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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阳算了算,这表示她大约要在轿子里坐上五个月。她终于有些了解永阳的辛苦了,听说大渊的路线比去大夏还要远,永阳的轿子在路上走了近八个月。
宁阳穿了三日的喜服,三日后的傍晚,队伍到达河东道樊江城驿馆,驿馆是回字形建造,中间很大的天井,宁阳和诸葛端云的房间在三层的天字房,对面而居。樊江城是大城,驿馆建的大些,客栈也多,进了这样的大城,客栈就都会被包下,以供陪嫁的宫女入住,只有送亲使节、将军、诸葛端云的骑兵卫队和宁阳的奶娘、贴身侍女月桂、侍候膳食的良儿可以住在驿馆。其余的便是遇到小县城客栈不多时,也只能挤一挤。
做了几天的轿子,宁阳觉得骨头都要散了架,一进的屋中便想往床榻上躺,月桂端了热水进屋道:“公主,先梳洗吧。晚膳过会儿良儿便端进来了。”
这时奶娘也进了屋,说道:“公主的嫁衣已穿过三日,该换下了。待离入夏都三日时再换上,那时就该穿王爷给您准备的那身儿了。”宁阳听了舒了口气道:“总算可以换下来了,这凤冠可真沉。”
梳洗过后,宁阳换上了一身水红色的牡丹高腰对襟裙子,她一张小脸儿清秀灵气,不太适合牡丹纹样的衣裳,但是这也无奈,虽然换下了嫁衣,按照规矩,这段时间她穿的衣服都只能是喜庆富贵的样式。
宁阳坐到圆桌旁,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这才道:“出了宫便没那么多规矩了,你们也坐了几天的送亲喜轿了,累了便歇会儿吧,别站着了。难得脚落了地,有个不晃悠的地方了。”奶娘听了苦笑道:“哎呦我的公主,这站着都还觉得晃呢,别说坐下了。我这一辈子没坐过轿子,这会儿坐够了,日后可再不羡慕那些坐轿的人家儿了。”月桂叶笑道:“正是,再说出了宫您也是公主,日后到了大夏王府拜了堂您就是王妃,主子到了哪儿都是主子,哪有在主子面前歇着的奴婢啊。”
宁阳听了笑了起来,奶娘月桂等人因为是宁阳贴身的随侍,待遇就高些,这些天都是坐在送亲的喜轿里的。一开始她们还高兴,说是跟着宁阳有福气,不用走着去大夏,结果这才三天她们就都后悔了。
宁阳笑着打趣道:“那可不成,离着到大夏还有好几个月呢。”
月桂和奶娘听了苦着脸对望了一眼,这时听到屋外有人敲了敲门,月桂笑着道:“该是良儿端来晚膳了。”说话间,便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却不是良儿,而是诸葛端云。
月桂愣了愣,忙行礼道:“奴婢见过王爷。”
诸葛端云淡淡恩了一声,问道:“公主可梳洗好了?”
“回王爷,已经梳洗妥当了,正等着晚膳呢。”月桂垂首答道,犹豫了一会儿,终是大着胆子小心地问道:“奴婢斗胆,请问王爷来此是。。。。。。”
“本王有要事说与公主听,你且让开吧。”诸葛端云难得耐着性子道。
月桂却半分不让,支支吾吾道:“回王爷,这,这不和规矩。此时天色已晚,王爷与公主尚未拜堂,成亲前见面儿,这。。。。。。”
屋外的气氛顿时有些冷沉,宁阳在屋里竖着耳朵听着,心里知道诸葛端云大概是耐心用光了,于是她便开口问道:“王爷要说的事方便在门外说么?”
