呼出一口气，我不想跟她说什么。一直倾听别人苦闷的我，已经没有了诉说的欲－望。再说了，她桑采青怎么想，怎么做，又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看着桑采青细嫩的脸颊上的两道泪水，无动于衷。
“姐姐，你听我说，我做的那些事情，都是有我的苦衷的……那个时候，我以为我和流年是兄妹，所以……所以想用这样的方法来断绝我和他之间的感情……虽然方法激烈了点，但是我绝对没有伤害你的意思啊，姐姐……”
我看着桑采青扶着我的胳膊，哭得不能自已，心中却隐隐带着几丝厌恶。
如果她光明正大的说出她的恨和怨，我也许会同情可怜她，可惜……
“姐姐……原谅我，原谅我好不好？我没想过跟你争夺少陵的，那都是他的一厢情愿的……他对我，远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浓烈的感情，他只是不甘心哪……我要求他正妻的名分，正是知道不可能，才故意去为难他的，并不是想要少陵休了你……我不爱他，你知道吗？……我现在真心喜欢的人，只有清羽啊，永远都只有清羽，清羽也只爱我一个人……姐姐，你相信我……等清羽娶了心怡之后，我就会远远的离开你们，永远不会打扰到你们的生活……真的……”
一只老鼠在嘲笑猫的时候，身后必然有老鼠洞。
桑采青刚刚的一番话，好像是在忏悔，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诚意和悔恨，这点儿我还是听得出来的。她会这样的自信和有恃无恐，还不是仗着方少陵对她的维护和爱意？在这样的时候她还会拐弯抹角地往沈流云的心口上插刀子，让我心中那点同情也消失不见了。她爱箫清羽？箫清羽也只爱她？哼，有必要说出口吗？还是想证明你的魅力就是比沈流云大？就连曾经爱着沈流云的箫清羽也拜倒在了你的石榴裙下？所有人都对你如痴如狂的？
或许她认为她说完这话之后，我会对她心存感激，然后握手言和，将来在她办事的时候为她遮掩。可是，可能吗？
嫁衣和洞房的事情，不仅仅是沈流云的执念，也是我的。
她明明知道嫁衣对一个女人来说有多么重要，她也明明知道嫁衣被别人穿过就不吉利，在沈流云的心上填堵，可是她还是做了。她执意地用那么极端的方法去害了一个女人的一生，就足可以看出她对沈流云的恨了。
我脸上带着抚慰的笑，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采青，你不要安慰我了，我也不要你的成全和躲开。我知道少陵对你的感情，他是离不开你的。我也知道了你的志愿，不会委屈了你。清羽和心怡的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你这样牺牲自己的时候，有没有考虑到别人的想法呢？采青啊，不要太一厢情愿哪。”
桑采青的身子一僵，有些不敢相信的抬起了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好像要看到我的内心里去。
我笑了笑。纵然如何心机深沉，她也只是个十七岁的女孩儿罢了，难免有情绪失控的时候。
将她轻轻推到一边，我在她的目光下慢慢地走到了方夫人的院子。
方家的规矩不是很大，我在丫头婆子们的行礼下，来到了沈夫人的房间。
“娘，您最近好吗？”刚掀开帘子，我就笑呵呵地看着坐在椅子上的方夫人。
“流云？来，快来坐。”
方夫人对我笑了笑，招呼着。
我顺从地坐了下来，轻轻扯着方夫人的袖子，难为情地看着她：“娘，对不住了，这几日身子不爽利，没来给娘请安，还请娘原谅媳妇的不是。”
方夫人的惊讶不是装的，看来她是真的不知道我病了的消息。
扯了一会儿家常，我慢慢地将话题往桑采青那里引：“娘，您对采青的印象如何？”
方夫人看了看我，举起了茶杯喝了一口茶，咽下之后才开口道：“沈家的女儿就是灵秀，本以为你就已经灵气满身了，却没想到那桑采青也还不错。”
“可不是么，唉……”我微微叹了口气，“采青妹妹可真是苦命啊，从小到大我都对她不算亲厚，她身为我的丫鬟也是吃了不少的苦，现在的我虽然十分后悔，却不知该如何去补偿她……”
方夫人‘嗯’了一声，没有搭话。
“对了娘，我……我最近身子不是很舒服……”我说完，就垂下了头，“可能……可能……”
“不舒服？”方夫人放下了茶碗，抓着我的手，关切地问着，“请大夫来看过没有？”
我温顺地点点头，小声喃喃地说：“请了……”
“大夫怎么说？”
“大夫说……大夫说……”
“哎呀，你这孩子，存心要急死我啊？快说，大夫都说什么了？”
“大夫说，我已经有了身孕了……”
方夫人喜形于色，使劲地拍了下手掌：“大喜啊，方家有后了！流云，身子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想吃什么尽管跟娘说。”
“娘……”我装作害羞地扭过了身子。
过了一阵儿，等方夫人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些之后，我试探地开口：“娘，我现在有了身孕，不能伺候少陵了，您看……是不是安排个人到他身边？”
方夫人欣慰地拍拍我的手，点头说道：“你不说我还想不起来啊，流云啊，你真是我的好媳妇。”
“娘快别这么说了，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顿了顿，我略带苦恼的开口，“刚才我跟少陵提起过这事，可万一少陵不同意……那可怎么办啊？”
方夫人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叹了口气：“流云啊，我也不瞒你了，少陵跟我说过要娶采青当正妻，说是让你们两个人不分大小，可是让我给回绝了。”
“娘？真的吗？少陵也是这样想的？少陵也许是不想委屈了采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