“你说呢?”门外ia,男子的声音有些沉,月桂的身子遮不住的地方,露出男子绯色衣袍的袖子,袖子下拳紧握着。
宁阳抿嘴笑了笑,心想在王府里大概没人敢给他吃闭门羹吧。于是便笑道:“行了,月桂,既然王爷有要紧的事儿便让王爷进来吧。”
奶娘听了在旁边道:“公主,这不合规矩。。。。。。”
“有奶娘和月桂在呢,能有什么事儿?”宁阳道。反正他们在成亲前不能见面这条规矩早就破了,上回在柳家后门外的马车里还见过呢。虽然还没拜堂,但她已经上了花轿,就算是诸葛端云即将过门的妻子了,日后要天天见,再躲着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你手下的人倒是忠心。”诸葛端云进的屋来,往圆桌旁一坐便哼道。宁阳小心地抬眼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如常,一年不见似乎比一前更沉敛孤傲了几分。宁阳见他没怎么生气,便乖巧地点头称谢道:“是,多谢王爷夸奖。”
诸葛端云正喝着茶,听得这话抬起眼帘,仔仔细细看着这个很喜欢装乖巧的小丫头,半晌淡淡恩了一声道:“身上倒是多了几两肉,比上次见时能看了。”说完这话,他如愿的看见宁阳乖巧地弯着的唇角微微一僵,诸葛端云顿时心情大好,被人堵在门口的尴尬一下子散的无影无踪。
然而,诸葛端云的好心情还没维持上两秒,就见宁阳乖巧的脸上霎时间染上惊喜,竟水袖半遮面,大眼睛甚至还念着几分羞涩,小声问道:“是吗?那王爷觉得宁阳此时这身衣裙可还好看?”说着,她还故意展开另一条胳膊,让水袖上艳丽的大红牡丹展露无疑。
诸葛端云登时黑了脸,奶娘和月桂从旁见了互看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怪异的神色。
公主这是怎么了?这一群的花色太过艳丽了,并不适合气质清雅如兰的她,穿这衣裙只为出嫁图个吉利罢了,她干嘛非得在王爷面前现这身裙子?
诸葛端云死命地盯着这个演戏演的很开心的小丫头,鹰眸缓缓眯了起来。气氛正紧张的时候,房门又被敲响了,这次真的是良儿端碗饭来了。
只是,良儿进的屋来,却见王爷竟然也在,只是她闹不明白王爷干嘛黑着一张脸?公主又为何眼睛含笑一副很开心的样子?
虽然想不明白,不过良儿在宫里就是个机灵的丫头,她很快笑着将晚膳摆上,问道:“王爷可用过晚膳了?需要奴婢添双碗筷么?”
诸葛端云听了略略扬眉,对宁阳道:“你屋里总算有个懂事儿的了。”
宁阳演戏也演够了,主要是扳回一成大家扯平,见好就收的道理她懂,于是也不计较诸葛端云这句埋汰的话,正经的问道:“王爷来此多为何事?”
总算问到正事上,诸葛端云也不含糊,开口便道:“明儿起迎亲送亲的队伍按原来的路线往东走,你随本王留下,咱们往北去。”
这话一出口就像石入静湖,激起一阵波涛,奶娘和月桂顿时就变了脸色,不跟着迎亲送亲的队伍走,却要单独和新郎官一起走,可从来没听说过有这么成亲的。宁阳却觉得诸葛端云不像是个会心血来潮的人,他做这决定一定有什么深意,于是便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与你说一说也无妨,省的把本王当成拐带的人贩子。”诸葛端云淡淡地看了奶娘和月桂一眼,对宁阳说道,“本王当初剿灭南英王之时,他的死部有一些人逃脱,如今本王成婚,在路上一走就是几个月,他们不可能放过这么好的行刺机会,本王估计他们很有可能在大周境内行刺本王,或者在大夏境内行刺本王的王妃。”
“行刺?”这词让宁阳神色严肃了起来,奶娘和月桂却是紧张地白了脸色。
宁阳长这么大头一次遇上和行刺这种词有关的事,她知道诸葛端云不可能在成亲的时候那这种事情骗她,所以事情很有可能真的会如他推测那般,这样一来他们两人若是有一个在对方国内发生意外,两国的局势必然紧张。。。。。。好狠毒的计策!
“那。。。。。。如果我们留下,行刺得人不会发现我们没在队伍里么?”
宁阳的问题让诸葛端云挑了挑眉,他原以为会看见她白了脸色,受惊地问他该怎么办,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冷静下来,虽然年纪还小些,遇事不乱的气度还是有几分的。诸葛端云的眼里略略升起赞赏,点头道:“不必担心,本王自然安排好了接替的人。你只要跟着本王往北走便可,咱们去北关,那里是本王年幼时的封地,母妃的陵寝在那里,我带你去见见她。”
长公主长孙红叶当初在三国可是极富盛名的女子,虽然已经故去好些年了,但是毕竟也是她的婆婆,去见见是应该的。当初迎亲送亲队伍的路线定下来后,宁阳就觉得有些奇怪,那路线是直接到大夏帝都的,那时他=她还在心里嘀咕说,诸葛端云这么孝敬母妃的人,怎么不往北边走,带着她去见见长公主呢,原来是这么回事。。。。。。
想着想着,宁阳不知为何心头掠过一种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很奇特,带着几分危险,宁阳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可总觉得忽略了什么重要的地方。她皱起眉使劲地想,这表情落入诸葛端云眼里,就仿佛她有多不乐意似的,诸葛端云微微皱着眉,奶娘见了忙劝宁阳道:“公主,虽说女子不能跟着迎亲的队伍出嫁是遗憾了些,不过王爷要将公主正式介绍给长公主,是王爷的孝道,也是王爷对您的心意呀。。。。。。”
奶娘还想说什么,宁阳却呀的一声叫了起来,说得:“孝道!对,就是孝道!”宁阳看着诸葛端云道:“王爷孝顺母妃的事我们都知道,那要行刺的人会不会也知道?他们难道就像不到王爷会派两个替身在队伍里,而单独带着我去北关见长公主么?”若是这样,那他们和迎亲队伍分开走,岂不是势单力薄,反而危险?
诸葛端云看着宁阳,起初只是一愣,而后眸中渐渐染上华彩。他没想到宁阳竟然能想到这一层,看来他没看走眼,这丫头是个聪明的。
“原本本王以为说得太过复杂,你大抵也听不懂,既然你自个儿看出来了,那便说与你听听。”诸葛端云道,“迎亲队伍里的替身只是个幌子,好让刺客确定本王是为了怕他们行刺而安排了替身,然后带着你改道往北关走了。虽然本王也确实要带着你去北关,但是明日要走的却不是我们,而是另一波易容成我们的人。刺客盯上的也是他们,他们才是真正的诱饵,真正的陷阱。咱们要在这里住上三天,三日后再动身前往北关。”
宁阳听得张口结舌,暗探这男人真是。。。。。。现在她有些理解他在大夏的内乱里为什么能所向披靡了,原来他不是只有剑用得好。天哪,她到底 嫁了个何等厉害的人物?
其实,宁阳不知道的是,迎亲队伍了的替身并非是给此刻看得,也是做给天下人看得。不能让她坐着八抬喜轿到大夏,已让诸葛端云心中有愧,自然不允许她再被天下人诟病,毕竟成亲前新郎新娘见面已是有违礼法,何况一路单独同行?
大夏端王的厉害她了解的还远远不够。
宁阳不自觉西歪着头盯着诸葛端云,她眼睛里不经意流露出的感慨好赞叹成功治愈了某王爷之前心里的不爽,满足了某王爷大男人的自尊心。
于是,诸葛端云当下心里就做了决定,其实一路上也不必行得太急,带着这个小丫头游山玩水似乎也不错。。。。。。
恩,就当是补偿吧。
36 出游
这日,樊江城的百姓起得特别早,不为别的,只听说公主的送亲队伍卯时二刻便要出发了,像这样的大场面一生也不知能不能看上一次,早起占个好位置观看说不定还能亲眼见见神武端亲王爷的模样呢!
卯时二刻,礼乐起过两遍,长达千余米的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地往东去了,人们踮着脚伸着脑袋,几个老人对着马上大红五爪暗紫龙锦吉服的神武端亲王爷不停地赞叹,“好俊的年轻人!”老人身旁的几个姑娘听了也伸着头往马上看,周围的人注意力全放在诸葛端云身上,谁都没注意这几个刚才说话的老人互相打了几个眼色。
当队伍浩浩荡荡地出了樊江城,人潮还不肯散去,驿馆 的后门却悄悄开了,两个人拎着小包袱偷偷上了后门停着的一辆马车,那男子一身浅紫秀兰的袍子,身上掩不住贵气,女孩子却只有十二三岁的身量,水红色的衣裙,头上戴着透明沙罗制成的幂帽,从头披体而下,岁虽全身都被屏蔽着,身上却也有一种高贵的气质。两人上了马车,车夫驾着马急急往北门行去。
人群很快就散去了。
然而,世上的事就是这样令人捉摸不透,三日后,当樊江城的百姓日子都回到往常,一些不被察觉的暗涌也悄悄往北面走得远了的时候,驿馆的后门又悄悄打开了。这时出来的还是一男一女。只是那男的一身月白浅紫流彩的袍子,看着确实贵气,可那女孩子确实身粉色的交领裙子,外面罩了件蜜色的半衫,低着头一副恭顺的样子,看着像个小丫头。
两人出了门,也没叫马车,只是一前一后往北们走,男人在前面问:“想好了要去哪逛了么?”
小丫头在后面答:“不是说了要去江水搭乌蓬船么?沿碧江而下,一路上看看镇子的风景,这事儿不是昨儿就定下了么?少爷睡了一晚上可别健忘了才好。”小丫头的话虽有数落主家的嫌疑,但是声音轻柔甜美,而且始终低着头模样恭顺,让人听着不免产生一种她是在为主人着想的错觉。
男人在前面浅淡地哼了哼:“果真决定要搭船?你可不会水,掉到江里爷可不救你。”
小丫头一点也不害怕,答道:“爷不来救,自有旁人来救。听说碧江边儿上的男儿水性就好着呢!”
男人在前面皱了皱眉,停下脚步回过身来盯着自家的婢女,眼神不知为何有些阴郁。
那小丫头先是愣了愣,后才发现方才是自己失言,只是也不见她急也不见她怕,只是甜甜地笑了笑,赔礼道:“是奴婢失言了。少爷最心善了,哪会不救奴婢呢?奴婢若是没了,哪个在路上给您端茶送水,捏肩捶腿呢?”
男人闻言略微扬了扬眉,点点头道:“好,待上了船,你就来给爷捏肩捶腿。”说完,男人便转过身,只转身的一瞬间眼里不知为何浮上一抹得意,他迈开步子走向北门街市旁的马巷子里,看样子是要去寻辆马车,而他身后的小丫头的脸上则闪过一丝懊恼的神色,却紧紧跟在自家少爷身后,生怕自个儿丢了似的。
这少爷自然是诸葛端云,而小丫头则是宁阳了。可想而知,之前往北而行的两人只是诸葛端云为了擒拿南英王死部而设下的诱饵。两人在驿馆呆了三天,今天才出门,而这时已经是安全的了。由于宁阳尚未及笄,而诸葛端云整整打了她九岁,若说路上两人以夫妻身份同行,难免有些招眼,于是两人便办成了主仆,反正十二三岁的小丫头在有钱人家是很常见的。
马巷子里的等生意的马夫一见诸葛端云,就知是个富贵人家的少爷,一群人马上围了过来,各自介绍着自家的生意,别提有多热情。只一会儿,诸葛端云便挑了辆乌蓬马车,外面不打眼,里面却布置得还算舒适,最重要的是,那马夫看着是个憨厚老实的。一切无虞,两人这才上了马车,出了北门往江水城去了。
江水城是大周接连南北的重城,从江水城顺着碧江而下,一路上还能遇上三座大城,十来座古镇,等出了这三座城,上了岸再往北走,可就遇不着这种河湖交错小桥流水式的古城水乡了,越往北越接近大夏,不仅天气渐渐会有些冷,连屋房瓦舍都会有些北边的风格了。
两人到了江水城已是半个月后的事,只见得城中街衢绵横,水木清华,商贩街市繁盛,碧江里乌蓬闲雅,江上传着软侬小调儿,自有一股子犹古之风。宁阳望着这美丽的江水城,心中不由感慨。上次逛街已经是上辈子的事儿了,尽管她很宅,但是一宅就在宫里宅了十二年,此时才能真正体会到外面的